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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勇者   傍晚, ...

  •   傍晚,何晚晴坐在二楼的窗台上,两手撑着窗框,金色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从二楼沿着楼梯一直铺到一楼中间。

      时值春日,多数农户白天都忙着播种,偶尔过来喝一杯也都是在晚上,而那些破落户和一事无成整天买醉的无赖大多都冻死在了刚刚过去的冬天里。最近几天埃文斯家刚刚送走一个小商队,据他们所说,下一个商队到来起码也是一个月后的事了,所以现在恐怕是埃文斯家的小酒馆一年里最闲的时候。往常吵闹的一楼现在安静得过分,桌子和凳子排列得整整齐齐,所有的蜡烛都被她的妈妈以省钱为由吹了个干净,又空旷又黑暗,坐在那里会有种“身处鬼片拍摄现场”的感觉。何晚晴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她干脆不看里面——但是父亲和母亲上楼的时候又叮嘱她要看好店,于是她就坐到了二楼朝街道的窗台上。

      何晚晴刚刚才和这个世界的父母一起打扫完一楼和二楼,浑身疲倦,决定把锻炼时间推到晚上去。她攒了好久的零花才从系统那边换了一本剑术书来,却没想到自己现在的体质根本提不动剑,只好从头开始锻炼身体,目前才开始两天。

      她晃悠着双腿看着街上的行人发呆,偶尔有邻居或住在附近的路人抬起头来注意到她,也会和她打个招呼,而她就露出一个微笑,点点头回应他们——但大部分只是低着头走自己的路。在这个时代,干农活是一件很苦很累又下.贱的事情,他们在这里干了一天,一年,一辈子的农活,早已失去了抬头看天的兴致,或者勇气。

      远处忽然驶来一辆马车,驾车的人没有拐弯,而是拍了拍马屁股,直直地驾进了这条小街。这可不太寻常,何晚晴想。这条街宽只有八臂,街上又全是平民,根本没有马车愿意开进来,就连去年欧吉斯家搬走时,也是花了几个铜子儿喊邻居街坊帮忙把东西搬到街口的,一条街的小孩都跑出来看。当时老埃文斯——她的父亲也去了,没要钱,因为他和老欧吉斯是幼时好友。就这件事,她的母亲念叨了父亲小半年:“如果当时你没有被什么妖魔控制了,要了那些钱……”后面她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两个铜子实在干不了什么。埃文斯家最差的酒都要七个。何晚晴没喝过酒,但据她的父亲说,那玩意尝起来就像发霉的灯油。

      马车一路横冲直撞,引起一片惊叫。有的人抬起头来想要咒骂两句,却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立刻又低下头去。何晚晴小心地探出头去仔细看,马车的边上是一个她不认识的标志,像是由藤蔓组成的三角形,中间又围着什么东西,仿佛在闪闪发亮。驾车的人穿着一身镶着金边的黑衣,戴着两三年前贵族中似乎很流行的大檐帽,让何晚晴完全看不见他的脸。或许是走错路了。她想。有些贵族去晚宴上时,或许他们的马夫就在后门喝酒,和厨娘调情,最后主人出来时他们已经东倒西歪了。不管怎么样,这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人不太可能故意到这条小街上来。

      “芙罗拉——”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何晚晴转了转脑袋,正准备回去吃饭,却听见马匹一声长嘶。她转头一看,那辆马车竟停在了她家酒馆门前,车门正对着酒馆的门口,拉车的两匹棕色小马喘着粗气,马头不安地乱动。驾车的那人跳下车来,把一个小台阶摆在车门口,然后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这是来找她们家的吗?何晚晴想,她大声地朝楼上喊:“妈妈,有客人——”

      但是父亲和母亲下来显然还需要时间,而贵族通常没什么耐心等待。走楼梯已经来不及了,她直接从窗台跳下来,抓住酒店的招牌一荡,稳稳落在了酒店门口——然后单膝跪了下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身体的力量,现在脚都是软的。

      何晚晴低着头,余光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踏出车门,回想了一下记忆里老埃文斯对贵客的反应,连忙说了一句:“欢迎来到埃文斯家,我们有……呃……”

      她还没想起来她老爹是怎么闭着眼睛吹自家酒馆的,就感到一只纤细柔软的手落在了她的头顶,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女人的轻笑:“这可真是不错的礼仪……我倒是没想到我还值得一位小骑士出来亲自迎接呢。”

