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约

73、不可饶恕的罪行

　　第七十三章

　　星空下，两人相拥在一起。远处灌木丛微微一动。
　　锁涯与朵雅，谁也没有回头注意看一下。
　　那个灌木丛中，有一双蓝湛湛的眼睛在一闪一闪的发亮。
　　小丝趴在灌木丛后面，望着远处两个“幸福相拥”的人儿，伸手死死抓着身边的灌木条，任尖刺深深地刺入手掌心中却是浑然不觉。
　　咬着嘴唇，心中暗道：“我要让你们活不过太阳升起！”

　　地穴里，魔镜碎片上，现出了朵雅与锁涯相拥在一起的身影。两人终于松开，一起回了山洞内部。
　　接着，碎片上的景象在不住地后退，一直退到一丛灌木背后，小丝在地上蹲着。对着地上一堆黑呼呼的粉末，念念有词。
　　那堆粉末很快凝聚成形，与一黑蛇的形状。盘曲着身子，高昂起头。小丝咬破手腕，滴下血，鲜血洒了黑蛇一身，原本就肥大的蛇身，又膨胀了起来。
　　嬷嬷看得面无人色，不敢置信的：“难道小丝……”
　　简直不敢想下去，又不能不想。无法坐看下去，转身奔出了地穴。
　　原本通过魔镜，只是要找到朵雅的踪迹。谁曾想，竟发现了小丝的举动……
　　奔出地穴，凝神汇集灵力，施展巫术。这样的话很伤身，不过真的来不及。只怕晚到一步，让小丝犯下无法弥补的过错。

　　用巫术制成的黑蛇已然成形，对着主人摇头摆尾。
　　小丝面白如纸。抽出已经准备好的丝巾，将手腕伤口层层缠绕。
　　鲜血再滴下去，必然失血过多昏厥甚至死亡。
　　洒出的这点鲜血，面前的黑蛇已经有儿臂粗。足够了。
　　对着黑蛇念念有词，魔蛇听懂了主人的命令，转头，向那个山洞蜿蜒而去。
　　小丝倚在大石上，惨然一笑：“三个人同归于尽，强如自己孤单一人惨淡余生。”
　　一想到锁涯面对自己冷得冰一般声音，还有把自己狠狠推倒在地的无情……心就像刀剜一般……
　　锁涯，你让我生不如死，我也不要让你和朵雅两个人好好的活下去！

　　嬷嬷当然知道女儿是怎样一番疯狂的举动。
　　以巫术做出一条冥蛇并不难，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灵力与术法。但冰族上千年来极少有冥蛇现世。
　　冥蛇现世，爬向目标并将之缠绕，无论是谁，都逃不过死亡甚至于魂飞魄散的命运。但如此的结果，必然要施巫术的那个人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仅对方魂飞魄散，自己也会跟着尸骨无存。
　　小丝爱到了极处也恨到了极处。锁涯的“无情”，让她顷刻间“从天堂到地狱”伤极痛极之下竟想到了如此疯狂的报复。不惜毁灭自己，再毁灭别人。

　　沉沉夜幕。冥蛇在夜色的掩映下，无声无息向洞穴爬去，一步步爬近。
　　小丝倚在大石侧，闭上眼。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不仅是自己的最后时刻，也是他和她的最后时刻。
　　和同龄的朵雅一起长大，两个女孩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来到了锁涯身边。而自己却只能作为旁观者默默地见证着一场发生在王宫内的“兄妹恋”，所有的苦恋所有的不甘都只能埋藏在内心深处。
　　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三个人，总归是有了一个了结。
　　小丝睁开眼睛，冥蛇停了下来，停在了不该停的地方。
　　一种莫名的恐慌。
　　她抬起头，坐起，遥望洞穴口。
　　她瞪大眼睛，惊恐地发现——洞口，面对着冥蛇，分明站着自己的娘！

　　嬷嬷总归是以耗损相当一部分灵力为代价及时赶到。
　　她眼不眨地盯着，冥蛇高昂起头，朝她吐出舌信子，却是悄无声息。
　　冥蛇一旦形成，不管能不能达成目标。它的主人——施以巫术者，势必付出生命的代价。
　　要想挽救性命，除非冥蛇灭亡。
　　冥蛇无法斩杀，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让它彻底消失。冥蛇的主人，以体内三分之二的血液飨蛇，过量的血可以让冥蛇体积膨胀到不能再膨胀的地步，然后就是彻底消失于无形。
　　相同的血即可，所以血亲亦可。只要她（他）不惜牺牲自己。
　　所以当嬷嬷以极快的速度划出一圈结界，将自己与冥蛇困在其内。再咬破手腕……
　　远远的小丝立刻明白过来母亲要做什么。当下从灌木丛中踉跄奔出，惨白的着，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娘！”
　　娘对自己回头，轻轻地摇头，淌血的手腕被冥蛇一口咬住。在原地支撑着站着，苦笑着：“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山洞内朵雅与锁涯回头，外面分明是小丝在喊着娘。两人对视一眼，顿感不妙。齐齐向外奔出。
　　锁涯抽出玄冰剑，转眼至洞外。身边朵雅亦是如影随形。

