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山河》空暮季

1、第 1 章 靖

　　靖安十三年，冬。
　　大雪随风飘舞着，俞下俞大，整个京城都是白茫茫一片。
　　大街小巷都挂着红灯笼，映着白雪显得格外喜庆。
　　京城第二世家――傅家
　　今日，正是傅家家主傅明渊与大都督府长史之女夏芷大婚之日。
　　早从子时开始，傅府就开始忙活起来了，丫鬟们忙前忙后，装点饰物与摆放桌椅，整个傅府被大红色的纱幔和红绸笼罩。
　　傅府门前则贴着喜字，大红色的红绸从府内铺到了府外，地上还有未来得及扫去的鞭炮碎屑。
　　府外停着数十量马车，人来人往显得格外热闹。
　　就连府内来来往往的丫鬟，脸上也满是喜气洋洋的笑容。
　　但凡与傅家有些交情的朝中朝臣及其家属都来参加了这场婚宴。
　　以至于整个傅府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宾客满棚，十分热闹。
　　吉时还未到，宾客们便不时交谈着。
　　“今日不是傅家家主的大婚之日吗？怎么那位没有出来？”
　　“那位？你是说傅家小公子傅殃？虽说他年仅五岁便才华横溢，但身份可是个问题……”
　　“身份？身份能有什么问题？他不是傅家小公子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据说他的生母母族姓白……况且并不受傅家家主的喜爱还体弱多病。”
　　“难怪了……”
　　“并且夏小姐可不是好惹的，他们以后的日子估计不好过了。毕竟夏小姐才是傅家主母，你说一个才华横溢的庶子会得主母的喜爱吗？对于主母而言只是块绊脚石而已，除掉还来不及呢……”
　　“咳……”
　　那名贵妇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身旁的女子打断了。
　　“有些事可不能乱说，你我心知肚明便好。知道的越多，死的可就越快。”
　　“好了好了，我不说便是。”
　　“……”
　　在这喜气的气氛里，唯独一个破旧的院子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院子十分简陋，院子里挂着老旧的白幡。而屋内被摆成灵堂的样子，一幅棺材摆放在正中央，劣质的牌位被则放在老旧破败的木桌上。
　　屋内唯有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身穿丧服，静静的跪在地上，垂首焚烧纸钱。
　　周围漂浮着烟灰，傅殃听着院外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半响，唇角略微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
　　在母亲去世时，父亲娶妻。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嗒嗒――
　　院内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烟灰漂浮中，傅殃猛地回过头，却只见一抹明黄色的衣角悄然而去，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被纸包裹着的几块麦芽糖被静静地放在地上，糖纸上写着福源记，这正是他最爱吃的牌子。
　　他缓缓地站起身，揉了揉因久跪而有些麻的双腿。
　　看着地上的那包糖，犹豫了半响。最终傅殃还是弯下了腰，伸手捡了起来。
　　糖纸里面叠着一封信，他把信拿出来，轻轻的捋平。
　　信里写道。
　　“勿悲――承”
　　那熟悉的字体，和熟悉的甜味勾起他心里无处发泄的悲伤。
　　是了，也只有他才会关心我了…傅殃似是一点的表情也没有，没有眼泪，没有伤痛。
　　似乎看不出一点悲伤与难过，只是他小小的身躯不住地颤抖。
　　一阵微风吹来，伴随着喜气洋洋的唢呐声。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喜娘的声音。
　　“吉时到――拜天地――”
　　傅殃神情淡漠，似是没有听见一般。转过身看着母亲的牌位，细细的品着嘴里的糖。
　　良久，眼角却是滴下了几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