《幻》约

79、蓝霰大门（上） 星炬怒目圆

　　第七十九章

　　冰族的千年禁地，蓝霰花之谷。
　　夜幕来临。
　　谷中长年盛开着以当年勇士冽的灵力变幻成的蓝霰花。这种冰蓝色的奇异花朵儿挂着小小的冰珠，晶莹剔透，光彩夺目。竟是夜色也无法掩饰的绚丽。花海连绵，一望无际，微风吹来，就好像是一幅巨大的冰蓝色锦缎在月夜下此起彼伏。当真是如梦如幻。
　　然而，这个梦幻一般的山谷却是一片死寂。不要说人了，连鸟兽虫蚁都不曾见。
　　冽的灵力变幻成的花海与邪灵被关押在地底的邪魂，使这座山谷成为正义与邪恶并存的所在。千年来隔绝了一切生灵的涉足。
　　花海中，锁涯突然停下脚步，道出一句：“这里太危险，朵雅你还是在外面等我好了。”
　　朵雅停下脚步，宁静的眼神望着哥哥：“难道哥哥真想看着朵雅一直保持着这副幽灵的模样吗？”
　　锁涯一怔。
　　朵雅微笑道：“朵雅一直没跟哥哥讲，要想恢复原样，必然要来此处。”
　　锁涯将信将疑：“可是梅朵明明没有跟来……”
　　朵雅：“她很快就要到了。”
　　不等对方回答，指着前方：“赫德已经带着星熠到了蓝霰大门。”
　　锁涯不再犹疑，跟着朵雅的幽灵步伐，飞身而起。几个纵跃，翻过一座山头，跃下，周围竟是寸草不生。地势整个凹了进去，面积也不小，站上千人都不成问题。竟是个谷中之谷。
　　谷的中心，是一扇门，很高大，是寻常门扇的十倍左右。而且此门非实体，竟是幻体。更准确地说是一道冰蓝色的幻象。
　　如此的幻象门，中心却有一火红衣裳的女子。双臂打开，面朝外，整个身子贴在门上，双脚凌空，就好像被门紧紧粘着。双目紧闭，剧烈颤抖。
　　锁涯拔剑就要冲去。身边朵雅道一声：“且慢！”
　　朵雅：“你丢个石头过去试试。”
　　锁涯不解，但还是弯腰捡起一石扔过去。石头根本没有触到蓝霰大门，离此幻门还有三五米远，就哧哧一声，燃烧殆尽。
　　与此同时，空气中泛起一道红光，一闪即逝。
　　朵雅低声来一句：“果然是结界。”
　　而且是与冰族人冰寒之气相克的火热结界。这样的结界，不应该是冰族人所为。那么可以断定，如此火热之气，是星熠周身散发出来。
　　锁涯喊一声“星熠”，对方紧闭双目根本就没有反应。
　　但是身体颤抖得那样厉害，仿佛在经历着一场生不如死的折磨。
　　朵雅闭上眼睛又睁开，脸色一变：“这个火族公主，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自己由内而外的火热之气燃烧殆尽。”
　　锁涯一挥玄冰剑，一道至冰至寒的剑气直冲而出。
　　轰——
　　锁涯的剑气与另一道剑气于空中相撞，轰然大响。形成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遇到结界啪一声消失于无形。
　　而锁涯和朵雅都被迫得身后退出有一箭之地。
　　在地上站稳了，锁涯抬头，道出一声：“果然是你！”
　　赫德蓝袍飘飘，拎着长剑与锁涯面对面，却是隔得老远。
　　朵雅突然开口：“小丝，怎么会是你？”
　　身形娇小的小丝从赫德身后转出，站在赫德身边，却是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锁涯惊疑不定——赫德与小丝，这个组合实在是诡异。
　　小丝冷冷的目光一遇到锁涯那惊疑的目光，不由得心头大震，然后又是大痛。脸白如纸，摇摇欲坠，一伸手，抓住了赫德的胳膊。
　　赫德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对她说：“别怕，有我在！”
　　锁涯与朵雅目瞪口呆。
　　朵雅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锁涯心底怒极：“我母后才刚刚去世几天，就立刻有了别的女人。倘若母后地下有知……”
