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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复返(2) 你现在在皇 ...

  •   “喏,前面就是照红妆。”将离笑着指了指前头一家装潢典雅的胭脂铺,二人身旁这条巷子,便通着后院的门。

      “你说的这家,莫非是乐璋当年要坑我去的胭脂铺?”宁璋哂笑一声,眼角瞥见胭脂铺后巷停着一辆青幄马车。

      将离奇道:“你怎么连这里都忘了?这是你伯母送给白榆的嫁妆,被白榆经营得风生水起,如今可是昌安城贵眷圈中入时的好地方。”

      这时铺子后门打开了,院中传出两人的声音。宁璋赶紧拉着将离跳上屋顶,留意门口的动静。

      只听女声说:“我就说照红妆的胭脂好,以后再去办马球会,就得让这里的妆娘负责我的装扮。你从前请的那些妆娘,虽然也好,可是款式都太老了,害我被她们笑话。”

      男声似乎含着笑意:“你马球打得比她们都好,装扮有什么要紧的?我看那些装扮时兴的,到打马球的时候,还不是出洋相。”

      “好哇,你居然趁我打马球的时候还看那些装扮时兴的姑娘?”

      “不敢不敢,我自然只关注你。”

      这一男一女说话间走出远门来,女子穿着身鹅黄襦裙,发间簪着支明晃晃的衔珠金钗,正回头笑着说话。宁璋盯紧了瞧她,只觉面容声音都有些熟悉,直到看到后头贵胄装扮的男人,才赫然认出此人是十王爷尚星辰,那女子不是乐璋又是谁?

      几年未见,乐璋竟出落得这般好了,竟比闺阁中还显出一份浑然天成的娇憨可爱。

      门口那辆马车自然是十王府的,小厮将凳子摆好,恭敬地低身作扶手。乐璋也不瞧他,只冲尚星辰眨眼睛。

      尚星辰于是笑着将她抱上马车,道:“平时我不在,便不能上马车了?”

      乐璋道:“你不陪我,我就有自己的上法,你若陪我,那便有一起的法子。横竖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心里就休想放着旁人。”

      尚星辰笑道:“遵命。小心脑袋。”

      他替乐璋遮着脑袋,避免被车幄磕碰。

      两人进了马车,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乐璋说:“这一盒胭脂是给王妃的,你拿着,回去记得给她。”

      尚星辰道:“这会儿你倒大方,我若真给了她,你又嫌我待她比待你好了。”

      “那不一样,你主动给和我令你给的,自然不同。”

      “好好好……”

      马车远去了,两人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宁璋嘴角噙着一丝说不出来由的笑,道:“这是哪里来的运气?害人的人,下场还能这么好。”

      将离瞥她一眼:“当初她对你下手,你也对她下手了,你俩算扯平,后面这些是她自己的造化。”

      宁璋抿了抿嘴,认可将离的道理。

      将离看着那头安静的后院,推了推宁璋:“你若想去,自己偷偷过去看看,我就不随你一起了。”

      宁璋略一犹豫,便沿着屋顶溜了过去。她的确有意过去看看。不去忠义伯府看伯母,便是见一见与她相近的人,心中也好过一些。

      后院此刻刚好空了,其余几间屋子都有人声,唯一间似主屋的内室虚掩着门,有烛火映着白榆的人影投在花窗上。

      宁璋像片叶子似的飘下去,悄无声息推开了这一扇菱花窗。

      白榆正在灯下对账,看见忽然闯入的人,先唬了一跳,待看清人,惊得账本都掉了。

      “姑娘,你回来了?!”白榆压着声音叹了一句,赶紧收了东西起身去迎。

      宁璋拍拍手上灰,在贵妃榻边坐下:“今日才到昌安。渴死了,有茶没?”

      “这一壶味都淡了,你先随意饮些,我再煮新的。”当归将手边温着的茶倒了一海碗给宁璋,又去柜子中取上等的茶叶煮上。

      宁璋海喝了几口,抽空说:“辛状元的姐姐就在隐州,我去看过她几次。”

      “你瞧她近来如何?我上个月还收到信,说小外甥已经能挥锄头了,还帮着家里做活。这话我瞧着倒纳闷,这几年陆陆续续地往隐州家里给了不少银钱,怎的还要他来做活?”

