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约

64、爱到自卑 那时候冰后

　　再后来，等小王子长到九岁时，一连请了几个剑术师父，都没能把殿下教下去。成熟稳重是锁涯渐渐长成以后才逐渐形成的，九岁的小锁涯，调皮得“令人发指”。凭着过人的聪明伶俐把几个剑术师父折磨得有苦难言，跑到冰王面前磕着头说“自己实在不配做王子的师父。”然后就是狼狈万状地逃之夭夭。
　　结果不到一年，整个冰族上下几乎找不到教王子的剑术高手。
　　冰族的王子，没有不习武的。眼看着王子荒废武艺，几个大臣纷纷上书冰王，甚至有几个人推荐了冰族中还没有遭王子毒手的赫德，冰族公认第一剑术高手，只是现在颓废已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担当如此“艰难重任”。
　　本来找谁也不会找赫德。但一想到之前听闻的王子折磨师父的光辉事迹，甚至有个别人差点被折磨疯掉……于是冰王一念之差，请来了赫德教王子剑术。
　　本来按照冰王的意思，无非两种可能。如果赫德和其他人一样被小锁涯折磨得死去活来，当真有趣之极；如果赫德能过这关教得下王子，也要找个借口把他赶出宫。
　　让王很失望，小殿下没使几个花招就被新师父收服了，据宫人们汇报，这两人是一见如故。小锁涯谁都没服，偏偏就服新师父。（赫德那手剑术，端的是精妙绝伦，使出来让小小的王子看得眼花缭乱、矫舌难下。）
　　赫德居然没被小王子折磨得狼狈不堪，当然得想办法把人赶出宫。可偏偏大臣们又上书说什么“王子不可不习武，合格的剑术师父难得，岂能轻易而废之。在臣民面前，冰王从来不会“独断专行”，而这个赫德委实精乖，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根本挑不出毛病。想找个能把人赶出门的正大光明的借口，一时还真找不出。
　　以冰王的脾气，既然挑不出毛病，也不会故意来害你。坦坦荡荡，索性默认了赫德教授小王子。
　　虽说赫德入宫为王子师父离霓姬更近了些，但两人却再没有偷情的机会。这宫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冰王的人，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岂容二人胡作非为？
　　小王子一天天长大，在师父的教授下剑术日益精湛。从一个调皮捣蛋的男童渐渐长成一个成熟稳重的美男子，五官长相与母后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身形却越来越像师父赫德。
　　一个标准美男子的身形，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至少在大多数人眼中如此。
　　等到锁涯十八岁那年，朵雅出现在王的面前，这么乖巧可爱的小公主，精致得就像是水晶玩偶，真正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中年得女”的冰王把对下辈所有的疼爱都给了这个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小公主，而霓姬那边仍然是剪不断理还乱。
　　过了将近二十年，霓姬保养得当，仍然年轻美丽；冰王却两鬓斑白，现出了岁月不饶人的残酷；锁涯已经由当年的顽童成长为族中上下交口称赞的优秀王子，高贵冷俊，剑术高超，被无数冰族少女明里暗里倾慕；至于赫德，虽然也已明显变老，但比起当初年少之时，剑术更为精湛，年将四十，自有一种成熟男子的风范。
　　如果真的比较一下，不管是年龄还是外形，赫德比冰王，更能配得上霓姬，这一昔日青梅竹马的“金童玉女”，再过二十年站一块，仍然是英雄红颜的绝配。
　　如果冰王不是冰王，他不可能把霓姬从赫德身边抢走的。
　　如果当初不是爱人被抢的沉重打击，现在的赫德也不至于一事无成，凭着其聪明才智，定能在冰族中做出一番足以让世人仰望的矫人成绩。
　　对于一个够聪明够野心的男人来说，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当然，这是后面要交待的了。）
　　岁月流逝，一向英明的冰王，年近半百了，看着比自己小十岁仍然英气勃发的王子剑术师父赫德，竟产生了奇怪的心思。
　　的确王后只有和赫德站在一起才真正像一对壁人。
　　一向王者风范的冰王，第一次产生了自卑的情绪。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将霓姬紧紧拴在自己身边，让她根本就没有半点机会对不起自己。可一晃又十几年过去了，当初的“龙马精神”一去不复返，面对榻上年轻美貌又激情的王后，冰王越来越觉得自己力不从心。
　　自卑情绪渐渐形成，冰王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如别人，内心深处开始觉得自己真的不如那个赫德。不如他英俊不如他英气，剑术灵力更是相差甚远。
　　他也分明能感到，这么多年，王后一直就没忘掉自己的表哥。得到了她的身子却始终得不到她的心，她的心，永远都被那个赫德占据。
　　尤其是她站在花廊上远远望着赫德练剑时的那个眼神，那样的眼神，她从来就没有给过自己一次。
