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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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夏季终于真正到了。
“通知施老师了吗？”戴眼镜的老师道。
“施茗监考啊！唉，她这么好强的人知道了也不好受。”口红沾到牙齿上的老师说。
“真丢人，这我们学校第一个吧？”戴眼镜的老师划拉了几下手机，应该是在刷朋友圈。
“别这么说，今年六中不也有临场紧张过度昏厥的。
“但咱们可是一中啊!市重点!这让人传出去了多丟人。
姜安用尽力气把眼撑开了一条缝。天花板。医务室的天花板。
灯光刺地他的眼划出了泪痕。“我在办公室”姜安想。突然他浑身打了个颤。自己现在应该在高考英语啊!怎么会在办公室。
姜安面前又浮现出了英语试卷的黑色杠杠。对，他晕过去了。
第一时间姜安脑海里踊跃的竟不是:慌张，而是轻松。前所未有的松弛。
他绷了整整三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完全落下来了。
但当施茗的脸冲进他的脑海里时,他又有些惶恐不安。
“完了，操，完了!”姜安突然立起身子。
这可把俩后勤老师吓得不轻。有种诈尸的感觉。
“姜安啊，你的烧已经退了，现在还有差不多十分钟考试就结束了，一结束我就通知你妈妈啊，不用太自责,这是心理上的欠缺，并不是能力上，高考还有下一次。”口红沾到牙齿上的老师激励桄榔说了一大堆。逻辑能力真强。
姜安这才发现，给自己说话的是刘老师，施茗的大学同学。当初分配生的事就是她帮的忙。
“刘老师，能不给我妈说我晕倒的事吗”姜安的语气有些急躁。
“这怎么行，你妈妈对你的学习很.上心,况且她是你妈妈，你出了这么大事肯定要通知她的。”刘老师一-边掏出自己正在响的手机，一边跟姜安争辩。“喂，王主任，对对，有个同学考试时晕倒了..."
由于刘老师接着电话就出去了，安并没有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
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姜安所有的不安全部涌上心头。施茗的责骂仿佛就在耳边了。
跟谁也没说话，姜安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出去了。
看着空旷的校园，姜安真的是受够了。“真是连地狱都不如!去死吧!”姜安在心里吼道。
施茗接着姜安时，脸上几乎成了黑黄色。从母子俩见着面，俩人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走到了停车场。上车。
“复读，绝对要复读。”快到家时，施茗嘴里念叨着，不知道是不是在自言自语。
“不。”姜安低着头，扣着书包拉链。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有脸说话回家就把你所有漫画书给扔了，都是它们让你心不知道心不知道飘到哪去了!”施茗好像现在在发现自己的后车座上坐的有自己儿子。“必须复读，这不是你说不说的算的。”
“你再逼我，我就去自杀。”姜安又吐出了这句说了无数次的话。无数次,姜安都觉得自己十分幼稚，但又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话对施茗说。
“好啊，你自杀去吧!现在就去啊!我真是命苦，自己的孩子天天嚷着要自杀，别人家的孩子早都考上清华北大了。你要去死对吧我跟你一起，我也不活了!”施茗几乎是吼出来的。
又走了一步死棋。姜安真是对自己无语了。
车窗外阳光照地人发热，可是姜安认为这阳光并不属于自己。可能是属于某个学霸的吧!
