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流水混记》pirate王

9、第 9 章

　　沈斯可有时候不得不感慨于自己的封闭和孤陋寡闻。

　　重新分班相当于整个年级大换血，上午的生物课结束后也就意味着她已经认识了未来两年所有的任课老师。

　　除了陈文武，她竟然一个都没见过。

　　假期补课，学校省略了课间操，所有的时间都留给学生自由处置。

　　沈斯可一面在撕下来的英语试卷的单选题上写写画画，一面听着旁边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讲话。

　　顺便丰富一下自己对班级状况贫瘠的认识。

　　也不是她不道德非要偷听别人讲话，只是她们聊天声音太大，丝毫不避讳，想听不到都难。

　　“我昨天和闺蜜聊天，她说咱们班数学陈老师资历特别老，还带优班。”

　　“那我上课一定要好好听讲！”

　　“不过咱们班的任课老师是不是年龄都偏低啊？我妈说年轻老师镇不住学生。”

　　“是啊，听说咱们班的英语老师刚生完孩子，一回来就教高二，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

　　一共六门课，四门任课老师年龄明显在三十以上，沈斯可有点疑惑，年龄低这个结论到底怎么得出来的。

　　不知怎的，她们突然话锋一转，讨论起别的来了。

　　“哎，说到英语老师，你听说了没，她老公好像是13班教化学的呢。”

　　“我知道我知道，有一次放学我看见他们牵着手一起走呢。他老公挺帅的！”

　　“说到这个，咱们班那个罗乐然，我听说她高一时和好多男生都走得特别近，还都挺帅的……”

　　沈斯可无心再听，果然，女人扎堆儿的地方必然少不了八卦。

　　她们这个年纪，最热衷的就是别人的情事和自己的心事。

　　自己的心思大多无法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于是退而求其次，以他人取乐。

　　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觉得不是很应该。

　　很多事七传八传的，早就失去了本来的面目，而谈论者真正想要表达的却在面具下蠢蠢欲动，留给有心人揣摩。

　　那份闲心和好奇心，沈斯可自问都没有。

　　从书包深处摸出MP4和耳机，轻柔的钢琴曲入耳，屏蔽掉一切。

　　题还没做几道，耳机线就突然被扯掉，力道有些重。

　　沈斯可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陆仰止左手悠闲地捏着她的耳机线打转，右手拎着一杯柠檬茶递过来。

　　沈斯可没接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无声地询问。

　　陆仰止笑了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赔罪。”他低声说。

　　她笑笑接过来，大大方方的姿态。

　　柠檬茶用一层很薄的塑料杯装着，接过来的瞬间凉气包裹住她的手指，很舒服的感觉。

　　前面王佳声音不大不小地调侃：“哟，就一杯啊！”

　　经过昨天的相处陆仰止对王佳大大咧咧的性格已有所了解，此时毫不犹豫地调侃回去。

　　“你接杯热水泼身上，我不仅奶茶奉上，还保证一星期不带重样的！不过，就怕路同学不愿意啊！”

　　王佳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斯可看见她飞快地看了路一伟一眼，脸颊开始泛红，连忙笑了笑把手里的柠檬茶递给她替她解围。

　　“给你喝，替他赔罪。”

　　王佳连一秒的反应时间都没留给陆仰止，接过去很嚣张地看了他一眼就转回身。

　　陆仰止的脸色不知怎么沉了下去，坐下把语文课本翻得哗哗响。

　　沈斯可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塞回耳机继续做英语试卷。

　　等到她做完第一篇阅读题目又细细对完答案，时间大约过了五分钟。

　　沈斯可把耳机和MP4一同塞进书包，陆仰止还闷着。

　　“哪买的？”她问。

　　对方懒懒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不说话，她也不急。学着他的样子定定盯着他，没几秒钟他果然败下阵来。

　　沈斯可心里舒坦不少。就说嘛，被这样盯着谁都吃不消，真不是她道行不够。

　　“学校门口。”语气还是带着些冷意。

　　“你出学校了？”

　　“没，发短信，侧门接过来的。”语气依旧有些别扭，顿了顿，还是补充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点的柠檬水。”

　　沈斯可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两天时间，这已经是第三次重提旧事，是没话找话还是要提醒她注意分寸？

　　沈斯可心里还没琢磨出一二，王佳又贼兮兮地偏过头说：“有故事哦！”语调微微上扬。

　　沈斯可隐隐泛起一丝不耐，没等陆仰止出口抢先出了手。

　　她拿起桌脚的作文素材丢过去：“全是故事，您，慢慢看。”也许是她眼光带了几分凌烈，王佳破天荒地没有再说话。

　　沈斯可沉了沉心境，放轻语气，轻飘飘地问他：“老是提那一天，你什么意思啊？”

