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为初妆》南有宋迟

1、入世1

　　昏暗灯光中，姜玖蜷在小角落。破旧木门吱呀打开，一名衣着得体的小厮轻轻捏了捏鼻子，将还未馊的饭菜轻轻放在门口。
　　“这饭菜就先放这了，帝……”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念道，“姑娘还是趁热吃的好。”
　　姜玖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眼里冒出光，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拖住小厮的裤脚。
　　“救本宫，本宫才是皇室血脉。苏宣与那小贼混淆视听，救本宫!”她眼里的狼光吓着了小厮，可她也没法。
　　拨开瘦弱女子的手并不困难，小厮缓缓抽出自己的裤腿，“姑……姑娘，这，这你还是认命吧。”
　　“好，你去告诉那个人，本宫不信命，况且，这命不是本宫该受的。”她缓缓闭上眼。本应是最放肆叛逆的年龄，姜玖却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
　　屋外海棠花开，小厮慌张跑出。苏宣的管事嬷嬷扯住了他，“慌慌张张做什么样子，苏二公子最是烦这等没有规矩的行为。自去罚半月月禄。”
　　小厮忙道好，打了个礼便走出了拱门。
　　伶俐的丹凤眼瞥了一眼小院，年过半百的嬷嬷嗤笑一声：“小疯子。”
　　屋内姜玖望着窗外发呆，去年海棠花开得极盛，她与一干世家贵女赏花品酒，佳人笑得花枝乱颤，却也记着她的威严。
　　可今年呢，她被锁在这昏暗的小屋里，静水流深的日子里，一日日将她的性子磨得差不多了。
　　这样的日子她过不下去。所有人都信她疯了，可真正疯了的人是苏宣，他混淆皇室，一力推动只为了将她贬为下女。
　　他疯了，可她没疯。
　　他将她带回苏家，妄图磨灭她的皇室脾性。可她不会被磨灭，永远不会。
　　她拿起筷子，掂起小菜，往嘴里头塞下去，一口一口，眼前也渐渐黑暗。
　　姜玖知道她死了，不是他人故意下毒，而是本身便毒发身亡。
　　其实很不甘，生前恣意妄为的帝姬，死后只是简单裹尸，无牌无位。

　　远在长陵的苏宣接到嬷嬷来信，嘴角吐出两三血丝。
　　温润如玉的君子将血丝抹去，“好，好啊，好一个清钰。”

　　是夜，月淡，风轻。

　　“快端参汤来，帝姬被恶灵扰了梦。”奶娘着急地叫唤着婢女。
　　床榻上的姜玖还有点懵，是她的拔步床不错，是素日里睡惯了的冰蚕丝不错，可她好端端的怎么便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死了，死在淮左的苏家大宅里。梦见苏二公子对她又踢又骂，说一些不堪入目的话。
　　这未免也太可怕了，仿佛自己生生经历过一般。
　　“嬷嬷我肚子饿。”姜玖甜甜笑着，如一尘不染的小姑娘一般。
　　“端点小糕点给小帝姬，切记，莫要太甜，让小厨房看着糖放。”奶娘理了理自己头上的银簪，对着姜玖淡淡笑道。

　　次日，清钰帝姬做噩梦一事便传遍了皇宫，皇宫众人纷纷送来补品，望清钰莫被恶鬼缠上。
　　姜玖知道为什么这群人会给她送补品，只不过是看在她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的名分上。帝后嫡女，自是不比一般孩子，恣意妄为，任性嚣张。
　　可偏偏帝后纵容，于是皇宫众人也知，要想在这宫中好好活下去，得罪哪个贵女都不要得罪清钰帝姬。
　　清钰帝姬便是叹一声气，也有人问长问短，有何事可扰。
　　清钰帝姬住在东宫风水最好的地方，宫名华清，以白玉为阶，以琉璃为瓦。
　　这便是帝后嫡女，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尊宠。

　　“今个儿是七族入世的大日子，阿玖怎的还在榻上发呆？”皇后走进华清宫，便看见这般画面。
　　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而榻上女子看淡生死一般的表情不免让人想发笑。
　　“母后你又笑我!”姜玖扔过一个枕头，不偏不倚，打在了贴身宫女沾墨的头上。
　　“瞧瞧，多大年纪了，还暗地里拿小厮撒气。”皇后摆弄了金指，浅浅笑了起来。
　　“今日大日子，你父皇是重视的。迎七族公子入辟雍，为你弟弟挑个人才，将来也好成就大业。”皇后收起了取笑的念头，唤婢女将姜玖扔下床。
　　“就阿珂那样的，朽木一个，成什么大业。”姜玖说的也是实话，毕竟，姜珂是真的朽木。整日只爱美人和古玩，仗着自己是太子珂便随意欺辱小太监小宫女什么的，比她强不了多少。
　　“你也知他是朽木，可阿珂生性天真，若是听了这番话，可不得找个角落撒气。”皇后往姜玖头上簪上一金簪。
　　“我家清钰是真的长大了。”是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