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魂》汐绿

21、番外 寂寞成伤•离枯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这只鬼的本貌还不坏，再加上干净的仪表和富贵的出生，它活着的时候一定迷倒过不少女人。

　　“我可以知道……小然怎么样了吗？”叫佟光的鬼问得底气不足，像在为自己做错的事后悔的小孩一样无助。

　　有些无奈啊。我只好朝他笑笑，尽量用它听得懂的词汇说明：“你说李倩然吗？她很好，已经转生了。但她的魂魄有一点点损伤……”我看到它眼中的愧疚，“所以这一世她会有先天的失语症。不过不用担心，只一世就够修复她的魂魄了，她的伤算最轻，你已经尽了力。”

　　“可是……”它似乎还是放不开。

　　“那并不是你自愿的，不是吗？”尽量安抚它，让它选择自我毁灭比较好。虽然也可以强行销毁，但那样实在太残忍。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一直保护她。”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些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神色。“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虽然内向了一些，却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孩。我与他认识了八年，从大学一直到后来大家都有了工作，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善良可爱，未被这个社会染黑一丝一毫。只是……”它的神色又转为哀伤，“我连累她太多，原本她与此事毫不相关，是我非要他加入社团。”

　　人类永远都不懂得尊敬逝去的亡灵，也永远不懂得畏惧未知的领域。只是为了好奇，就这样断送几世的幸福甚至灵魂。这些人的先祖或多或少都有些除魔卫道的事迹，真本事没多少，妖魔鬼三界的人倒是得罪不少。他们能活着繁衍至今，多半靠上界压着，毕竟人间这块地方有它的作用在，太乱了会影响到其他的地界。

　　好比眼前这只鬼，不过是偶然翻到家里的古书，发现自己的祖先居然干过抓鬼这一行，于是好奇了，在学校里联系了几个家里有差不多历史的学生，就弄了个地下社团来研究。只不过是在几家人的历史上找到了“尸魂族”这个唯一的共同点，于是就确立了研究的重心。

　　这样的社团，也不过就是闹着玩而已。可是尸魂族就算是在妖魔界也是有不小名气的，更何况是鬼界，差不多是人人厌恶又人人畏惧的。虽然九冥司一直在追杀尸魂族，但他们能够时至今日还在鬼界嚣张行事，足以见得他们这一族有多强的力量。那个迟昼虽然还很弱小，但毕竟也是尸魂族，他会待在人界这么久还安然无恙，那么身边一定有其他族人在。而尸魂族，天性就是厌恶被窥视内部的，不管那是什么生灵，又或者有没有真正窥视到。在他们看来，有这样的念头就不可饶恕。所以这些人，仅仅只是弄了一个没有什么实质内容的社团，也足以招致杀身之祸。

　　“你不必要这么伤心，虽然这次被你伤到，但这不是你的错。作为补偿，李倩然的灵魂修复后，她会有好几世的幸福生活。”这倒是事实。从鬼蜮冢出去的灵魂，都不会有太悲惨的来生，毕竟被留在人间的鬼魂伤害，也算是地府的失职。那些灵魂应该得到补偿。“只不过，你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它的声音小下去，“我确实做得太过分。虽然并非我愿，但也确实是我做的。那些人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却这样对待他们……小然死之前，还在日记本上写着小诗……那个是我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我胡诌给她的，没想到她还记得。她当时看到，脸红得厉害，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女孩会是我一生的挚爱。”

　　我只是听着，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笑。这是很久之前养成的习惯。对于这些鬼魂消散前的倾诉欲望应该尽量满足，这样它们才会安心。有执念的鬼，是不肯自愿消散的。

　　“其实，那个社团成立没多久，我们就发现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了。是我在家谱上看到一个先祖的名字，记起似乎在家族的藏书中，有这个人写的东西，于是找出来看了。里面居然是一些除鬼的符咒和方法。不过那些东西大部分我门都看不懂，只有一个招魂的方法能够翻译出来。”

　　“所以你们就照着试了，然后真的招到了鬼。”这很好猜。招鬼这件事并不像人们说的那么神奇，一般人是不可能招到的。但若是有像佟光这样灵魂强度的人在，再加上一些小法门，那么成功的几率就很高。

　　“是的……但那时大家都很怕，虽然那只鬼不是很可怕，也没有要害人。”

　　听上去，他们招到的只是普通的野鬼。这也算他们运气好，要是招到厉鬼或者是凶鬼，他们那时候就该死了。鬼界的法则，要是鬼魂被人类自己招去，那么可以灭口。而那些被杀的人类，灵魂就只能永远留在鬼界。打破各界不能和人间界私自联系的规则的任何生灵，都要接受惩罚。

　　“所以后来，社团就不对外招人了，就只有我们五个人。虽然知道很危险，但还是对另一个世界好奇，而且也一直都没出什么事，所以大家都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它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在缅怀过去。

　　“可是后来，你们看到迟昼了，是不是？”

　　“对，看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一个都逃不了了。可我没想到，他会让我亲手去杀死自己的朋友。”

　　“要说起来，要不是他还太小，你们不会死得那么轻松。”虽然这话不好听，但也是事实。尸魂族的做法，向来都是以惨无人道出名。

　　“或许吧……他们还能转生，已经值得高兴了。虽然……我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幸好他们不会知道。”佟光的情绪一直很稳定，看来看得很开。

　　“他们不会记得你，这也算一种幸运。你放心，这一世，李倩然会有很爱很爱她的家人和丈夫，一世都会幸福。”

　　“是吗……那太好了。”它的表情最终还是慢慢转淡，似乎已经准备好了。“最后，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真是麻烦。“可以。”不过还是要保持笑容，这可是工作要求。

　　“那……你有没有爱人？”

　　唉，“死”之前还要八卦。虽然知道它也是因为自己的经历才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想要动手灭了它。克制克制，然后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回答，“当然有……但那是很久之前了。”我好像真的，很久都没去想生前的事了，都有点模糊了。不知道是真的忘记，还是不想记起。

　　“是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我给他一只散发着淡紫色光晕的酒杯。“喝下去就可以。”

　　他接过，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然后慢慢地消散在空中。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伤感。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现在想来，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依旧清晰。她现在还活着，已经五十多岁，但依然可见年轻时的美丽。我没有去看过她，因为她终会老去，终会死亡，然后转生，而我永远没有再做人的机会，我会一直在鬼蜮冢待到某一天魂飞魄散为止。

　　爱，并不是没有经历过，或许现在也依然爱着。

　　但终究是没有结果的。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在我还没有死的时候，就已经选了这条路。

　　而现在，我几乎是在看着自己的翻版。

　　那个十九岁的少年。

　　不同的只是，我当年没有遇到尸魂族。

　　我想，这么多年来，我早已麻木了吧。其实刚开始，我就可以让佟光消失，那个少年，或许最后不会是如此结果。

　　但我没有。

　　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反抗到什么程度。最后必定是失败的。我知道他最后一定也会选择留在鬼界，再也不能回到人间做人。

　　真的就像，再看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只是不知道，他最后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搞不好，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还是写了，不过只此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