　　陆仰止显然有些错愕，和刚才不悦的神情交织在一起显出一丝孩子气来。

　　她一副不以为意大方自然的态度提起往事，为的是试探揣摩他的态度。

　　她不愿意用他的眼角眉梢做判断，也不想借着他语言动作中的蛛丝马迹轻易下结论，事关于他，她要一个锐利的结局。

　　必须。

　　不管好坏，至少真实。

　　至于真实之剑是劈开伪装还是刺中心脏，那就都是她的事了。

　　陆仰止很快就反映过来了，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但还是很自如的样子。

　　他说，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

　　沈斯可的心脏仿佛有电流流过，酥麻中暗含着一点儿刺痛。

　　一个人的喜好其实是一件很隐秘的事情，对沈斯可来说尤甚。

　　小到一个冰淇淋口味的选择，大到对一件事情的看法或选择……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从众。‘都可以’、‘我没关系的’几乎成为了口头禅。

　　她不知道，被人如此细心地猜测喜好，甚至从回忆中不断寻找蛛丝马迹，耗尽心思地靠近，感觉竟是如此……美妙。

　　其实斯可也知道，这不过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儿，甚至有点千篇一律。

　　也许换做任何一个稍微成熟一点儿的男孩都会有一样的或者更美好的结局。

　　可是，那千万个神经元太任性，她无法控制它们为这一幕上滤镜。

　　他发短信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课间越过半个校园去拿的时候会不会笑自己小题大做？

　　回来的路上会不会遇到兄弟的调侃，他会说什么呢？

　　沈斯可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最终还是忍住。

　　要谨慎，她不断告诫自己。

　　切忌捡芝麻丢西瓜。

　　上课铃响。

　　语文老师三十出头的年纪，爱笑，笑声能穿透整个教室。昨天穿的是一条红色裤子，今天换成了绿色，沈斯可觉得未来一周她毫无疑问可以在讲台上拼凑出一条彩虹。

　　开始上课没多久，讲课内容就偏离了课本。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东拉西扯，话题从文言文到诗经到古典名著，再到红楼梦，然后是‘弱水三千’，最终居然还能再扯回《岳阳楼记》。

　　沈斯可挺喜欢她谈天说地地讲这些与课本内容不着边际的事情的，这让她觉得轻松，虽然班里不少人都觉得她浪费时间。

　　沈斯可目光浅浅望向王佳桌角摆着的柠檬茶包装袋，桌面上已经被渗出的水滴形成一圈水晕，湿漉漉的，她心情很好地想：也许弱水三千，都不及柠檬酸甜。

　　教室里语文老师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地响着，正讲到一个古今异义词的用法，旁边的男孩子低头认真地记笔记。

　　一切都很美好，她没来由地想要大声笑。青春适合明黄色，张扬又有生机，一眼望过去，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一百年。

　　沈斯可轻轻扯了扯陆仰止左边袖角，目光轻柔语调温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真不是我不领情，主要是这几天不太方便喝凉的。”

　　顿了顿，语气更加柔软。

　　“别生气了，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记得，也谢谢你让我开始喜欢柠檬茶。

　　陆仰止‘哼’了一声没理会她狗腿的道歉，嘴角却可疑地弯了弯。

　　“我的确喜欢。”不止柠檬。她呢喃出声，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清。

　　“你说什么？”

　　“我说，”沈斯可笑盈盈看着他：“我赔罪，明早请你吃面包。”

　　反正妈妈给她装的面包吃都吃不完。

　　“加牛奶。”陆仰止得寸进尺。

　　“好。”

　　“还有咖啡。”

　　“……”

　　“你是水牛吗你？”

　　陆仰止轻轻笑出声来，嘴角的弧度和阳光下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让她有些恍惚。

　　她扭过头目视前方，阳光正浓，刺痛了她的眼睛。沈斯可微微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真的太没出息了。

　　也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孩子，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失了心智？

　　不断揣摩他的言语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过度解读，把自然而然的事情赋予一层又一层的浓重色彩，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不可触摸。

　　右手拇指在食指上摩挲着，指尖好像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凉意，再在阳光下烘烤两分钟，估计就不见踪影了。

　　沈斯可拿起搁置在一旁的中性笔开始抄板书上语文老师写下的补充知识点。

　　心情变得也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