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书》见青莲

5、chapter 05

　　孟光霁狐疑，崔澹连忙岔开话题，提到军训的事情，还没说几句，苏逸就喊他的名字，让他上去交报名费。

　　清点完费用，苏逸叫了五六个男生一起去搬书。
　　崔澹自告奋勇地跟上去，孟光霁倒是想帮忙，可体型限制了他的发挥，不得不含恨作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崔澹离开。

　　忧心忡忡地穿过走廊，清风乍起，崔澹心如乱麻。

　　阿列克谢就是孟光霁。
　　那个人畜无害的小胖子，是原著中心狠手辣的反派？

　　孟光霁这名字说不上，但也不常见，更何况拥有这个名字的人，还是混血儿。阿列克谢算得是典型的俄国名字，但小说对此没有任何交代。原著中的孟光霁，名字虽然敞亮，人却和名字截然相反。他一出场，就是冷厉阴鸷的模样，身边虽然带着各色美人，却从不怜香惜玉。

　　原著里，从男主角关行非的视角描述孟光霁时，曾提过这人拒人于千里之外，从不让旁人近身，还用暴君来形容孟光霁的气场。

　　崔澹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这就衬得他遇见的那个小胖有多可贵。

　　阴鸷的暴君还是羞涩乖巧的小胖，这什么灰姑娘变女王的情节？

　　原著崔澹的成绩稀烂，肯定考不上四中，但剧情还是把孟光霁送到他身边，难不成不论他多努力，剧情的洪流还是会裹挟着他向既定的轨道走过去？那他的选择与努力还有意义？

　　不行，不能自暴自弃，崔澹猛地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已经是个真实的世界，有血有肉，除却世界中心的主角与反派，其余人都在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应该不会有剧情修正这种玄幻的东西……

　　但他穿书就是最玄幻的事情。
　　崔澹：“……”不能这样，要乐观。

　　领完迷彩服和编织袋，回教室的路上，崔澹开始捋线索。
　　到现在为止，孟光霁没有表现出一丁点阴鸷冷漠的迹象，刚刚聊天时，他也表现得像个普通的少年，至多有些害羞。俗话说得好，凡事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既然担心孟光霁二十年后干掉他，不如从两方面着手。

　　一，绝对不能霸凌孟光霁，也不能冷暴力，要绝对和他友好相处，试图以春风化雨的态度温暖孟·虚假的小可怜·光·真实的大魔王·霁。
　　二，完全切断孟光霁黑化的所有可能，包括且不限于学校环境、家庭环境。

　　为了日后的幸福生活，他拼了。

　　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后，崔澹在心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他就不信，孟光霁压根不黑化，也没和他结仇，二十年后自己还能落到那么悲惨的下场。

　　回到教室，把迷彩服与编织袋分发下去后，崔澹回到刚刚的座位。

　　孟光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干净剔透，就是脸上的肉太多，把眼睛都快挤成一条缝，需要很努力，才能看清楚那双漂亮的眼睛。

　　崔澹心道，是我滤镜太厚？在这张胖脸上都能看出漂亮？
　　孟光霁道：“崔澹，你是走读生？”
　　崔澹点头：“对，你也走读？”

　　“嗯，”孟光霁双手放在桌上，不安分地捏着一杆笔，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一眼崔澹，又很快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状似正经道，“那你之后回家吗？”

　　“回。”崔澹笑道，“现在连十点半都不到，回去吃顿饭，睡个午觉，反正下午一点才集合，时间还挺充裕。”

　　孟光霁鼓足勇气，发出邀请：“我能、能不能请你吃、吃一次饭，谢谢你帮、帮我。”他太紧张，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一结巴，孟光霁更紧张了。

　　他皮肤很白，一旦害羞，就极为惹眼。从耳廓到脸颊，氤氲如霞，红了一片，鼻尖都沁出汗，看起来反倒有些憨态可掬。

　　崔澹忍俊不禁，他往后一靠，之前打的腹稿全都抛在脑后。他笑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减肥？”

　　孟光霁愣住，旋即摇头：“减不下来的，我一直这么胖。”
　　“怎么会？”崔澹回忆着原著中对孟光霁的描写，“你之前试过？”

　　原著里，孟光霁外貌俊美，身材绝佳，就连身高都出类拔萃。作者毫不吝惜溢美之词，估计搜肠刮肚，把所有的形容外貌的好词都堆在了孟光霁的身上，如果单论身体条件，比男主角关行非还要优越。

　　作者本人更是在激情开麦，表示孟光霁就是迄今为止他创造出来的最帅的角色。

　　这种亲爹发言，一下子就让崔澹想起小时候看的动漫《犬夜叉》。
　　原作高桥留美子就曾经激情发言，杀生丸就是她特意塑造出来的最帅的角色。

　　大概创作者都会有这样念头。
　　孟光霁现在胖归胖，但是戴上滤镜，还是能看出一两丝可爱。

　　“你要相信你可以，”崔澹拍了拍孟光霁的肩膀，以示鼓励，“肯定能瘦下来，信我。”

