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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南渡大侠 这不就是戏 ...

  •   后来几日,果然沈嬷嬷和令璋变着法子给宁璋使了几个绊子,是挑剔她行礼时腰弯得不够深,就是指责她奉茶时指尖抬得过高。好在容璋常在一旁周旋,三言两语化解了危机,倒让宁璋省了不少心。

      青天外这边,拾雾与兰香、惠香相处得竟出乎意料地融洽。宁璋原以为这两边的势力无论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总不该这么风平浪静的,这么平静总归蹊跷。宁璋忍不住示意藏冬给她们添把火。

      于是藏冬将院里的小丫头们聚在一处,向她们传递了一个大事:五姑娘入宫后,青天外便用不着这许多人手了。正好卧冰院那边缺人,过几日要调两个二等丫鬟过去。

      兰香和惠香面面相觑。

      那可是卧冰院!试问现在园子里这么些个,谁不羡慕回雪,她长相平平,不过就是命好分配到了卧冰院,才得了则崇青眼,要是她们能去……想到这里,两人的目光都有些悸动。

      她们开会的时候,将离、当归、宁璋三个人关着门在屋子里对弈。三个人都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将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宁璋装模作样拿着一颗黑子晃来晃去:“这回应该到位了吧,我那傻哥哥的院子,她们哪能不动心?”

      将离有点犹豫:“她俩要真为了去卧冰院,平安把你送进宫了,那这两个祸害岂不是就留下了?”

      宁璋笑道:“你放心,凭拾雾那点小心眼子,绝对不会让她俩心想事成的。”

      这话刚落,北面那扇窗户呼啦一声从外头被推开了。

      北边由于地势渐起,只栽了几株竹子,竹叶随风簌簌作响,外头空无一人,风也不大,这扇窗户居然自己开了。

      当归和将离谨慎对视,两人立刻缄口不言,仔细听着外头的声音。

      宁璋若无其事站起来:“怎么这窗户没关严,还被风给吹开了。”走到墙边时,顺手抄起来墙边搭着的削尖了头的竹竿,这是原打算去河里刺鱼准备的工具,她左手持竿,右手扶窗,余光一扫,竹竿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只听外头一声闷哼,一个身影灵巧地闪避过竹竿,顺势靠着窗棱屈腿搭在窗边坐下。

      “南渡?”当归惊讶地看着窗边逍遥坐着的这位小爷。

      自打南渡和北顾去了千古马场,当归倒真是与他们有快一年的时间未见了,今日居然这样见着,真叫人想不出。

      南渡苦涩一笑:“小丫头最近枪法练的不错,打挺准啊。唉哟我的这把老腰……以后是没法在江湖混咯,得靠人养活了。”

      南渡嘴碎,但是皮相长得不错,高鼻深目,瘦削挺拔,一身暗红色劲装,显得整个人更加颀长。尤其是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一双含情目水汪汪的,行动又有一股天然的风流。

      宁璋心里暗爽,表面还是故作不以为然:“是你自己技不如人,退步了吧?”

      南渡笑嘻嘻地接她话茬:“这不是我这阵子都在外头给你打探消息嘛,恐怕我现在的功夫都要被将离妹妹甩开两条街了,如今腰又受了你这一下,唉哟……当归姐姐,你得为我负责啊。”

      当归啐道:“怎么不叫宁璋给你负责?”

      “她哪儿有您善解人意温柔可爱妙手回春哇!”

      “少贫。”当归见他这行云流水跳下来的动作,便知道宁璋那一下也未对他造成什么内伤,但还是从小匣子里取了个白色小葫芦装的药膏扔给南渡,“喏,冰肌玉骨膏,便宜你了。”

      “还是当归姐姐贴心。”南渡接过药瓶,翻身从窗边跳下,将窗户重新掩上,随意斜靠着墙,道:“在背后运作颜、王两家官司的始作俑者,你们猜是谁?”

      宁璋撇了撇嘴:“定是忠义伯府的人。”

      “非也。”南渡嘴角含笑,眼神流光溢彩:“这人叫陈青汉,是阳山庄子里管采办的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其貌不扬,人却机灵得很。这个阳山的庄子并不是孟家的产业,是一个叫施眉的管家婆子的私产,这人你认识吧?”

      “嗯。”宁璋面色有点凝重,“邵姨娘跟前最得力的一个,她丈夫施昀,是这府里的管家。这是她的私产?跟邵姨娘有没有关系?”