　　这番话也只是忍在了心底，忍着没说。毕竟……毕竟他和母后不是正大光明的……
　　赫德抬头看着锁涯一脸的怒色，慢慢地放下了搁在那个瘦小肩膀上的手臂。苦笑道：“你很为你母亲不平？”
　　锁涯目光冷得可以结冰。
　　赫德低声道：“看来在你心中……多多少少还是……还是承认我的。你放心，在我心中，永远都只有阿霓一个女人。”
　　小丝低下头，嘴角处现出一丝骇人的冷笑。
　　锁涯像是对一个陌生人：“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赫德脸上立刻恢复了神采：“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住口！”
　　锁涯举起长剑面对赫德：“再不把星熠放下来，休怪我无情！”
　　他甚至连一声师父都不肯叫，更不用那个称呼了。
　　没关系没关系……赫德心下竭力安慰自己：只要蓝霰大门能打开，只要他赫德获得了冽的灵力与邪灵的魔力，只要能称霸天下……称霸了天下，这整个天下都是父子两人的。到时候……到时候……锁涯会明白过来，明白过来只有夺取天下才是最优秀的男儿的最终目标！等他明白过来，他不会不认自己的，不会的……
　　锁涯最后问一句：“你到底放不放开星熠？”
　　赫德解释：“你不知道这个星熠意味着什么？她用自己的身体燃烧起来的烈火可以打开蓝霰大门可以放出邪灵，然后我就可以称霸天下我们父子两人一同称霸天下……”
　　后面的话没说完，锁涯飞身而起，举剑刺向结界。
　　他居然想打开结界，他根本就是在找死！
　　赫德大惊之下举剑挡过去，把不顾一切扑向结界的儿子挡下。
　　两把剑在半空中相抵，锁涯与赫德面对面近在咫尺。锁涯盯着赫德的眼睛，手中的剑却在微微的颤抖。毕竟，他们做了十年的师徒；毕竟，他还是自己的……
　　锁涯：“你别逼我，动起手来长剑无情，结果不定是谁死在谁的手上。”
　　赫德：“你别真舍不得那个火族公主。对于男人来说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夺取天下才是最重要的！”
　　锁涯冷笑道：“在你心中我母后根本就不算什么是不是？”
　　赫德目瞪口呆：“不是的，我绝不是这意思！你娘在我心中永远和别的女人都不同！”
　　锁涯哼一声：“你让开！”
　　发狠一击长剑，把个猝不及防的赫德击得连连后退。然后就是举剑奔向星熠。
　　又在结界外被赫德挡了下来。
　　这次两个人一言不发，闷声大战。
　　看似战斗激烈，其实剑术高出一截的赫德根本不会对儿子真正下手。不过是在拖延时间。黑巫女记载下来的术法已经一丝不苟的实行。星熠的焚心以火的最终完成，只是个时间的问题。而且，这样的时间，根本就不会长。也许都用不了几个时辰。
　　锁涯剑术的确不及赫德，在对方独一无二的精妙剑术下，虽说毫发无伤，却被引得渐渐地偏离了结界，离结界越来越远。
　　朵雅和小丝都没闲情观看二人激战。小丝抽出一条长长的丝带，挥出，在夜空下就跟一冰蓝色的长蛇一般扑向朵雅。
　　朵雅身后飘出一大步，落在地上都没站稳，晃了几晃。
　　其实真要动手，小丝还真不是幽灵公主的对手。问题就在于她使出的飘带上面沾满了克制幽灵的噬魂粉。上次因为不知道朵雅已经变成幽灵，所以只把随身带的少量洒出，就已经让朵雅九死一生。
　　这次明显加量。好在嬷嬷当初早已把所能搜到的噬魂粉统统消灭，小丝找到的那点也只是冰族最后的残存。饶是这样，已经迫得朵雅频频后退，险象环生。
　　朵雅在半空中就像一只受惊的水晶蓝蝴蝶，小丝寒着脸紧追不舍，挥出的蓝色飘带，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黑光。
