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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王家的亲戚(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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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一晃两个月过去,伯府的日子如流水般淌过,表面平静,底下却自有暗涌。
宁璋每隔一日便去汪震先生处听讲,余下时光,或与园中鸟雀游鱼嬉戏,或避人耳目在青岩崖上苦练武功。
则崇去学堂愈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先生回禀了几次不见效用,也只得听之任之。回雪心思细腻,处处护他周全,倒让他得了大把空闲,常去青谷马场寻南渡、北顾习武。少年身形日渐挺拔,眉宇间也添了几分自信。
容璋的身子一天好过一天,得益于当归的细心料理。当归往来绛玉轩愈发勤快,每次归来,总能带回些新鲜热乎的“消息”。靠着当归这股子锲而不舍的劲头,藏冬的话本子素材源源不断,一部以容璋、卫泱、王辰为主角的《绛玉轩秘闻录》已写得跌宕起伏,在府中丫鬟小厮间悄然流传。
不过容璋和王辰,基本上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宁璋从始至终只一次见过容璋含情脉脉的样子,就是她拒绝卫泱那次。从此之后,无论是宁璋在学堂上见的、私底下品的、还是当归添油加醋讲的,都再没见过容璋含情脉脉的情形。她待王辰,始终是客气而疏离的,如同对待其他来府中做客的学子。那双秋水明眸,清澈依旧,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反而王辰对容璋充满了热情。
在学堂上,王辰总要寻机坐在容璋附近,目光也不自觉追随着她,即便有时来得晚了,容璋身旁坐了别人,他就在下课时凑过去,寻些学问上的由头与她攀谈。他言辞恳切、态度也恭谨,那种小心翼翼的倾慕,当归每次提到的时候都不禁啧啧称赞。
将离却道:“那也不一定是倾慕之情,可能那个学堂上其他人都不堪指望,王辰学问不错,确实只有容璋可以相较。”
当归略一沉吟:“……确实。”
宁璋赶紧拉了一下当归,希望她说句公道话:“哪里就至于此了?那他私底下还去绛玉轩,虽然拿的是讨论学问的名头,可是他和谁讨论不行,做什么一定要去绛玉轩?”
将离问:“他还能和谁讨论呢?”
宁璋立刻反驳:“知崇啊!都不在汪老先生课堂了,还不能找知崇吗?他毕竟是状元出身,现在又在朝中任职,可是最好的讨论对象。”
这句话很有说服力,宁璋暂时扳回一局。
当归还带来了一些小道消息。说是连汪震老先生都觉得王辰和容璋很是郎才女貌,他还跟孟老太太说过两人般配可以撮合云云。孟老太太确有此意。
其实孟老太太之前考虑过卫泱——当归说的,她如今和绛玉轩的丫鬟们已经混的很熟,连这些话都能套出来了——毕竟卫泱喜欢容璋,明眼人都看得出。
然而卫家门第显赫,清河长公主更是横亘其间的一座大山。老太太深知,若想将孙女嫁入卫家,不仅要斗倒长公主,还得应付蓝家、高家等一众虎视眈眈的竞争者。她年轻时或许还有这份心气和手段,如今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与其去搏那虚无缥缈的泼天富贵,不如把握眼前这个前程似锦的清流才子王辰。
她倒觉得这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可是盯着王辰的却不止孟老太太自己。
颜双仪本来是不知道的,忽有一天她嫂子万棠上了门,提起来自家女儿的婚事,拐弯抹角地提到了王辰身上。
万棠入颜家门的时候,颜双仪还未及笄,跟着万棠学了好一套“怎么做一个好的正妻”,简直学了个十足十。比如一定要恪守规矩,绝对不能施展狐媚招数讨夫君的欢喜,否则就是媚君,倘或夫君的规矩不行,那一定得给他打出去;再比如当正头夫人的,说话做事必须得说一不二,绝不能让任何人挑衅了权威,别管是夫君还是管家丫鬟,谁都不能说一个不字。
颜双仪深信不疑,从而忘记了一件事:万棠和她的处境实在不一样啊!