　　冥蛇咬紧那个苍老的手腕，身体迅速膨胀。嬷嬷摇摇晃晃，站立不住，倒地。
　　小丝奔到面前，却被结界阻挡，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一旦被冥蛇咬中，再也无法让它松口。
　　锁涯与朵雅奔出，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锁涯急问：“还有挽救的余地吗？”
　　朵雅不再“镇静自若”，颤抖的声音：“没……没有，到如此地步，真的没一点办法了！”
　　嬷嬷是在牺牲自己保全三个人的性命！
　　在场三个人都看得明白。可是，也只能这么站着看着！
　　冥蛇已经涨得有水桶粗了，嬷嬷的脸色惨白惨白。
　　朵雅：“嬷嬷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吗？”
　　嬷嬷回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望着自己的女儿，惨白着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丝泪如雨下。与母亲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到。
　　娘望着自己的眼神，让她终于明白了过来：自己在娘心中，其实一直是惟一的女儿，永远都是真正排在第一的心肝宝贝。
　　全族人都在说，小丝有个爱小公主甚过爱亲生女儿的疯娘。
　　娘对朵雅的所做的一切，说到底是为了报答巫女涟漪那对葆立来说用尽一生都难以报答得了的恩情。
　　等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对娘犯下了无法饶恕的罪行。
　　冥蛇身子又膨大了一圈，已经膨胀到无法再膨胀的地步。
　　轰——
　　小丝闭上了眼。
　　朵雅跪了下来。
　　锁涯捏紧手中剑。
　　嬷嬷与冥蛇，同归于尽。
　　结界跟着消失。一团黑雾，冉冉升起，夜风吹过，迅速消散，消散于无形。
　　如果不是嬷嬷，消失于无形的，就是自己和朵雅了。
　　这个小丝，害人不成，反而害死了自己的亲娘！
　　犯下了如此不可饶恕的罪行……
　　锁涯举剑刺向小丝。
　　换成任何一个手中有剑的人，一怒之下，都会这么做吧。
　　玄冰剑已经指在了小丝的颈部。小丝没有倒地，坐在地上，抬起头，眼不眨地望着锁涯。
　　居然要死在他的剑下！
　　害死了自己的亲娘，还有什么理由存活于世上？
　　死在他的剑下，此时此刻，也许就是最好的解脱。
　　小丝望着锁涯，在星空下凄然一笑，竟现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只要把剑往前轻轻一送，就可以结果……
　　望着她那坦然自若的眼神，那满足的微笑。锁涯突然觉得下不了手。
　　他突然想到：如此结果，自己如何能逃脱得了干系？
　　小丝本性不坏，说到底，也是因为自己，也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锁涯并没有再犹豫下去，旁边朵雅开口阻止：“不管怎么说，她是嬷嬷留在世上的惟一的女儿。嬷嬷牺牲了自己，何尝不是想救自己女儿的性命？”
　　锁涯收回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山洞。
　　还没走两步，又停下。背后小丝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我害死了自己的娘，我该死，任何人都有理由来杀我！你为什么不下手！你杀了我，为娘报仇！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回头！你今天不动手迟早会后悔，只要我还活着，我不会放过你和朵雅！我发誓，只要我还活着，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小丝几近癫狂，扑上去，想扑到锁涯面前，想扑到他剑上，死在他手下，一了百了。但站起，没两步，就扑倒在地，惨白着脸，全身发抖。
　　锁涯甚至都没转身看她一眼。那个华贵的背影，转眼消失于山洞深处。
　　朵雅叹口气，却什么也没说。幽灵的步伐，飘飘忽忽跟着进去。
　　很快，两个人都出来了。
　　锁涯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女孩，旁边跟着朵雅，走出了山洞。
　　睡觉睡得流哈拉子的梅朵终于醒来，睡眼惺忪地看着趴倒在地一个泪流满面又全身发抖的冰族少女，咦了一声道：“发生了什么？这个小姑娘怎么成这个样子？”
　　朵雅：“她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行。但别人没有权利来惩罚她，结果只能由她自己来承担。”
　　锁涯甚至不多看她一眼：“我们走。”
　　梅朵还在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无人回答。
　　锁涯抱着怀中好奇的女孩，朵雅跟着锁涯。三人转眼消失于苍茫夜色中。
　　梅朵趴在锁涯肩膀上，都老远了，还能听到那个样子看起来很惨的冰族少女在歇斯底里地喊着：“锁涯，你不杀了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疯狂的叫喊无人理睬。
　　毕竟，她的母亲说到底是为了救她而死。
　　谁又能有权利去杀死一个犯下如此罪行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