　　（客观来讲，赫德练剑时的身姿，真的很容易让女人着迷。）
　　霓姬望着他使出精妙剑术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一向英明持重的冰王看了都想发狂。
　　冰王开始“匪夷所思”地苦练灵力剑术，相貌不能改，年龄不能改，但后天的剑术总还是能改的。以前是根本没怎么下功夫，可现在，真正修炼开了，假以时日，冰王自信自己总还是能超过赫德的。
　　本来就已经不是苦练剑术的年纪，而且又那么急于求成，冰王不顾所有人劝拼了命的苦练，真正拼了命，到头来，拼出了“老命”。
　　冰王去世的时候，终归是拉着霓姬的手去的。
　　那时候冰后伏在王的膝盖上，不知不觉中，泪水浸湿了华贵的王袍。
　　不管有过多少恨，多少怨，毕竟二十多年的夫妻。冰后以为自己会恨他一辈子，但最终看到王以“匪夷所思的原因”的离开、感受到他在弥留之际吃力地拉着自己的手，抬起头，遇到王的眼神，禁不住心头一颤。
　　霓姬当然知道他是爱她的，他爱她，可他待她又……
　　说好坏又如何，他总归是要离去了。
　　而霓姬伏在自己膝上抬起头来，那满脸的泪水，那慌乱的眼神，也让冰王心下终于得到了安慰——自己在她心中，总归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冰王，在生命的最后几年，由爱产生的病态的自卑中，总归是在走到生命尽头的前夕，得到了一点的心灵满足。只要知道她其实还是多多少少地爱上了他，就已经足够。
　　他拉着她的手终于松开，霓姬看到他安祥地闭上了眼，那已经略显老态的脸，竟有一丝满足的微笑。
　　在宫内外震天哀嚎中，霓姬扯着王的袍角，哭倒在王脚下。
　　那一次的哭，很真诚。真的是为逝去的王，发自内心的哭泣。
　　王的去世，让冰后一度反省、一度自责。也曾经想过为王守制，和表哥一刀两断，只与儿子相伴，在宫中孤老终生。
　　毕竟，二十多年的夫妻，二十多年的恩怨，而王，又是为自己早逝的……
　　然而，那个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的王的遗诏，让冰后彻底改变了主意。
　　当然，王知道锁涯不是自己的儿子，传位给惟一亲生骨肉也在情理之中。
　　可冰后真的无法想象，那么个小公主坐上王位，而自己的儿子，那么优秀的王子，还得对一个玩偶一般的小女孩跪拜；让高贵冷俊宛若天神的锁涯殿下去对一个小丫头俯首称臣……
　　如此优秀的儿子，怎么能被这般羞辱！
　　爱子心切的冰后在王的遗诏公布的同时方寸大乱，为了维护儿子的“尊严”与“尊贵”，语无伦次，当众说了许多原本不应当众说的话，最终小公主踮起脚尖在自己耳边说的一番话让冰后彻底闭嘴，扶着宫人脚步踉跄地离开。
　　当时朵雅公主在冰后耳边说的几句话是：“这个王位只能由父王的骨血继承。王后放心，哥哥的身世，朵雅守口如瓶。”
　　朵雅是巫女涟漪的女儿，涟漪知道的这个秘密，焉有对女儿隐瞒的道理？
　　朵雅的“摊开”并没有让冰后放弃为儿子争夺王位的念头，反而因此对那个小小的朵雅更是恨之入骨。
　　所以才会有后来冰族王室兄妹偷情的丑闻轰动了整个冰族。
　　当然是冰后一手策划的，用迷药迷昏了朵雅再把小公主扒光了衣服扔在水池中，然后再施巧计安排王子“恰巧”路过瑶清池，及时救起了妹妹。脱下袍子为妹妹遮体，又“恰巧”被王妃撞见……
　　以后的事情不偏不倚在按着冰后计划进行，王妃被一步步“逼疯”，在王后的迷药作用下出现幻觉，认定了偏殿捉奸捉到了偷情的王子公主，结果星熠所谓的“捉奸描述”没有一个人信，因为当时所有人都知道，锁涯与朵雅为了避嫌，早已有相当一段时间内没有再见面。
　　结果王妃的言语举动让大家认定了这位火族公主已经发疯，所以后来星熠劫持朵雅闯入冰族禁地，所有人都认定是疯狂的王妃作下的疯狂举动。于是“其他人”很轻易地逃脱了嫌疑。
　　“禁地”的真相不过是冰后串通赫德把双双昏迷过去的公主王妃扔到了那里，再由赫德亲自出手，邪灵附上了小公主的身。结果就是朵雅断无在冰族存活之理。
　　冰后“杀人不见血”，借刀杀人，起码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至于星熠，从头到尾不过是牺牲品，只是冰后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必然要牺牲的一个棋子。冰后并不讨厌星熠，甚至还有些喜欢这个相貌人品都足以配得上锁涯的儿媳，但为了儿子顺利坐上王位，就必须有人作出牺牲。
　　朵雅被封印，星熠被“灭口”，罪恶的计划看上去执行得很完美。但冰后没有想到已经被封印入玄冰棺的小公主居然会复活，还逃过了火驼山火族与海底鲸妖族两大“鬼门关”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冰霰岛。
　　还有一件事是冰后当初没有想到的，“被灭口”的星熠居然没死，被表哥赫德隐藏了起来。
　　最近几日，星熠公主未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冰族。赫德失踪，有关星熠公主被赫德暗囚的传闻在冰族悄悄地流传了许多个版本。无可避免的，这些版本中，颇多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