      宁璋道:“因说是当了里长,那些钱都给乡民填了窟窿了,我看他们过得也艰难,又不肯说,恐怕让你们白担了心。”

      白榆低着头不言语,好一会儿,才抬头道:“相公生母去得早,公公早娶了续弦,当年要没有阿姐周济,相公也难有如今。我们原想着如今是该周济回去的时候了,也知道乡下赋税重,却没想到雪花的银子填窟窿,却解不了他们的困。”

      “从前在宫里听北辰先生讲学,他讲如今的税制弊端,这两年也下了决心要改。兴州是第一个推行均一税法的地方……”

      她话没说完,白榆就紧张地拽住了她的手:“我听说兴州那边发大水,外头都在传卫大公子没了,这可是疯话?”

      “嗯。水患,我眼看着他被大水冲走,至今下落不明。”

      “天老爷!”白榆在屋子里来回徘徊,好容易才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坐了下来。

      卫夫人手底下这几个人中,白榆是最沉稳的,她有这般表现,实在出乎意料。

      宁璋略一沉吟,问:“辛大人,也是均一税法的支持者?”

      白榆沉默片刻,默默点头。

      宁璋叹道:“你也觉得卫云江此事并非偶然。”

      白榆道:“当初太太给我这个胭脂铺子,便希望我眼明心亮,能将它经营成夫君的一份助力。如今四方的消息网罗越多,我一颗心也越发悬着。上头那些人权势实在太大,有时便是知道,也只能眼睁睁地走入死局。”

      宁璋道:“卫云江和我哥哥都被卷入了兴州的水中。我这次陪容璋回来,便不打算置身事外。改革新政,不是一人之事,也不是蚍蜉撼树,而是大祁必走之路,那些守旧派才是逆势而为。我们江湖比武,若非力量悬殊,比的就是谁先犯错,眼明心亮,才能看到对方的错误,才能有机会获胜。”

      白榆温和地看着宁璋,感慨道:“姑娘回去这一遭,真是长大了。”

      宁璋笑道:“这三岁光阴毕竟也不是虚度的。我还有些要紧事要办,先去了,你自己一切当心。”

      “姑娘在昌安住在哪里?还是青天外罢?”白榆一时踌躇,但还是问了,“自从姑娘离了昌安,太太一直叫人打扫着青天外,只想着哪日姑娘来了,即刻就能回去住下。”

      宁璋道:“我……我这次来不想让孟家打草惊蛇,就不去了。”

      她想问候卫夫人一句,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深切地看了白榆一眼,便从窗户处又走了。

      她走后,白榆在桌边坐了很久。烛火跳动,映着她平静的脸。好一阵子,她才起身出去唤丫鬟进来,嘱咐她将最新最好的胭脂给卫夫人送去,隐晦又不显山露水地提了一句今日的事。

      离开照红妆后,宁璋和将离一起去了一趟青谷马场。

      夜色里的青谷马场空荡荡的,风过时发出呜呜的响,马厩里偶尔传来几声嘶鸣,很快又沉寂下去。

      两人熟门熟路翻过围墙,落地时悄无声息,丝毫没有惊动管事老林。那家伙耳朵灵得很,若非好身法,必要吃他一闷棍。

      从前南渡、北顾在这里住着时,养了一群信鸽,他们走之后,每日给信鸽喂食的活就交给了老林。老林果然养的不错,这些格子各个看着精神矍铄。

      宁璋伸手进去,挑了只最精神的灰鸽。鸽子在她掌心挣了挣,很快安静下来,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她。

      “嘘。”宁璋安抚着它,从怀里磨出早就备好的小竹筒,用细绳系在鸽子腿上,然后一扬手,灰鸽扑棱棱飞起,在夜空中盘旋半圈,找准方向,朝着皇城那一片沉沉的黑影飞去。

      将离沉思:“你现在在皇宫还有业务吗?”

      “没有业务就不能找老朋友叙叙旧了?”宁璋低声反问,想想又道,“的确,我的确是因为业务才不得不找他。”

      将离哂道:“看来处得不错嘛,几年不见还能联系。”

      宁璋心想:恐怕比你想的还要不错。

      当然她把这句话狠狠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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