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假黄金辨真奸臣 在 ...
-
在司马钧和宋郁都有些心慌的回家之前,宋佶可是一刻也不敢停的安排一切。他一边让人去请特许令,好去大牢里把几个和尚证人提出来,一边收拾自己,一边让人准备黄泥。
一切都收拾停当后,宋佶马不停蹄的进了皇宫。
就在今日早上,天还未亮之时,煜王宋暄就派了人过来,告诉宋佶,他们的好妹妹宋郁想到了如何让那一群和尚说真话的方法。
宋佶也觉得主意不错,就不顾病躯,早早的开始准备来到了宫门口附近,报了一间客栈。那群和尚每人都被分了一大块黄泥。
那一群和尚真的是摸不着头脑,只能抱着那一块黄泥,齐齐的站成一排。等着上座上宋佶的审判。
和尚他们倒是不怕被处理了,毕竟一旦宋佶动手,在百官中的风评都会下降。毕竟只是特许令而已,可以审问,但是不能私自处置证人。
情况看起来对宋佶十分不利,只要是宋佶真的动了这几个和尚,最后得利的,一定是贺家人,也就是护着这一群和尚的人。
但和尚们想了很多种自己的下场,却压根没有想到宋佶根本不打算拷问他们。
宋佶斜倚在宽大的椅子上,屁股下垫着一个厚厚的鸭绒垫子。披着一件姜黄色的斗篷,滚着玄色的蟒纹边,端着一盏姜茶,还袅袅的冒着热气,在初秋的季节,显得十分温暖。
但是那几个和尚已经有些不寒而栗。
“带进去吧。”声音很轻,甚至能让人觉得说话的人有些高兴。
在这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中,能这样和善的讲话,让人听起来是非常的喜欢,但是讲话的人是他们的死对头。准确的说是他们主人的死对头,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讲话,实在是令人更加的害怕。
毕竟如果说错了什么话,可能这一群和尚不被康王灭口,也要被贺佐灭口。
一众人乖乖的进了不同的客房,这家客栈也是宸王宋郁名下的,隔音效果也很好。
和尚们刚被带进去就收到了同样的指令,他们仿佛明白了自己的下场,有几个当场就想晕过去,还好负责监视的龙鳞军见谁想晕过去,就上去掐着那人的人中穴,力度之大,可以破皮,有几个真的被掐出了淤青,甚至还有血迹。
他们一下子就不敢晕了……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以后,有几个和尚仍然没有动手,但其他几个已经乖乖的听话,看着十来只托盘上的黄泥物件,宋佶满意的放下了杯子......
等到煜王宋暄一回宫,白家小姐进宫自请和亲,黄泥物件也干的差不多了。
本来宋佶昨天才受了伤,身体又不好,本该脸色蜡黄。但现在却是面色红润。虽然仍旧是坐在软轿上,进的宫门,却仍旧能看出来气色比皇上罚他以前还要好。
软轿在殿外就停下了,宋佶没有让艾绒搀扶,自己硬是撑着仍旧发疼的后腰,一步一步走到了龙椅之前。
大殿上有眼眸幽蓝的北戎国人,入乡随俗的换上了东晏的广袖长袍,皮肤很白,头发有些黄,眼窝有些深,看起来和东晏的人有很大区别。
据说北戎常年寒冷,哪里的人一个一个都十分强壮,甚至都不怕冷,还能一拳打翻一只棕熊。
但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北戎和西晏交好,北戎可汗在北戎推行汉化,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北戎人,对于汉人的礼节也是十分熟悉的,但也并没有因此而丧失原有的野性。
如果单单看他们的脸,很容易让人害怕。当年大晏和北戎对决,输的最惨的一战就是护国河一战,当时中原的援军刚刚到达,没有见过北戎人,接过刚一上场就被吓住,虽然调整及时,奋力拼杀,但还是死伤惨重。
看着大殿上的一群北戎使臣,煜王宋暄对着刚刚进了大殿的宋佶眨眨眼,还挑了一下眉毛。
“怕了吗。”宋暄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宋佶还是看出了他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
宋佶闭了一下眼:“怕了我叫你哥。”