      南渡道:“这就是施眉的私产。施昀和施眉原本是昌安人,跟着孟将军一起去的兴州,起初施昀是孟将军跟前的小厮,施眉就是个二等丫鬟。陆姑姑去世之后没多久,当时的管家夫妇被打发了,施昀就成了管家,因为那会儿将军府凡事邵筝儿做主,一来二去的,施眉就成了她的心腹。大抵是在跟着邵姨娘的那阵子积攒了些钱,所以几年前她就在昌安置办下了这个庄子。施眉手下的庄子不只这一处,有的是他们夫妻两个都知道的,有的只是施眉自己的,这一处庄子,我怀疑施昀都不知道。”

      当归叹道:“咫尺楼还是有些水平,这些陈年旧事都能扒出来。”

      南渡笑道:“我也是出了大力的。这个陈青汉已经被我扣下了。揍了一顿,全招了。不过他只认得施眉,以为这是个有钱人家的夫人,真实身份却一概不知。至于背后还有什么人,再往细了问,他就更不知道了。”

      宁璋只觉得眼前一片发黑,靠在墙边缓了缓,才问:“你把陈青汉给扣了?还揍了他一顿?……他现在人在哪儿?你要是敢把他给扣到青谷马场,再把大伯母给连累了……”

      南渡失笑,还有些责怪的瞥了宁璋一眼:“那怎么可能!我把他五花大绑关在四通客栈的一个下等厢房里,花钱雇了两个叫花子看着他。我去揍他的时候,稍微乔装打扮了一番,他认不出我是谁。”

      宁璋又问:“你盘问的时候没有露出马脚,显得你是孟家派去的人吧?”

      “哎呀!”南渡简直要跳脚了,“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傻子吗!”

      “不是吗?”

      “再傻也没有这么傻的人啊!”南渡简直要气笑了,“我当然是把自己伪装成那群被他欺负了的说书先生啊。这人能用是不能啊,若是能用,我就把他押过来,若是不能用,我吓唬他一趟放了完事。”

      宁璋沉吟道:“这事动摇不了邵姨娘的根本,但也确实关键。若是我们真查到了邵筝儿的问题,此事就能用上,若查不到,单这件事,不成气候。”

      将离突然插话:“你说那陈青汉是哪里人?”

      南渡沉思片刻:“他说的虽然是官话,却有点别扭,有那么一点点兴州口音。对,没错,就是兴州口音!他一定去过兴州。”

      将离道:“若他曾在兴州待过,绝不可能不知施眉的来历,也就绝不可能和孟家没关系。此人说话不尽不实,得查。”

      宁璋也点头,立即有了决断:“南渡师兄,你先让陈青汉写一封切结书,就当这事儿已经完了,放他走。但是找咫尺楼的人把他盯住了,看他后面去找谁,这一个月又和哪些人打了交道,就从他这儿下手。我有种预感,他和兴州旧事,应该脱不了干系。”

      将离又补充道:“如果你们查不下去,昌安府衙倒在这件事上可以发挥作用。”

      宁璋沉吟道:“我也想到此处,只是现在还不是好时机,需得等火再烧热一些。颜家和王家被熬煎到了一定的程度,再抛出去这事,他们定会抽筋扒皮去翻幕后主使。”

      将离也跟着点点头,和宁璋所料一致。她们两个的思绪很快,几乎一个接一个地把点子抛出来,然后立刻跟上了对方的思绪。

      当归就没这么快,感觉自己虽然读了大量的话本子,可是真到运筹帷幄的时候,还差了点意思。当归虽然沮丧,立刻又给自己找到了借口:论医术,那她们还是不行。于是很快又雪霁天晴。

      而可爱的南渡,压根连这想法都没有,一会儿觉得宁璋说得对,一会儿觉得将离也说得对,最后觉得还是自己明智,能判断出她俩说得对。明智之余,南渡还谨慎地提出疑问:“如果他一个月内没见外人,没啥突破呢?”

      宁璋笑道:“那就用你的老法子,不信他不中计。”

      南渡的脸蹭一下红了,扭捏道:“我不是这种人。”

      宁璋忍俊不禁:“我也没说让你亲自去勾引他啊,找个漂亮姑娘去啊。”

      南渡无语,板着脸越窗而逃。

      此刻已经起晚霞,暮色四合。他从忠义伯府出来,原本是想抄小路回马场,但忽然一辆从东园侧门驶出的马车吸引住了他。

      这辆车他认识,梁家的马车,里面坐的应该是梁英,她这些日子跟孟乐璋玩得不错,这应该是拜访了孟乐璋走的。

      南渡一时兴起,跃上屋顶与马车赛跑。

      一开始青汝巷上没人,那马跑的很快,南渡喘着气堪堪追上,可是自青汝巷行至中央大街,路上车马行人多了,梁家的马车跑跑停停,时不时堵在路上,害得南渡还屡屡停下来等一等。

