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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登舰 ...

  •   季月睁开双眼,她躺在浅绿色的透明液体中,舱盖筛下一片白光,舱体内的指示灯闪烁着光芒。

      有点像特尔勒里的维生舱,但现在这个是实打实的真货。

      小心地活动身体关节,确认身体机能正常后,季月深呼吸,在心底倒数三个数,然后猛地起身用头撞向舱盖。

      舱盖直接被她撞破,复合有机材质的板材碎裂开来,残渣有的溅出舱外,有的落在舱内,漂浮在维生液表面。

      季月扑出维生舱,跌倒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原本固定在头部的探测器脱落下来,报警器发着红光吱吱作响。

      季月一边剧烈地咳嗽,排出肺部的维生液,一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从旁边的衣架上扯下衣服,胡乱裹在身上。

      就在这时,房间的钢门打开了,一个身材颀长,五官清秀,鼻梁上架着近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季月浑身颤抖,呼吸错乱,匆忙抓取旁边的衣架作为防卫,好似一只受惊的动物。

      只不过她湿乱的发丝下,双眼炯炯有神。

      目标一号,朱贺宰。

      朱贺宰,人类,男,生理年龄35岁。行动记录奇缺,但可以确定他拥有与年龄不符的优异管理水平,是特尔勒的现任议长,赤之晨曦号的舰长。沉默寡言,形容冷漠,根据有限的记录可以确认他是一个话中藏刺的好手。行动迅捷,决定果断,可能正因如此,即便他极少现身,他在议员中的地位仍旧超然。

      “你是谁!”季月的声音滞涩不已,仿佛真的是在强打精神。

      意识投影后,意识体可以轻松控制目标躯体,但值得注意的是,该身体长久训练出的肌肉记忆依旧存在。这意味着在“演技”这一方面,需求度其实并不高。只要传达出足够的情绪,躯体的反应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相应的变化,可以填补演技细节上的不足。

      季月不断调整着自己的精神状态,自我定位成紧张、慌乱、恐惧、濒临崩溃的状态,手部的颤抖就真的不受控起来。

      手里的衣架更是放大了她的动作,季月绷着脸,目光死死盯住朱贺宰。

      朱贺宰微微蹙起眉头。

      季月声音尖利:“告诉我你是谁!”

      像极了虚张声势,没人能不被她所欺骗。

      “你不是白怀玉。”朱贺宰斩钉截铁道。

      白怀玉,人类,女,生理年龄23岁。外貌姣好,脑筋灵活。极少在议会发表自己的见解,看似是个老好人,但她在为自己谋取利益时相当果断。另外,她与朱贺宰有亲密关系。

      季月现在使用的身体,正是白怀玉的。

      应当算得上是议会里的第二号人物,是季月精挑细选后才确定下来的目标。

      季月紧绷身体,再次强调:“我问你是谁?”

      朱贺宰推了推镜框,叹了口气,然后摊开双手,露出一个包容的微笑:“你不必这么紧张,我是朱贺宰,白怀玉的恋人。我很确定你不是她,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又是怎么到了我恋人的身体里?”

      鱼上钩了。

      季月仍旧维持着警惕的态势,反而在空中挥动几下,厉声问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未来号的客舱,你在一艘星际舰船上。”朱贺宰语气温柔,十分有耐心地解释道。

      在星舰名号上撒了谎。

      季月眯起双眼:“你在船上是什么角色?”

      “我是这里的普通船员,文职,”朱贺宰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镜,“负责行驶日志整理之类的工作,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你不必这么紧张。相比伤害你,我更害怕你伤害我恋人的身体,我想……你应该不会想要永远占据她的身体吧?”

      他又流露出一丝不确定的神色,仿佛在说:“只要你的确不是故意的,那我们就有的谈,我会客客气气保持冷静。”

      不愧是议长。

      的确进退有度。

      一味地示好只会让人警惕。

      于是季月适时地流露出迟疑之色,但并没有轻易交付信任,转而问道:“白怀玉呢?”