“......”煜王宋暄翻了一个白眼,不再看宋佶,两位皇子在朝堂上进行了一番无声的交流,还不露痕迹,包括一直关注着刚进大殿的宋佶的北戎使臣首领,萧平烟,北戎国二王子。
宋佶一路阔步来到了皇位之前,对着众人都行过礼,众人也都会回了礼。略显冗长的礼节过后,宋佶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本来皇上以为宋佶会乖乖地在家里养伤,毕竟那一顿打下去,绝对伤的不轻。所以根本没有准备宋佶的位置,不过好在章远想的周全,宋佶刚进宫,就让人备好了座位,还问了艾绒,要来了宋佶常用的鸭绒垫子。
接下来就是十分无聊的交流,提到了和亲与联姻一说。最后皇帝大手一挥,先让使臣们回去休息,又挥退了一部分大臣,殿上一下子清净不少。
宋佶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走到龙椅之前跪着。龙椅上的皇帝才缓缓开口:“今日是接待贵客的国礼,你不好好在家养伤,又过来捣乱。”言语之中,似乎带了一丝怒意。
宋佶并没有因为这样一句不给面子的话而感到任何不自在,也假装没有注意到大臣们投来的各式各样的目光,而是直直的又跪了下去:“启奏父皇,儿臣此来,是因为白城将军通敌一案确有蹊跷。”
皇上还未讲话,左边上席的贺佐就站起身来:“大皇子有事,很急,固然重要,但如今可是关乎我东晏国运的国礼一事,大皇子如此这般的提起罪臣之事,意欲为他开脱,置我东晏颜面于何地,置我东晏国运兴衰于何地。还是大皇子觉得,您的私事,比国事还重要。”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又信口开河,要是宋佶脸皮再薄一点,或者是像朝臣一样害怕贺家人的势力,可能就真的会在气势上弱下来。
“贺大人如此讲话,可是心虚了。”宋佶等着贺佐吧啦吧啦的讲完一堆后,才开口反驳道:“白家忠心追随父皇,功勋卓著自不必说,况且满门清廉,不曾贪赃枉法欺男霸女,百姓提起,谁不是说上一句明君贤臣。反倒是贺尚书一家,先有贺云,后有贺霖,一个胡作非为,一个以权谋私。家风不正,门风不清,贺尚书连家事都管理不好,居然还忝居尚书之位。如今更是不想让本王救助忠臣,如此无德无才,贺尚书居然还能厚颜无耻的指责本王。依本王看,分明是贺尚书,在给东晏国运抹黑。”
宋佶讲完这一段话都不带喘气,怕贺家人,不可能。昨天他刚刚受罚,就有不少大臣来劝他收敛一点,和贺家人明面上少一点冲突,也能让皇上少一点烦心事。
可是从古至今,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宋佶并不认为,自己对贺家人服软就不会被皇上看不惯,就能顺顺利利的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不受伤害。或者说,能平平安安的过完下半生。
想要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从来不能靠别人,贺家人和三位嫡出的皇子争斗了这么多年,其中恩怨利益,又如何说的清。再者,嫡出的三位皇子和贺家人,势同水火,形同天敌,这样的关系,不是一次忍让就过的去的。
既然如此,还忍什么忍,不就是被皇上打了,一时失意,大臣们的风向大多又变了,但是能开口让主人向敌人跪地讨饶的追随者,一定已经有了异心,他们的话不必当真,也不可能被宋佶采纳。
宋佶根本没有想过要收敛。自己倒了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倒是现在,忍贺家人,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宋佶完全猜得到,贺家人一定会把贺佑推出来顶罪,这一次,不能动摇贺家根基。不过好在他们也没想着就这一次打倒一族的外戚。这一次,只要保住白家就行了。
所以宋佶要反击贺佐,在这种看似不利的情况下,而且反击的十分漂亮。
贺佐刚想开口讲话,就只听着龙现帝一声怒喝:“够了。”
“有话就讲,快点的,讲完了就滚回去养伤。”虽然龙现帝对康王的嫌弃是真的,但是对儿子的心疼也是真的,这一点在全大殿上的人都能看出来。
但是心疼和立储是两码事啊......
