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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樱木夹岸相迎,拂满一江娇色,新绿半掩深陌,润泽一路欣荣,正是草长茑莺飞时节,鱼戏湖心燕衔泥,三月春光渐暖人间烟火。然骕骦驰千里,转目万物遗昨日。笙歌夜散时,软雨和烟至。风流墨客凭栏倚,都道征人,不晓归期。碧落清明雨,滴入黄泉问梵经。烽火狼烟起国难,金戈铁马碎河山。一朝倾覆,千秋妄作。纵横古往今来,兴衰枯荣如四季更迭,潮隐潮自生,月阴月还圆。竹笛一声春去也,也曾看流水落花,天上人间。

      塞外荒漠千里,苍云翻涌下,十六暗卫匍匐奔丧。
      一道黑影远远的立着,看着方才对自己穷追不舍的暗卫此刻如丧家之犬逃窜回去,他略微一弯唇角。
      在他消失在十六暗卫眼前一炷香的时间里,他们的主子毙命于自己的深宅中。
      “可悲啊,陆崇原。”男人捏了捏指节,手腕一抬,便有四支寒箭夺命疾出。
      一刃银光敛尽斜阳色,似在霜雪中浸了滚烫的流金,剑气萧森。那道黑影几乎与箭同时到了十六暗卫身后,长剑啸空,金铁铮鸣。领头的暗卫惊觉回身,手中的大刀抵上这三尺冷锋,在他的余光里,横尸枕籍。
      他的眼前,黑衣青年笑道:“明枪易躲……”
      低缓的声音逐渐沉入暗卫头领的耳中,最后一字音落,一柄小巧的暗刃溅起满目血光,暗器尾部的挂坠不停摇晃,血从其上甩落,滴入滚滚黄沙中。
      “暗箭难防啊……”男人眉眼间依旧是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并不让人觉得亲切,他笑得太过意味不明,反倒教人看了心生畏惧。被遮挡的天光透不进他的眼眸,如墨滴进瓷盏,愈发深不见底。他有着北方人硬朗的面容,声音却像是隐在黑夜里的湍流,薄唇开合间自是一番气势。
      在暗卫头头领的最后一眼中,男人手中的刀刃上除了暮色,还有似乎滴不尽的鲜血,他这才反应过来,其余暗卫全成了这刀下亡魂。至死他也未能明白,这个人是如何突然消失于茫茫大漠,又是如何如鬼魅般出现,数息间使十六暗卫无一生还。
      不过他也不用知晓了,此后种种与他无关。
      黑衣男人将箭与那柄精巧的暗器一一擦净收起来,又在暗卫头领的怀中拽出一枚青田石章子,红绳系尾,微微透亮,章底刻了一个“陆”字,想是陆崇原的私章。据沈书丞消息,陆崇原同这名暗卫私交甚密,有些私情也不一定。
      至于这东西怎么会在暗卫手上……男人的手指扣上石章,让其在指间打了个转。陆家的活人也不会知道真相。
      他起身朝天际望了望,恰好一只蠢物在那里盘旋。他把章子用力扔过去,那飞禽扑棱翅膀险些被砸中,估摸着东西已经掉到地上,才落下叼起那根红绳,愣是一路半张着翅膀用爪子跑了过来。他挠了挠这只海东青的下颌,说了句什么,海东青便叼着石章飞走了。
      男人理了理衣袍,提刀向西行。
      前方似乎炊烟已升,残阳下一片暖色,男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在黄沙中覆下一道黑幕。

      偌大的庄子中,尽是些败红衰翠。秋风一扫便又落满了一阶梧叶。日暮时刻,南方似有墨云压境。大堂内显得格外昏黑。黑衣青年坐在堂内,用筷子夹着薄见灯影的肉片喂鹰。
      沈书丞一身水粉戏服蹲在梧桐树下,一手拿着枯黄的树叶,笑意甚浓的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人。
      “陆崇司,我问你什么你都不肯说,让我怎么办才好。”沈书丞用梧叶尖搔着陆崇司的脸,叹了声,“你哥哥陆崇原先前可是什么话都同奴讲,要不要奴帮你回忆回忆?”
      “刺客一行倒鲜有阁下这般下贱货色。你不过是仗着哥哥宠信伶人……”陆崇司舔了舔唇边的血,啐到,他大约十四年纪,着实没见过沈书丞这类人物。
      “那也只能怪你哥哥荒淫好色。”沈书丞啧了声,身子朝前探,捻起陆崇司的一缕头发调笑道,“小公子不如同奴开开眼?”方才审问时的严肃神态收了个干净,此刻的沈书丞倒真像个轻挑戏子。
      “只要小司儿把陆家谋反的事说一遍,奴夜夜陪着小公子可否?”话还未说完,沈书丞便觉得脊梁窜上一阵恶寒,他的笑容僵住了,回头却见屋中的黑衣男人喂着海冬青,见沈书丞看过来,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站在一旁的大鸟,见没有吃食投喂,伸长了颈子,欲要啄盘中的肉。男人轻叩两下桌子,那大鸟立马缩回脖子,像只鹌鹑一样眨巴着眼瞅男人。
      “你和沈书丞没差。”黑衣青年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放下筷子,勾起桌上的石章,朝屋外走去。
      秋风肃煞,一地酥黄裹着满院尸体,梧叶浸过血,隐隐的透着暗红,像是要从人身上汲些养分,好长出什么花来,落木与血粘合着,连风也吹不开。
      沈书丞正了正神色,退到一边恭恭敬敬的道:“主子。”
      男人把石章子扔到陆崇司的脚边,道:“陆崇原早晚要死,只是我们先来一步罢了。”
      “什么……意思?”陆崇司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印章,认出那是他哥哥陆崇原的东西。
      黑衣青年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宛如引人入梦的喃语:“贵府的十六暗卫早有反心,我这也算是,替你清理门户。”男人顿了顿,眯起眼,“陆崇司,你像影子一样活了十四年,你同他的兄弟情深又能深到哪里去。你给他下过多少次毒,不用我帮你数吧?”
      “你,你是什么人!”
      “陆家夜亡,苟顺狄戎,先祖仁德不灭其星火,而今暗植党羽,杀我朝命官,纵容数十载,眼下必当诛之以绝后患。这是裴尚书的折子。你觉得我在为谁做事?”
      “朝廷……你也不过是条走狗!”陆崇司猛地站起身,竟是自己解开了绳索,手中的匕首朝着男人刺来,后者早有预料般,只是手腕微抬就错开匕锋,折了陆崇司的胳膊,把人摁死在地上。
      像是对少年的行为十分满意般,他哼笑一声,提起少年的头发,迫使其仰望天边暗沉的云。
      苦味在口中爆出来,陆崇司连咳不止,呕了又呕,几乎快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你喂的什么!”
      “自然是糖豆。”男人松开他,幽如潭水的眼眸映着墨云,“陆崇司,你想活命吗?”

      沈书丞狠狠的打了个寒战,无端的想起那日这个男人问他:“沈书丞,你以为秋意如何?”
      “物过盛而当杀。”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何必重杀气,你看这落叶归根,又是一年春色醉皇城,枯木亦可逢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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