      “医疗部门的负责人,她肩负的任务相当重要。实不相瞒,我来找她就是因为舰长突然病倒了,现在正是完成任务的关键时期,秘书长叫我通知她进行秘密治疗。我觉得你瞒不过其他人。”

      朱贺宰抿了抿唇,在原地挪动几步,手掌捂住口鼻:“他们可能会选择进行科学实验来分析原因,但我不想我恋人的身体受到伤害,我也许有办法让她回来……”

      这时候又露出了脆弱的一面,给之前的行为添上了最合适的动机。

      说实话,还有点感人。

      “和我合作,”朱贺宰盯住季月,“和我合作吧。我帮你遮掩真相,你告诉我前因后果,我们一起送你离开,找回我的女友。”

      季月的目光忙乱地投向四周各处,呼吸急促,举着衣架的手剧烈地抖动着,全然是纠结之中的情态。

      就在这时,响起的一阵铃声突如其来地搅乱了屋内的气氛。

      朱贺宰从口袋掏出手机,接通电话,看了季月一眼,开了免提。

      “什么情况?”

      对面的问话在空气中回荡。

      朱贺宰一副恭谨的态度,小心说道:“秘书长,这边出了点意外,情况突然,小白一时激动,把维生舱的舱盖撞破了……”

      “还能来吗?”

      “非常抱歉,秘书长,这个……她现在……”

      “呵,还挺会挑时候?”

      “她真的不是……”

      “让黄湖先过来,等白怀玉情况好转,立刻带过来见我。听清楚了吗?”

      “是是是,好的,真是抱歉啊。”

      对面挂了电话。朱贺宰舒了口气,很快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两句话就安排好了黄湖的事。

      他把手机扔到季月那边的沙发上,再次摊开掌心,展示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季月声音颤抖。

      朱贺宰苦笑:“我已经尽力了。”

      于是季月抬起头看着他,问:“你能相信我吗?”

      “我尽量。”朱贺宰终于走得更近一点,坐在圆桌的椅子上,做足了倾听者的姿态。

      季月终于丢掉了手里的铁衣架,跌坐在地,崩溃地大哭。

      “你可能不会相信……这太……太难以接受了……”

      朱贺宰走上前来,蹲下身贴心地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抽出纸巾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我说过,我会尽量去相信的,”朱贺宰说着温柔的话,“现在的你,只要说出来就好了,会有办法的。”

      “我好想回去啊,可是不能的,不可能的,你不会有办法的!你也只是个任务里的NPC罢了!对呀,你杀了我吧,我在这边死了,就能回去了!”

      季月双目通红,情绪激动。

      朱贺宰连忙把她抱紧:“不要寻死,这不是你的身体,你还要把它还给小白。”

      “那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啊!”季月纵然嫌弃,但还是极具牺牲精神地埋进朱贺宰的怀中,哭嚎起来。

      “会有办法的,你和我,我们都会有办法的。哪怕你不相信,宣泄一下也不会有坏处,你已经快要崩溃了。”朱贺宰绅士地帮她整理胡乱套在身上的衣服,细致地梳理她的湿发。

      时机成熟,季月断断续续地抛出几经敲打的故事。

      “我是从特尔勒来的,我本来不该来的……这就是一场错误!”

      季月抬头,盈着两汪水的眼眸直视朱贺宰,凄然地笑笑。

      “对了,你知道特尔勒吗?你大概不知道吧……那是在另一个世界……你们这里是任务世界……”

      然后她突然又痛哭起来。

      “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遭遇这些!”

      “你遭遇了什么?有人伤害你?还是……”朱贺宰适时地开口,引导她继续说下去。

      季月摇摇头:“不是有人伤害我,是我的终端!”

      “特尔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终端,我们和终端是绑定的。”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又给朱贺宰解释什么是终端。

      “我的终端有问题,它在害我。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但它确实在害我!”

      季月激动起来,大力扯着朱贺宰的衣衫不肯松手。

      “我总会被送进莫名其妙的任务世界!我的随机任务总是难到令人发指!”