      他站在屋顶上,视野开阔,回过神来才发现不对。

      中央大街人流众多,梁家的马车之所以跑跑停停,并不是有意识的规避行人,而是在追逐前一辆马车!梁家车夫的技术堪忧,回回都差点撞上,搁梁英这脾气,但凡有一回颠簸了她,她就能立刻把这车夫给撕了,能这么几次三番地往前撞,只有一种情况,她就是铁了心要跟前面那辆马车撞上。

      而前面那辆马车竟是卫家的马车,看这个行走的方向和前面驾车的随从,里头坐的必定是刚从宫里伴读出来的卫澜。

      南渡来回这么一琢磨,就品出里头的门道了:得啊,这招数他可真是太熟了!

      他行走江湖这两年惹的风月债可不是白来的,这一招无非就是一不小心撞上你的桥段,前后这么一撞,两个马车停下来一看,这故事不就发生了吗?要是这车夫的技术再出神入化一些,刚刚好把自家的马车撞坏,可对方的却毫发无伤,那卫澜还不得给梁英送回家去啊,这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不就联系上了吗。

      眼看再追不上,卫澜一拐就到卫家那条巷子了,车夫横下心,恨不得替马撒开蹄子就往上撞。

      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眼看前后两辆马车要灾难性的撞到一起,南渡赶快抄起手边的瓦片,往那马腿和马肚子上扔了两块。他的力气十足,立刻把疾驰的马儿打到失去向前奔的力气,只能长嘶一声,瘸腿倒在旁边。

      而卫澜的马车似乎毫无察觉,径直往前走远了。

      车夫被一个趔趄甩了出去,后头的车厢也险些侧翻,旁边就是卖瓷器和糖人的小摊,南渡的英雄主义油然而生,立刻飞身而下,一把拉住缰绳,另一手扶住从车窗跌出的梁英,挡住她向外坠落的趋势。

      梁英惊魂未定,正要发作,待看清南渡面容时却生生忍住了。

      少年一袭红衣在晚霞中猎猎飞扬,有一种特立独行的俊朗感。而且刚才那一下,他几乎是蹑云逐月而来,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就那一瞬间,其他的人都成了他的陪衬。

      梁英感觉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简直在发烫。

      这……这不就是戏里唱的英雄救美吗!

      梁英立刻追了上去:“先生留步,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南渡听到后头梁英喊他,就转身回头看了一眼。

      他本没想着跟梁英说话,所以气质算淡漠,可偏偏又长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从上往下抬起来的时候,这双桃花眼在一身冷淡气质中有一种矛盾的吸引力。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梁英一下子红了脸,说话声音也变得温柔许多:“先生高义,我却绝不能忘怀于心。请问先生家住何处,我……我回头定登门拜谢。”

      南渡没理会,只摆了摆手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梁英见留不住,忙嘱咐小厮跟上他,去查他究竟何方人士姓甚名谁。

      南渡边走边想,他虽然擅长俘获小姑娘放心,但梁英这回倒还真是无心插柳上了。这梁英跟宁璋虽然扯不上关系,但她跟乐璋关系好,乐璋可是邵筝儿的心头肉,他要是在梁英这儿埋了条草蛇灰线,以后没准就能在宁璋那里耀武扬威了。

      他眼角余光瞥见梁家小厮跟上,知道鱼儿上钩。

      南渡本想露出一丝破绽,让着小厮可以找到蛛丝马迹跟自己产生联系,但又一转眼,看到屋顶上隐秘处侧坐着的将离,将离噙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看着他,使了个眼神叫他把尾巴丢了。

      南渡赶紧转进一个巷子把跟着的小厮甩开,翻身上了屋顶,凑到将离身旁,跟她避开行人耳目,寻了个能看斜阳的方向并肩坐着。

      将离笑道:“宁璋真是没说亏你,你可真是处处留情。”

      南渡道:“不敢当不敢当,这只不过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罢了。”

      将离翻了个白眼:“宁璋叫我过来跟你说,要是卫二公子这几天都没去青谷马场,你就偷偷往卫家跑一趟,让他七月初一那天早上等等宁璋,宁璋要跟他一起入宫。”

      “偷偷?若论偷偷,你的轻功比我更好啊,还用得着指望我吗?”

      将离看傻子一样看着南渡:“我,偷偷,去卫公子的闺房跟他说这句话?”

      “哎你居然还有这个顾虑,我去就是了。”南渡又笑,“他那不叫闺房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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