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约

4、恨意“初吻” 星炬下定决

　　身子还在不断往下沉。
　　那个一直在硬扯着自己的魔爪，也在海水的冲击下被迫分离。海水深处，深紫近黑，四周黑呼呼看不到边，似乎就只剩下自己一人。
　　紫色的海水，却也还是咸咸的富含盐分。全身的灼伤原本在锁涯怀抱的冰寒之气中好了许多，痛楚减轻了许多。可如今，海水的浸泡，灼痛感开始恢复，开始变得让人无法忍受。
　　梅朵痛得口一张，当然没能在海水中喊出声来，倒是大量又咸又腥的海水灌入口中，胃中翻江倒海，难受之极。
　　呼吸越来越困难，梅朵在海水中拼命地挣扎着，所能触到所能感到的，除了海水还是海水。居然连一要海草都抓不到。
　　终于，伸出去的手扯到一物。梅朵下意识下抓得更紧了，眼前模模糊糊一大团红色，再在海水中撑大眼皮仔细一看，红色清晰了，竟然是凶神恶煞的火族王子星炬。
　　梅朵猛地缩回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游去，足踝一紧，又被人抓住了。
　　第二次被这个诡异王子抓着自己的一只脚，横拉硬拽，硬生生拽到了那团火跟前。
　　梅朵乱蹬乱踢乱抓，但除了把周围海水搅得更加猛烈更加浑浊外，别无他用。
　　张口就想骂人，但一个字都说不出，充其量不过是吞进了更多的海水。
　　梅朵于是理智地闭了嘴，也停止了挣扎。被恶毒王子拉到身边拉到面前，双方恶毒对视。
　　这次是梅朵很快收回了目光。倒不是不敢跟坏王子对视，而是现在实在没这份闲情。
　　呼吸艰难，梅朵觉得自己的肺时刻就要爆炸。
　　星炬冷哼一声，在如此环境下居然还能哼出声音来，果然不是人！
　　梅朵从被他人抓住改为抓住他人。两爪子拼命抓着对方的手臂，恨不得把对方抓得筋断骨折。
　　当然事实是星炬被硬撸起火驼绒袖子的一条手臂不过是多了几个深浅不一的手指头印以及像被小猫挠过个几道道连血都渗不出的“猫爪痕”。离“筋断骨折”实质性突破，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星炬当然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怎么这个冰族公主好似一点灵力都没有？”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细节的时候。正在学小猫抓人的冰族公主抓自己的手越来越没有力气，看样子随时就要毙命。
　　嘿嘿，想这么轻松淹死在海中？没门！
　　星炬一伸手，魔掌牢牢握住了对方的小下巴，稍一用力，梅朵不由得张大口。
　　大量海水从大张着的樱桃小口中灌入。梅朵在魔掌中动弹不得，只有施以最后的伎俩——用杀人的目光眼不眨地瞪视着星炬。
　　星炬冷冷地看自己一眼，迟疑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凝滞。然后，紧闭着嘴唇，以殉道者的姿态凑过来，低下头，低到了和梅朵那张小脸一个水平面。
　　两人大眼瞪小眼。
　　梅朵伸手推对方的肩膀，当然推不开。
　　眼睛瞪得更大，只见对方微一闭眼，就像是下定决心要做一件原本十万分不愿意做的事情……。
　　星炬下定决心一张口，将对方圆张开的樱桃小口严严实实地含在自己口中。
　　而那只扣紧下巴的魔掌，仍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不变。所以梅朵的圆张小嘴，当然动不了半分。不能瞬间合拢更无法将对方嘴唇狠毒咬下半块来。
　　星炬睁开眼，与梅朵大眼瞪小眼。
　　时间就像是停滞，两人就像是浮沉在海底中的一对雕塑，一动不动。（当然除掉眼睛。两对眼球间或一轮。）
　　这也许是史上最古怪最充满恨意的“初吻”。

　　梅朵“推在”王子肩上的两只手改成了“抵在”，又从“抵在”改成了“搭在”。
　　星炬低着头一手捏对方下巴另一手却是由扣紧对方的腰松了下来，改成了搂着对方的腰。
　　两人还是大眼瞪小眼，只是双方手劲手势的改变却是在双双凝神之间谁也没有意识谁也没有发现。
　　梅朵目光中的恶毒在一点一点收回，而星炬眼神中的冰冷凝滞却是丝毫不变。
　　梅朵心里弄清楚了——两人绝对不是在海底打啵啵。而是借打啵啵的外在形式，星炬在救自己的命。
　　一枚不知什么珠子从对方口中滑至自己口中，然后就是从口腔至咽喉至胃，火热的珠子一路翻滚跳跃，在梅朵胃里舒服安家。
　　原先翻江倒海的胃在那枚神秘珠子的火热感化下，渐渐恢复正常。
　　时刻都准备爆炸的肺，也跟着恢复原状。
　　甚至连全身的灼痛，都在明显减轻，乃至于消失。
　　四唇相接，终于得以分离。
　　仍然是在海水中，却已是呼吸自如。
　　四目相对，梅朵眼中恨意不再，星炬眼中仍然是冰冷凝滞。
　　梅朵低声：“谢你救了我一命。”
　　在海水中，不仅是呼吸了，就连说话都变得自如。
　　对方嗤嗤冷笑：“别以为我好心，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这般容易。”
　　梅朵猛一抬头，手腕一紧，被对方硬生生扯过。
　　星炬：“火珠不过是借你一用。等离开紫海，我自然会将火珠索回。”
　　梅朵咬紧牙关：“豺狼本性，禽兽不如！”
　　星炬纵声大笑：“禽兽不如？你和你那亲哥哥做下的事才是真正的禽兽不如。”
　　不等对方答言，星炬用力一扯对方，竟将个梅朵娇小的身子挟在臂弯中。
　　星炬恶狠狠地：“在见到你那个禽兽不如的哥哥之前，甭想从我身边逃开！”

