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叶世俗

1、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掳人？

　　人历儒禾三十四年，断崖之战已结束二十一年，人界仍然和平。
　　断山崖，在荒凉山上，断崖之战的地点。在断崖大战的十年前，灵兮山惨遭魔域灭门，只有当时的掌门大弟子宋秋舟没丢命，被魔域的魔王殷晚烟带去了魔域。
　　半个月后宋秋舟除了身上有着几处淡淡的吻痕外，在无大碍，回了灵兮山重新支起了仙境，收了大批学员，最后带着六个得意学徒将魔域的人引到断山崖，来了个大杀特杀。
　　最后冲进魔域找独守空楼的魔王殷晚烟时，却发现殷晚烟早已断气，蛊毒而死的。而这次大战，魔域死伤惨重，仙境这边仅仅折了一人。
　　近日寸草不生的荒凉山，竟开始生长花草树木奇珍异果，人界沸腾了，不少人将荒凉山变繁荣的事情和二十一年前的断崖之战联系在了一起。
　　有人说是二十一年前在断山崖死了的弟子显灵，将荒凉山变成繁荣山，也有人说是断崖之战唤醒的荒凉山上的山神，还有人说那些花草树木都是魔域的冤魂化成的，都是假象，谁要是进去了，必死无疑……
　　彩云镇离断山崖不远，但仍没有一个人敢去荒凉山探个究竟。
　　街上是一片繁荣，小摊小贩们和酒楼小店的接客拼了命的在吆喝，人群熙熙攘攘，几个小孩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笑着你追我赶。
　　左离望了望远处的荒凉山，将滑下的裤腿又往上翻了几圈。
　　那是一套成人的玄色衣服，光上衣就能当这孩子的被子。
　　这孩子身子很单薄，肩膀不宽，衣服总是从肩膀滑落。一头乱发直到腰间，眉眼干净，眼睛大大亮亮闪着光似的，笑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邪魅。
　　不同常人的，一双赤瞳，一对像是精灵一样的耳朵。
　　就因如此，被认为是不详，于是被父母丢到垃圾堆里，襁褓中只有写着名字的腰牌，再无其他。
　　左离的肚子打了个鸣，下一刻，左离就拦住了一个肥腮大耳的读书人。
　　“这位兄台。”左离道：“我看你印堂发黑眉间有煞，你是读书人，你定是知道阴阳眼的存在，不瞒你说，你身后跟着一煞，极其凶残，若不及时处理，怕是有血光之灾……”
　　他抬头看着那读书人愈来愈白的脸，不由的心中一乐。
　　“还好你碰到了我，别看老夫是小孩样子，其实老夫已经活了四百年，看你是读书人，给你算便宜一点，二百两，救你一命，成不成。”
　　那男人脸惨白，拼命的点了点头，将银子塞到左离手里，跑了。
　　左离愣了一下，大笑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谢了谢父母给他生的这副皮囊。
　　说真的，要是一普通小孩拦住人这么说，傻子才会信，正因为生了这么一副皮囊，才能每天赚到钱，吃到饭。
　　谢罢，左离钻进一家正说着荒凉山事情的居于镇中心的酒楼，吃了起来。
　　“最近这荒凉山的事情闹得紧”站台上说书先生头一仰一仰的说道：“我最近打听到了一些事情，有个家穷的老伯呢，没办法，上了荒凉山去砍柴了，荒凉山上啊，那奇珍异果，那花草美景，那木材，都是上好的啊!但是接近断山崖的时候……”
　　那说书先生突然压低了声音：“那老伯听到了琴声，宛转悠扬，格外好听，那老伯好奇的很，就猫着腰过去看，他看见……”
　　说书先生端起一旁的茶，旁边的人围了里三圈外三圈，都紧紧盯着他看。
　　只见说书先生压了一口茶，又缓缓讲道：
　　“那老伯一看，是个小伙子，大概十五六岁，白衣墨发，头发用发带……不，是个银白色有着一截流苏的抹额低扎着，那小伙子侧脸看了一眼那老伯。”
　　“右边眼角有一小米粒大的痣，鼻梁挺直，格外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有着星辰一般，让人如痴如醉呢。”
　　“听那老伯说，他当时都看呆了，直到那少年又看向远方时，才颤颤巍巍的问他为什么那断山崖上奏琴，那少年就回了三个字”
　　“‘为故人’”
　　“那老伯又问他是不是仙人，那少年没说话，就一直弹琴，老伯也没多留，转身走了。老伯去了断山崖下的几户人家，一打听，这琴声在断崖之战的第二天就一直在响。一直到现在，都没停过!”
　　“这可是真真实实的事情，可见咱们镇的传的那些……”
　　左离听着，将盘子里最后一块肉送到嘴里，一脸满足的摸了摸肚子。
　　“玄儿!”