　　为了表示自己所言非虚，崔澹又说：“你五官细看都挺好看，减完肥下来，肯定是大帅哥。”

　　孟光霁：“真的？”他一直羡慕崔澹，一年来，他始终记得崔澹站在树荫下的样子，单肩背包，身形修长，即便是肥大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不显得累赘，更衬出几分少年气，朝气蓬勃。

　　孟光霁垂下眼，看着自己肚子上的肥肉，默不作声。他常因体型自卑，经常只穿宽大的T恤，可肚腩上的肉还是回把T恤顶起来。

　　班里人陆陆续续离开，偌大的教室只剩他们两人。

　　正是上午最好的时候，天边有群鸟盘旋，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到教室里，为桌椅堵上暖暖的金色。崔澹想起自己以前读过的一段话，这时正是黄金般的日子。不论是如今的年岁，还是流淌的时光，都跟黄金一样可贵。

　　眼前的小胖子，不是日后让人闻风丧胆的暴君。他的脸上还带有一抹淡淡的红色，这么害羞的人，以前的崔澹，怎么舍得霸凌。“”

　　崔澹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想好了吗？”
　　“什么？”孟光霁陡然从呆愣中回过神，听见崔澹的话，不解地望着他，眼底尽是迷茫。

　　“减肥呀，你现在多少岁？”
　　“十三岁。”
　　崔澹惊讶地坐直身子：“那你确实有够小……”

　　或许是担心崔澹嫌他太小，以后不与他交朋友，孟光霁慌张地解释：“虚岁十四，再过两个月，我就十四岁。”

　　孟光霁如今一米六左右，崔澹还纳闷，原著里明明提过，孟光霁身高一米八几，怎么出入这么大。他现在才知道，孟光霁现在十四岁都不到，以后肯定还能长。说不定以后长高抽条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瘦下去。

　　崔澹说：“你这么聪明，瘦下来肯定很好看。”

　　他语气十分笃定，眼睛晶亮，孟光霁看着他的眼睛，明明前后没有什么逻辑联系，他仍旧信服他所有的话。

　　孟光霁不由自主地答应他：“好。”

　　“那好，”崔澹笑了起来，颊边露出一个酒窝，“Give me five！”

　　孟光霁举起手，与崔澹击掌。

　　“那军训后，每天下午跟我去跑步，变速跑五公里，”崔澹说，“多运动有助于身体健康，你会长很高、变很帅。”
　　就算你是反派，作者加诸在你身上一切的美好，都不会变。

　　“我说的都是真话，万一有假话，天打雷劈。”崔澹一字一顿道。

　　孟光霁被他言之凿凿的语气逗笑了：“万一我长不高，瘦下来也不帅怎么办？”心情放松时，孟光霁奇怪的口音没那么严重，说话也顺畅起来。

　　“我能掐会算，我算过的，”崔澹正色道，“信我，不吃亏。”

　　最终孟光霁还是没能请崔澹吃饭，倒是被崔澹顺手带回家。

　　上午十点半，郑丽芬正在家苦练广场舞，等着晚上去四中对面的广场一展拳脚。崔澹回去时，刚好看见郑丽芬下腰下到一半，发出嘎吱一声响。

　　“姥，你腰太硬了，锻炼太少。”崔澹拔出钥匙，收回兜里，毫不留情地吐槽，“就你现在这水平，是没法称霸人民广场的。”

　　郑丽芬艰难地直起腰，回过头来，正想把这嘴毒的小兔崽子骂一顿，才叫出一个崔字，就看见小兔崽子背后的孟光霁。她立马闭上嘴，迅速刹车，把剩下的字儿吞进肚。

　　“姥，我朋友在，淑女一些。”崔澹弯下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凉拖鞋。

　　郑丽芬换上笑意盈盈的面容：“这位是？”

　　孟光霁紧张兮兮：“阿、阿姨好，我是崔澹的同学，我叫、叫孟光霁。”他精神紧绷，说话又开始磕巴。

　　崔澹把凉鞋放孟光霁跟前：“穿这双，新的，不合脚也只能将就。”

　　换上邪，孟光霁同手同脚地走到客厅，站在沙发边，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崔澹哭笑不得：“站着干什么，坐，你想喝什么饮料？”不等孟光霁回答，他又自顾自道：“你要减肥，不能喝快乐水，茶和咖啡也不能喝，你还小，喝白开水吧。”

　　孟光霁傻傻地应了：“好、好。”

　　吃完中午饭，崔澹把床让给孟光霁小憩，自己则蜷在卧室的沙发上打盹。

　　午后蝉鸣接连不断，孟光霁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周身都沐浴着崔澹清淡的草木香气，闻起来有些苦涩，像是在阳光下晒过，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孟光霁望着沙发上沉睡的少年，沙发对他来说还是有些窄小，他那双长腿委委屈屈地弯曲，搭在扶手上，似乎不怎么舒服。阳光中的尘埃如同精灵，浮浮沉沉，崔澹嘴唇抿起，没有清醒时那么温和，反倒有些冷淡而不近人情。

　　孟光霁心尖一颤，他觉得崔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