贺氏的受宠总是给贺家人,也给朝中之人一种莫名的错觉。而大臣们也因此总是小心翼翼,生怕站错了位置,日后遭到清算。
殿上十分安静,没有人敢在此时贸然讲话。煜王宋暄倒是从座位上下来,和宋佶站在一起,两人挨的很近。
“贺大人倒也不必慌张,若是真的没有做过,又何必害怕呢。”宋佶也缓了一口气继续讲到。宋暄在宽大袖子的遮掩下,伸手悄悄的扶住了宋佶,宋佶也能微微借一点力,稍稍缓一缓。
宋佶讲完就不再理睬贺佐。倒是不常说话的宋暄开了口。
“本王相信康王殿下,已经有了十足的证据。”宋暄虽然话是对着众位大臣讲的,但眼睛却是看着宋佶,笑眯眯的,就像宋佶刚喝的姜茶,十分的暖心。
宋佶不禁暗暗的想,自己的弟弟妹妹果然都是如此的可爱。
宋佶也是对着宋暄笑了笑,才对众大臣讲到:“在一切都水落石出以前,小王,想请诸位看些东西。”
宋佶话音刚落,一直守在旁边的艾绒立刻就跑了出去,没一会,就带来一群已经被缴了刀剑的龙鳞军。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进来的人端着那些托盘先在皇上面前走了一圈,又去诸位大臣面前转了一圈。
托盘上摆着一些已经成型的黄泥,有的是金元宝,有的是金条,有的是甜瓜金,有的是金锞子,有的是金元宝。有的捏的好,有的捏的差。
贺佐倒是没看出来什么,只是在这些东西刚刚被端进来时使劲看了一看,然后便是一副不屑于看的样子。
而这些人一边看着这些黄泥,宋佶就一遍开始解释这些黄泥的来历:“这群和尚们讲,亲眼看见白家少将军收了北戎西晏人的十万黄金,本王就寻来一些黄泥,让他们捏出来那天收到的黄金的样子……”
宋佶一边讲着一边看着贺佐的反应,果然,贺佐的眼睛已经粘在哪些黄泥捏成的假黄金上移不开眼了。额头上甚至有了汗珠。看来是真的有些慌了。
“据状子所言,这群和尚真的亲眼看见了那十万两黄金,言之凿凿,但如今却是这般景象......”
宋佶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龙现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身形似乎是有些摇晃,以手扶额,章远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众大臣见皇帝站起来,也都赶忙跟着站起来。
龙现帝任章远扶着,一步一顿的走到了宋佶面前。宋佶连忙后退一步,并且把头低下去,一派谦卑。
“以后做事就要抬着头做。”龙现帝对着宋佶讲完这句毫无厘头的话以后,就拿起了一个托盘上的金元宝状的黄泥块:“这次你干的不错。”这句话倒是能听懂,宋佶也十分给面子的笑了笑:“谢父皇夸奖。”
龙现帝并不答话,只是点了点头,拿着那一块黄泥做的假的金元宝,朝着贺佐走了过去。
眼见着龙现帝越走越近,贺佐强行稳定住自己,俯身行礼。但他刚低下头,就被一个人东西砸到了额头上,然后落到了地上。
低着头的贺佐看清了,是刚刚还被拿在龙现帝手里的那个假金元宝。他腿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看见贺佐被打,大家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毕竟龙现帝最近沉湎于炼丹成仙,但是没有成仙,脾气反而越来越暴躁,甚至有些喜怒无常,还会亲自动手打人。
可是被打的是贺佐,这就十分的令人惊讶了,毕竟贺皇贵妃那么的受宠,贺家人都没有被皇上亲自打过。平日里要是哪一个大臣惹了皇上生气,轻则皇上直接把奏折砸到他们头上,重则当场廷杖,和其他杖刑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打的时候不用脱裤子......至少免去了很多尴尬。
但是昨天,皇上刚刚打了康王,虽然是回府里行的刑,但是也确实是打了。
而皇上对贺家和对嫡长子暧昧不清的态度,也是大臣们摇摆不定的最重要的人原因,毕竟有很多皇帝都是宠爱幼子,废了长子,最后幼子登基,长子或被害,或自杀。而且幼子做了皇帝,也可以是一个明君。
众人心里已经绕了几个圈,而贺佐目前确是脑子一片空白。等着皇帝的下一步动作。可龙现帝却并没有再次动手,他由着章远把他扶回了龙椅之上。
“来人。”沉默了一会的龙现帝终于开口,对着章远小声的讲了几句话。然后就倚在龙椅的扶手上,闭着眼,扶着头,一副累极了的样子。
“传皇上口谕,贺佐身为白城将军通敌一案的主审官员,却不能明辨是非,特此撤去大理寺审理白城将军一案的权力。贺佐尚书,禁足于自家府中,无诏不得出。贺信权大理寺卿一职。”
贺信闻言,急忙俯身下拜:“谢主隆恩。”面目之上尽是藏不住的喜色。与之形成深刻对比的,是贺佐连头也不敢抬的身影。
贺佐有些费力的往贺信那边扭了扭头,深深的看了贺信一眼,狗崽子长大了,想当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