　　一个声音从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传来。一个少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八岁左右，一身鹅黄色的衣服，头发高高盘起，相貌清秀，看着就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左离看到了他，张开双臂一脸开心的跑了过去。
　　“寻月哥哥。”
　　但刚跑近，左离就把他的双臂放下。百里寻月注意到，笑着问：“怎么，不抱抱？”
　　“玄儿衣服脏，怕弄脏的寻月哥哥的新衣服。”说着左离抓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我给你买到衣服你怎么不穿？”百里寻月皱了皱眉。
　　“玄儿怕弄脏……”
　　“什么弄脏不弄脏的，明天就把我给你买到衣服穿上。来，过来让寻月哥哥抱抱。”
　　左离要躲，却被百里寻月一把揽到怀里。他个子小，脸刚好能埋到百里寻月的胸脯，他呼吸几下，钻进鼻子里的都是百里寻月身上甜味。
　　百里寻月却啧的一声，因为左离矮，抱也就能抱住左离的头。他将左离抱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好了，一样高了，于是又把这小人抱在了怀里。
　　一抱，就越抱越紧。最后左离难受的扭动了下，他才放松，在左离耳边说道：
　　“玄儿，我多想一直这样抱着你啊……”
　　放手之后正好对上左离那充满疑惑的赤瞳，又笑着说道：
　　“别乱想，没有生死离别，抱着舒服罢了。”
　　“对了，寻月哥哥你来这里干嘛？”
　　百里寻月将他从凳子上抱下来，左离问道。
　　“找素材，叔父让我今天写篇诗词，我就打算来说书先生这里看看，写完再去找你，没想到就遇见你了，缘分啊！”
　　他们俩的相遇，就是缘分。三年前的冬天，左离三岁，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这个晕死在雪地里的他，几次过去，看到他的样貌后都摇摇头走了。百里寻月那日去学堂回来，看到他连忙命令管家把他带到府中，花了大笔银子把左离救了回来。因此被他叔父骂了个狗血淋漓，怨他多管闲事，并将痊愈后的左离赶了出去，还威胁百里寻月，如果他再和我玩，就卸了他的腿。
　　尽管如此，一个星期见一面是一定的，只要百里寻月能出来，就一定会去找左离。
　　百里寻月又揉了揉左离的头，问他听不听他写的诗词，左离拼命点了点头，百里寻月轻咳了一下
　　“断山崖奏琴少年，白衣飘飘好容颜。二十来年又一载，琴声却从未断绝。当日荒凉山何去？应是断山崖有灵。樵夫问其琴为谁，只答奏琴为故人。敢问公子是仙人，此处唯有琴声答”
　　一个八岁的孩子，写不出什么华丽的诗词，多多少少的只是把说书先生说的一长片故事给简写了。但左离却是听的眼里闪光。
　　“不愧是寻月哥哥，好厉害啊!”
　　“那是自然，这里面太乱了，你到门口的巷子旁等我，我给你买糖葫芦去。”
　　“好!”
　　另一边，断山崖上。
　　“我说了，我不回去。灵兮山有你，足够了。”
　　“我当这代掌门有二十年了，时之时其都下山了，筱如玉那吊儿郎当的出来发骚再没什么用，司无言，你就当姐求你，回来吧。”
　　司无言低头继续拨弄琴弦，没说话。
　　刚刚同他讲话的女人抿了抿嘴，沉默了下，然后道：
　　“我昨天梦到欧阳了，也就是说，他转世投胎，回来了……”
　　弦，断了……
　　司无言那像是星辰般的眼充满的焦急，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抓住桃妁的肩膀。
　　“在哪，他在哪啊!你快告诉我!你没有骗我吧!啊？”
　　桃妁看着眼前这堂堂八尺男儿在她面前哭了，泪珠从他好看的脸上划过，一个，一个的打在了地上。
　　“司无言你给我冷静一点，听我说，不然会找错的。”
　　司无言将紧抓在桃妁身上手放了下来，抹了下脸，恢复了之前那副高冷的样子。
　　“去彩云镇的中心，站在那里不要动，一般来说，今世的人看见前世所认识的人时，会忍不住上前搭话，你等待第一个与你搭话的人，不管他是什么样子，他，一定就是欧阳。”
　　话音刚落，司无言没影了。
　　左离看着那从天而降的白衣仙人，不由的吃了一惊。那白衣仙人站在原地，环绕了下四周。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睛与左离匆匆对上后又别过。
　　左离也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身子般走向那位少年。
　　少年很高大，左离很瘦小。左离站在那少年的身旁，个头，才到那少年的腰。
　　“这位公子。”
　　司无言很明显的颤了一下，扫视了四周发现什么都没看到。左离气了，拽了下司无言的衣袖。
　　“我在这里啊！”
　　司无言的双眸又一次对上那赤瞳。左离觉得不太自在，于是匆匆说道：“这位公子，老夫……呸，小生只是前来告诉你，公子你今日不宜出门，快些回去吧，嗯。”说完转身要走，却被司无言抓起抱在了怀里，起身就往灵兮山的方向飞去。
　　“唔啊啊，干…干嘛啊，人……人贩子啊，救命！救命啊！”
　　“别喊了，就算有人想救你，也飞不上来。”
　　这句话说的绝对没问题，百里寻月就是这样喘着粗气，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飞远。
　　“混蛋人贩子，带我去哪？”左离不安分的扭动身子。
　　“你不是说今日不宜出门嘛，回家呀。”说着，把左离抱的更紧。
　　“哦~灵兮山是吧，好，但你大爷的，带我回去干嘛？”
　　“那也是你的家。”
　　“呸，当仙人了不起？你谁啊？就这么正大光明的掳人？等到了灵兮山，我就向你们掌门举报，然后你就等着被罚吧！”
　　“要不……你现在就举报？”
　　“你聋吗？我说我给你们掌门……”
　　发现这个人贩子笑而不语，左离突然愣住了。
　　“你……就是掌门？”
　　司无言继续笑而不语。左离顿时硬气不了了。他又悄悄的看了几眼司无言。
　　长相就如说书先生讲的一样，格外好看，怎么形容……就算有男的追他也毫不让人吃惊，一个人能撑起一座青楼的那种。只不过眼圈有点红，像是……哭过？
　　司无言发觉怀着这小人一直盯着他看，于是对上他的眸对他一笑，那是一个倾国倾城，左离愣了一下，转头红着耳朵嘀咕了一句：真骚。
　　司无言也转过头，红着脸嘀咕了句：看起来瘦瘦的，怎么抱起来，这么舒服……人，也怎么这么可爱呢……
　　但是左离没想到的是，在灵兮山上，有一个比司无言还要骚出天境正站在灵兮山入口，等着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