      她的声音柔软而成熟,放在平时何晚晴觉得自己会被酥到,但现在她的心中只有恐惧。单膝跪地在这里是骑士才允许使用的礼仪,像她们家这种平民只能双膝跪地。何晚晴反应过来,想要把另一条腿也放下去,却发现自己的腿怎么使劲都动不了了,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那个女人是法师。法师通常比一般的贵族更加高傲,也更加喜怒无常。几乎所有的法师都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这是记忆里父亲对她说的。

      但这个法师似乎不太一样。何晚晴听到法师对她说:“抬起头来,女孩,我不需要你的畏惧。”

      于是她站了起来,偷偷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法师比她高两个头,一头打理整齐的灰发齐肩,精致的小脸蛋上有着温柔的棕色眼睛,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上面随意点缀着一些宝石,看起来就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本来这条街上满是酒味和汗味还有铁锈味混合起来的奇怪味道,在这个人身边却散了,只余下不知名的花香。要何晚晴说的话,那她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惊艳——还有神秘。

      何晚晴小声说:“谢谢你,法师。”

      女人点了点头,背过身去打了个响指,侍立一旁的驾车人就重新跳上了马车,驾着车慢慢朝远处去了。何晚晴无意中似乎看到,他的腿上泛着金属的颜色。

      “那不是人类,应该是某种傀儡。”系统也适时地出来了,小声在何晚晴的脑海里说:“我看到的未来里有她。”

      何晚晴微笑着替法师打开门,余光看见父亲已经站在了吧台里,而母亲正忙着把二楼的蜡烛重新点起来。法师似乎看见了,吹了个口哨,扬起左手,一瞬间所有的蜡烛都燃了起来,她的母亲连忙走下楼梯,朝门口这边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何晚晴看着法师和父亲谈话,在门边的桌子旁坐下来,问系统:“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未来?”

      系统说:“如果你没有作出改变的话,在十年后,她会一个人去挑战魔王,结果当然是……”

      何晚晴垂下眼睛,不再看着她的背影:“别和我说这些。”

      或许对有些人来说,知道未来的走向是上天的一种恩赐,但对何晚晴而言,看着活生生的人,听系统说他们未来会如何死去只会让她感觉……有些复杂。何况系统说话的时候通常还会附上一些图像,让她想忘都忘不掉。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端着盘子的手,在她坐的这张桌子上放下。何晚晴抬起头,看着法师拢起袍子,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何晚晴没有说话,只露出微微诧异的眼神。按道理讲,她的父亲应该把这样的贵客安排在楼上才对。

      法师拍拍自己的袍子,正准备拿起刀叉,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对她说:“请等一下。”

      何晚晴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见她又走回了吧台,和父亲说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双手都端了盘子,身后半空中还跟着一个她很熟悉的小瓶子,那是她用来喝牛奶的。法师把两个盘子放到她的面前,又转身把小瓶子拿了过来,笑着对她举了举:“今天的晚餐我请你吃。”

      明明就是她家的东西嘛。何晚晴腹诽两句,还是站起来接过小瓶子:“谢谢您。”又犹豫了一下,说:“我的名字叫芙罗拉,不是骑士。”

      “哦,我不在乎那个。”女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拿出来一个葡萄酒瓶,慢慢地打开:“我叫,嗯——我叫普林斯顿,当然这是个假名字,你只要知道你可以这么叫我就行了。”

      “我刚刚说我不在乎,是指我不在乎你是不是骑士,”自称普林斯顿的法师举起葡萄酒瓶灌了一口,发出一声愉快的声音,然后站了起来,朝何晚晴伸出手:“不管你是不是骑士,你都可以拥有一个机会,一个让你成为法师的机会。”

      “那么,年轻的小姐,”她问何晚晴:“你会抓住这个机会吗?还是像这样——”法师丝毫不以为意地把手上的瓶子融化,和着里面的酒液混成一团,浮在手边,然后轻轻转过手,这一团东西就落到地上,何晚晴听到它溅出玻璃破碎的清脆声音。

      法师眯起眼,何晚晴却感到她正直视着她:“——让它流走呢?”

      系统在她心里照着法师的样子吹了个口哨:“wow,很帅哦?”

      何晚晴没理它。她回想起系统给她看的那些画面,双手轻轻握上在画面中被黑色巨剑的剑柄贯穿的那只左手,抬起头认真地盯着法师的脸:“我愿意。”

      “普林斯顿女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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