　　锁涯一眼瞥见，情知那是噬魂粉。大惊，这一分神，没能挡开原本可以挡开的一剑——
　　扑——，赫德那柄长剑刺中锁涯腿上；
　　被刺中的锁涯从空中重重跌落。
　　朵雅与小丝同时大惊。
　　朵雅忘了躲闪，小丝忘了挥飘带。两个女孩同时冲向锁涯。
　　最先冲到锁涯身边的当然是赫德。赫德收剑，跪在地上，看着锁涯流血的伤腿，心下宽慰：还好，失手这一剑还好没有伤筋动骨。一扯袍角，就要为锁涯裹伤。
　　这袍角刚撕了一半，就感觉到了不对。
　　一团火红的身影冲入，咬牙切齿的星炬，举起炽焰刀就砍向结界。
　　那个结界，只怕火族王子还真能打得开。
　　赫德大惊之下顾不得为儿子裹伤，举起长剑飞身而起把星炬挡下。
　　星炬大怒道：“我砍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赫德其实并不老，无论从外表还是身体。被火族王子这么一骂还真有些啼笑皆非。当然不会跟这个脾气跟火一样暴燥的王子一般见识，心中暗喜：“这位火族殿下脾气一来，只怕会方寸大乱。倒是可以速战速绝。
　　如意算盘打得很好。星炬的脾气也的确上来了。可问题就在于星炬这一急着救姐姐，居然招招拼命，使出了拼命的打法。简直是要跟赫德同归于尽。
　　他打起架来不要命，赫德可要命得很。本来剑术要比对方高，可在对方如此不顾自己性命的猛烈攻击下还真是被迫了个手忙脚乱。一时间竟是处在了下风。
　　只有明眼人才能看得出来，一开始就全力以赴。时间稍稍一长，绝对撑不久。这般打法打下去，过不了多久，不定是怎么死在人家的剑下。
　　原本冲向锁涯的朵雅和小丝都停下了脚步。星炬在跟赫德斗得天昏地暗。然后就是梅朵冲了进来。
　　梅朵一冲入，一眼就看见小丝飘带上的噬魂粉。举起鲸牙刀就冲了过去，嘴里还骂道：“我杀了你这个害人精！”
　　噬魂粉对幽灵是大忌对梅朵可不起半点作用，而那把鲸牙刀实在是威力非凡。小丝大惊之下掉头就跑。后面梅朵还没追了几步呢，对方倒已经跑得没了影儿。
　　梅朵顾不上骂“胆小鬼”，背后朵雅喊她：“梅朵，过来帮哥哥裹伤啊。”
　　梅朵差点说出：“应该是你帮他裹啊。”还好没说出来，这种平常的小事，幽灵的灵力还真是不如普通人的双手灵活好用。
　　梅朵撕下一块袍子蹲在锁涯身边小心包扎。蹲着不舒服干脆跪着，月下看得不太仔细，脸几乎贴在了锁涯的腿上，那一层一层的丝布缠得那叫个小心翼翼……
　　朵雅袖手站一边。
　　从远处地看，尤其是星炬那个方位角度，梅朵跟锁涯还真是非一般的亲近。
　　星炬快气死了。
　　但他不会忘记救姐姐，把所有的冲天怒火转化在炽焰刀上，一把大刀使得暴风骤雨一般。
　　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赫德看似步步后退，心中却在暗笑：“这个星炬，马上就要把力气都使光了。”
　　已经使出十二分星炬果然很快有些不支了，在对方突然使出的剑气下直往后飞了出去，砰一声，重重落在了地上。
　　赫德来到他面前，星炬爬起来就猛地挥出大刀，炽焰刀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击飞了出去，落得远远的。
　　没了大刀的星炬站在原地，面对赫德怒目而视，一双火红的眼睛毫不畏惧。
　　赫德狞笑着道出了：“堂堂火族王子，果然还是要终归死在我赫德的剑下。”
　　那边三个人看在眼里，大惊。
　　梅朵猛一下站起，大喊着：“不要！”
　　然而，远远的，那个冰冷的长剑还是面对星炬，慢慢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