万棠乃忠烈之后,父兄全死于沙场后,圣上为表抚恤,将其赐婚给颜老太爷的性格最温顺的嫡长子颜昶,既给足了颜家面子,又周全了万棠的将来。颜昶说得好听些是性格温顺,说得难听些就是绵软畏妻,颜双仪以为这才是夫妻之间该有的相处场面,所以嫁给孟肇戎之后,她照搬了过来。
结果显而易见——孟肇戎疆场上厮杀出一条条血路的悍将,要比性格刚强,那两个人谁也不输——夫妻不睦至今,彼此都觉得是对方的问题。
颜双仪将万棠的话奉为圭臬,回到昌安之后,几次找她请教。万棠琢磨许久,觉得问题确实处在邵筝儿奴颜媚骨之上,她奴颜媚骨二十年,已经将风气变坏了,必须得根治了她,才能根治这个风气。并且安慰颜双仪,绝非她的问题。颜双仪深以为然。
然而这回讨论完治家之事,万棠话锋一转:“听说伯府上住着的个青年才俊,小小年纪便已中了会元,你侄女丹阳也到了议亲的念及,不若寻个机会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这般清流才子,若配了那等出身微末的……岂不是叫明珠蒙尘。”
颜双仪闻言,柳眉一竖:“王辰何等人物,岂会看上邵筝儿的女儿?”她对邵筝儿积怨已深,连带对容璋也难有好感。
万棠叹道:“你怎么消息如此闭塞,连自己的事,我都先比你知道一步。那王辰在府中,与容璋姑娘同窗共读,朝夕相对,老太太的心思,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你身为当家主母,竟毫无察觉?这治家之道,首要便是明察秋毫!”
颜双仪深感羞愧:“嫂子说的是……那这事究竟怎么是个就里?”
万棠有点恨铁不成钢:“亏你还管家呢,我问你,为什么你们家的学塾,旁的人左右找孟将军说项,却都没能把自己的儿子送过去读书,凭什么那王辰一来,老太太就忙不迭地把他请过去了?”
颜双仪公正道:“你不知道,我们家这个老太太一向很宠老二媳妇,她不说不笑的,就那么坐着,老太太就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她。王辰是她的堂弟,一来是看她的面子,二来王辰自己学问争气,再过一月就是殿试,他只在我们家待一个月,必定榜上有名。有他这般学问熏陶,家里几个孩子恐怕还能再争气些。”
“你便是这么想的?”万棠把茶盏一放,深蹙眉头看着颜双仪,非要和她正正规矩,“王辰饶是跟知崇媳妇再亲,对孟家却也是个外男,容璋又是个快及笄的大姑娘了,两人毫不避讳同处一个学塾,这是你们家的规矩?”
这话方点拨了颜双仪。细想之下,顿觉心惊。她深知老太太偏爱邵筝儿一房,若真让容璋攀上王辰这门好亲事,岂非更助长了那贱人的气焰?
颜双仪立刻恨得牙痒痒,恨自己对此事太过迟钝,气了一会儿,又道:“我想王辰总归是个识大体的孩子,他如何能看得上容璋那个病秧子?”
万棠道:“你还别这么说二姑娘,我瞧你家这几个姑娘里头,庄妃娘娘好风华、三姑娘性格好、五姑娘样貌好、令儿规矩好,可是论起才学性情,再看人物品貌,容璋在昌安城也不输哪个嫡女。只可惜她亲妈还活着,有这样身份低微的妈,即便是老太太一手调教出来的,也不见得能聘上多好的人家。旁的人尚且都挑她出身呢,倘若王辰这样好性情的儿郎被她给迷惑了,那是真不值当啊。”
颜双仪道:“你放心,有我在,必不能叫王辰错过了咱们颜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