　　抬头仰望，隐约亮光，看样子海面距离头顶遥不要及要游过去还有好大一段路程。星炬没有迟疑，臂弯里挟紧了白发飘飘的“冰族公主”，一蹬足，向上游去。
　　梅朵在他挟持下用力一挣，竟是丝毫动弹不得，心下焦躁：“落入这么个小魔王手中，不知对方还会用什么狠毒的法子对付自己。反正现在在海底呼吸自如，最好从魔爪中逃脱，在往海底深处一钻，大海茫茫，逃走自然容易得多。”
　　可是……可是……，这条手臂怎么夹得这么紧？
　　梅朵彷徨无计，猛一抬头，不由得瞪大眼睛：一条巨大的身影正从二人头顶缓缓游过。
　　梅朵一张口，就被眼疾手快的星炬伸手捂紧嘴巴。
　　一定是鲸妖！如果不是这个王子按住自己嘴巴，惊叫出声，惊动了鲸妖，岂不是……。
　　梅朵眼睛一亮：岂不是可以脱离王子魔掌了？
　　至于脱离王子魔掌后是不是被鲸妖吃掉，梅朵已经把这个问题排在其次了。利用鲸妖，虽然冒险，可看样子目前是逃离魔掌的惟一法门。否则的话，被星炬再带回火驼山，恐怕真如恶魔所言：
　　“就是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
　　被挟持着在海底一动不动，海水波动，巨大鲸尾在二人头顶猛地一甩，鲸妖几乎就要游过去了，不能再犹豫了！
　　梅朵张开两排小牙齿猛地一合，这次是狠狠咬在了手心。星炬猝不及防，果然松开了手。松开手的星炬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做任何措施，只见臂弯下白发小魔女小嘴一张，以月黑风高之夜狼群对月嗥的姿态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吼叫声居然把头顶大片海水都折腾得波动不已。如此娇小美人居然发出可以狼群相媲美的吼叫声，星炬打心眼里又是惊骇又是佩服。不过当前最要紧的，是如何处理被惊动的鲸妖。
　　那颗丑陋的妖头果然转了过来，一双比二人头都要大的眼睛凶光大露，巨尾一甩，直冲二人而来。
　　星炬猛地抽出炽焰刀，几乎就要抽出刀的同时，也松开了臂下的白发小魔女。
　　星炬双手握刀凝神备战。斜眼一瞅，只见冰族小公主蓝袍飘飘，疾速向海底深处游去。
　　星炬一惊，张口骂道：“你找死，下面更危险，还不快给我回来！”
　　梅朵回头，但没有“回来”，哼一声轻笑，笑道：“我回来才是找死！这个世界，有什么地方比在你星炬王子身边更危险的？”
　　话音未落，梅朵惊叫道：“小心！”
　　星炬猛攻地一挥炽焰刀，哧一声响，妖头头顶果然被烧焦一大片。星炬再硬生生往旁一侧身，巨尾从面门扫过，这才堪堪避过鲸妖张口一咬巨尾一扫的致命“两击”。
　　梅朵捂着嘴看着方方死里逃生的星炬，不由得心生后悔：我提醒他干嘛？这种人死了不更妙？
　　不过他要是死了，丢下自己一人，可还真是斗不过那条鲸不鲸妖不妖的怪东西。
　　总算给自己方才提醒“恶人”找到了一条充分的理由，梅朵心安了下来。一划臂，向海底深处游去。
　　先从恶魔眼前消失，再找条曲折逃生路。
　　星炬眼角向下一瞅，只见那个冰蓝华服的小小身影正融于茫茫黑暗中。星炬心里一急，就想追过去。可眼前这条大家伙看样子只怕还真是一时半会儿甩不开。
　　星炬只有暗暗心生祷告：“小妖女，但愿你的贱命比鲸妖大，莫死在下面。”
　　刚刚祷告完毕，星炬就是一怔：“我怎么会为她担心？”
　　鲸妖呲牙咧嘴恶狠狠扑来。星炬大刀一挥，还是砍不死。当下躲开攻击。
　　不过小妖女要是死了，就不能拿她来挟持锁涯了……。
　　总算给自己方才“没来由”为仇敌担心找到了充分的理由，星炬心安了下来。凝神对敌。
　　一条蠢大的鲸妖，收拾掉你，不过是个时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