姜安在家躺了两天。没日没夜,他几乎没睡觉，就在那发呆。除了吃饭时施茗时不时的抱怨他几句。施茗哪都不让他去，课外书什么的都收了，电子产品他压根就没有。
他不敢想其他高三的同学。
或许在狂欢？或许在相拥？而泣或许在熬夜追剧？
姜安不敢继续想下去了。美好的东西他从未拥有。
房门上的锁开的一瞬间，姜安大脑有些恍惚。
施茗走进来，圣母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儿子，妈妈想明白了，是我给你加太大压力了。但你要明白，我这是为你的人生负责。”
姜安简直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施茗。肯定是她那几个朋友又劝她了。
“你必须去复读，去厦门枫林国际高中，这所高中升一本率是全国数- -数二的，你爸爸已经找人把你的学籍挪过去了。”
“牛逼。”姜安已经想不到用那几个字来回答施茗了。那就把施茗当成老爸吧。高考过的学籍都可以转过去，那相当牛逼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说不文明的词真是少教。”
“少教就少教吧。”
姜安侧着身子越过施茗，到卫生间狠狠地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眼神迷离，没有方向。姜安终于哭出来了。
北方的的夏天总算是快要结束了。
姜安在家闷了一个一个多月，做了十几本高考真题。大脑都得到了升华。
天花板，桌子，椅子，床，一张早已卷边的‘高考加油’的海报。姜安可以信任的，可以倾诉的，只剩它们了。
要不是老爸说带他出去买点宿舍用品之类的，姜安估计到开学之前都不会出门。
“安安，这次考试爸爸知道不是你的错，你学习一直都很棒。别把你妈的话放心上。”姜择道。这话他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
姜安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沿路的风景。
羊肉汤馆，CG 文具店，XX 衣品，还有几个报亭。报亭门口果然还有几个老头在下棋。
姜安只去过那个文具店，其余的都只是余光一瞥。
那个报亭又有新的S 漫画了。姜安生活的信念只有漫画。只不过买的时候要先跟施茗说几个月，然后再考好三次。通常到这时候姜安心仪的漫画差不多已经都成为绝版了。还待高价从网上买盗版的。
“爸，厦门那边是我一个人去吗？”姜安看着路边正在啃棒棒糖的几个小孩，突然想到了施茗，就问道。
“当然啊，你小子又不是刚幼儿园毕业，都17了。”
“那我妈那边……”姜安想问些什么，却又没再言语。
但他毕竟是姜择亲生的，姜择还是知道自己儿子在想些什么的。
“你妈本来想辞职去那边陪读，但那边再找一份像现在这么心仪的工作不容易。爸爸的工作你又不是不清楚，天天出差。所以你只能一个人在那边了。”姜择慢慢地说。他感觉自己儿子高兴地会蹦起来。
差差相反，姜安那边一片沉默。
“你小子先别高兴太早，你妈那边认识的有人，听说她大学同学有好几个在那边当教学主任，会有人看着你好好学习滴。”姜择又道。
“我没高兴。”
“哈哈，你真应该该高兴高兴，至少你妈不在你身边了啊！”
“你怎么跟个小孩似的幼稚。”姜安把目光挪到了姜择的后脑勺的胎记上。
听说今生有胎记的地方，上一生是被人留过疤的。那老爸？啧啧。
“呦，这你又向着你妈了？不是被你妈训得哭的跟个泪人似的那会了？”
“……”
姜安只是觉得累了而已。
姜择还是比施茗花钱大方，给姜安买了各类质量最好的盆啦，饭盒啦，被套啦，小台灯之类的。还给姜安买了两双耐克。
即使这样，姜安也没有表现出很快乐。
“儿子，咱爷俩去搓一顿？”姜择提着各种商品袋，语气不像是询问的对姜安说。
“不了，我高考真题还没做完。”姜安认为，这话是十分违心的，但他确实不太喜欢在饭店吃饭。人太多了。
“我看你就是惯出来的，我小时候都生活在农村，吃个苹果都没有，谁家有个水果了都恨不得劈成几瓣吃，你就是好东西吃多了。……”姜择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不愧是销售总监。
姜安收拾着东西，顺便扔了一大堆卷子。买的时候都是一两百，现在卖破烂连两块钱都不值。这就是书中的知识，都在脑子里，总不能把脑子扣出来按斤换钱吧？姜安想着。
“安安，入学通知书和火车票都给你准备好了，明天晚上的火车，你妈送你去厦门。”姜择的嗓门震地姜安头晕。
姜安没回答。其实有好多时候，他听见别人对他说话，但自己都不想回答。累。
“听见没有儿子？睡着了？”姜择是个急脾气，没有听见姜安回答，就干脆推门而入。
姜安正在叠衣服。校服，校服，校服。
“我这十七年都干了些什么啊！”姜安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堆积成山的练习册。
啧啧，可悲。
“儿子！”姜择突然捧住了姜安的脸。“相信自己，你不是最差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在你妈妈心里，你也是第一棒！”
姜择的话恰恰戳中了姜安的软肋。泪水无助地从姜安的眼角划出。
“爸……”姜安哽咽了。
“哭什么哭，像个女孩子。是男子汉就勇敢站起来，把今年高三充实度过。”姜择看着自己儿子，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这个柔弱的儿子，这个自卑内向的儿子，眼眶竟也有些许湿了。
姜安一把抱住了姜择。他从上小学一来就没有再和家人有过身体上的接触了。老爸的肩，给了人一种安全感。
在施茗的催促下，姜安终于推着行李箱，准备离开河北。
他不想和任何人说再见。姜安基本没什么朋友，至少没有那种可以为他两肋插刀的朋友。
刀都来了，谁会傻不拉几的去给你挡啊？姜安被自己逗笑了。
这个令人失望的河北，再见了。
“再也不见！”姜安心里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