      “为什么我要女扮男装去当不良啊?打人和被打都很疼的好吗?为什么我要去给娱乐圈那群装模作样的女人们当红粉知音?凭什么要我作为猫惑乱江山?让我到乱糟糟的宫廷里搞基建又是什么鬼?我哪里做错了才要我到学生堆里当绿茶?”

      季月连珠炮一样地咆哮着,朱贺宰都有点失措。

      然后季月又抽泣起来:“任务艰难也就罢了,报请修复没有回音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我的终端竟然害我失忆了!”

      “失忆?”朱贺宰一脸关切。

      “我失忆了。”季月茫然无助地看着朱贺宰,肩头随着她的哭泣上下抖动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失忆了,就在上个任务世界,我失忆了,我险些把一切都忘了。可终端还在呢,我能肯定我失忆了。之前的任务,都是我查记录才知道的。”

      季月抽噎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刚去找了趟市区的自助服务提出要更换终端,我还没来得及换完,突然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肯定是是我的终端在作怪!我不要在这里呆着,我要回去换掉它!”

      季月泪痕还没干,就又开始掉眼泪了。

      沉默了一会儿,朱贺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果然不信吧……”季月咧开嘴,却嚎不出声了。

      “我相信你。”朱贺宰抓住她的手。

      季月似乎被他眼里的真诚打动,逐渐止住了眼泪。

      “我能问点问题吗?”他又问。

      季月点点头。

      “你失忆刚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什么人吗?”

      “同学,还有他的一个哥哥。”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才导致你失忆的……也许不是终端做的呢?”

      “怎么可能?那个同学和我关系很好的!他的那个哥哥更是对我特别好,我的任务就是他出了大力,才能完成的!”

      季月好像有点惋惜:“他真好啊,如果他不是个NPC就更好了……”

      “我明白了,没有是我想错了,”朱贺宰说,“还有,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季月,四季的季,月光的月。”季月说。

      朱贺宰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对面的秘书长要他立刻过去。

      朱贺宰结束通话,又嘱咐几句注意安全,最后还是不放心,把她安置进一间小隔间里。

      门猛地关上。

      季月垂下头,无声地勾起唇角。

      这个朱贺宰,还真是挺有一套,就连利用价值接近于零,需要锁起来的角色,都不会撕破脸,反而小心哄骗着。

      季月蜷缩在那张床上,仿佛受惊的兔子,时不时抬头看看门的方向,仿佛在期待着朱贺宰的归来。

      而另一边,朱贺宰急匆匆地召集了全部的议员,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上一代觉醒意识的主脑‘代理人’还活着!而且就藏身在意识投影模块!”

      他一边根据季月提供的姓名和任务经历在系统里搜索对应的任务者,另一边给其他人解释缘由:“白怀玉被投影了,我从她身上获取的情报可以断定,投影到她身上的意识体来自特尔勒,这个意识体所绑定的终端有问题。”

      “有了,就是这个,季月。”

      朱贺宰通过脑机调动会议室的屏幕,季月的信息出现在上面。

      “任务履历还不错,但任务三有问题,太难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信息,她在这个任务里失忆了。”朱贺宰指向最后一个任务。

      “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代理人没有被彻底消灭,而是藏身投影模块,是我们疏忽了。而这台问题终端,是他留下的后手,为了获取意识回路、森林的权限,甚至夺取星舰的权限来反击我们。而这个季月的失忆,意味着他已经进行过第一次尝试,数据的连接冲刷季月的意识体,导致她丧失记忆,不过好在这次尝试应当没有成功,代理人依然留在季月身边,并且获得了对方的爱情。如果有下次相遇,代理人依然可以利用季月的感情连接意识回路。”

      “不过时也运也,季月任务完成后直接前往市政大厅要求更换终端,终端在剥离时触发了自我保护装置,将她的意识投影出来,但阴差阳错没有把她投影到任务世界,而是投影到了星舰上。”

      “唔,主脑的日志也证实了这一点。”

      朱贺宰推了推镜框,宣布道:“诸位,我们要再次对代理人进行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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