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午夜。
龙钧飞一个人在街上晃荡。
他的心情很不好。
今天是他转学到安阳高中的第一天。也不知道他爹妈的脑子怎么长的，高三了还让他转学。不过他倒是无所谓的，反正原来的学校也没有什么好留恋。但可气的是他今天一早出门就触霉头。新安大街和红旗路交叉的十字路口发生了车祸，路堵了很长。他本是乘公车，这么一来只好下车，不然铁定迟到。可是车祸似乎很严重，又是在繁华路段，就造成了那边几条主干道大塞车的场面，连打车都打不到。但是离学校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所以当他狂奔出塞车范围再打车绕道去学校的时候，他已经迟到了，还迟到的十分彻底，不但开学典礼已经结束，班里所有的同学已经回家了。
也罢，他是转学生嘛，还剩一个班主任在等他已经很不错了。但办主任脸色很臭，想必对他印象很差。这班主任姓王，看上去四十多岁，脸色腊黄，眼线画得很深，一头卷发，一看就不是汉族人。他决定叫她老王。
龙钧飞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大部分话都不经过大脑。于是他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啊，不好意思，老王，我来晚了。”
他本想解释一下路上塞车，但老王塞给他一堆新课本，指了一下教室最后靠门的座位就扭头走了，一个字也没说。
有个性。他心里赞叹一声，把那堆书——实际上都是复习资料——塞进课桌，随手把背来的空书包也甩在了座位上，也施施然地走了。
转学生么，不需要交任何作业，真是爽。
只不过今天他注定倒霉。
因为来得太晚，校车都已经开走了。公车又都堵在市中心过不来。安阳高中又很偏僻，在M市的北郊，连人影都没有一个哪来的出租车给他打？
于是本来还无所谓的他开始觉得有些气闷。
没办法，没有车就只好走了，总不能留在学校过夜。
他走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市中心。车祸造成的影响还在，路堵着，但明显已经开始恢复通行。但他觉得心里很堵。尤其看着路上龟速行进的车越觉得堵。这是很少见的情况。
不归龙钧飞是个很简单的人，他从来不把这种事当一回事，在他看来只要一顿饭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于是他随意进了路边一家小餐馆，点了一盘扬州炒饭，扒了几口又实在没胃口。他放下筷子，看了一下表。天，已经下午一点半，但他明明连早饭也没有吃，竟然会不饿？不过话说回来吃不进也不能死撑，他付了钱走出门，却又飞来横祸。餐馆上面不知哪一层掉下一个衣架，虽然没砸中他却也从他脸上划过，在他那张本来还算看得过去的脸上划出一长条红痕，宛如被人在脸上抽了一鞭。但那衣架到底从那层落下来的又说不清，只能自认倒霉了。
那时他心情已经极度恶劣，开始乱压马路。他不想回家。他可恶的爹妈把他扔进新学校就飞去德国谈生意了。
他一直在街上走来走去，东晃晃西看看，脑子里面空空的，如同思想被人抽离了一样。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午夜了。
十二点整。
他抬头，发现自己站在一家酒吧门口。
“鬼蜮冢”。很怪异的名字。
他瞄了一眼门牌，绿水街13号。这门牌也不吉利。
但他回想了自己这一天，堵车、迟到、没车、脸被划伤，裤腿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条长口子。唉，这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还遇到这么多倒霉事，真晦气。
然后他想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要借酒消愁的。所以他不管第二天还要上学，大步走进酒吧打算狂饮一通。反正他已经成年了。
走进去一看，才发现里面比外面更诡异。安静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有别处酒吧的嘈杂。店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吧台边坐了两三个人。而且也没有服务生，只有吧台里面一个看似调酒师的人在鼓捣一些瓶瓶罐罐。
龙钧飞正看着“调酒师”，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那个“调酒师”抬起头来朝龙钧飞笑了一下。
“调酒师”一头乌黑碎发，半长到耳根；肤色很白，但又白得极不自然，像是一种病态的苍白，毫无血气；还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很大，睫毛也很长，原本应该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却没有一点神采，让人觉得他只是一句空壳，没有灵魂。如此干净清秀的面容，就因为这双空洞的眼睛而显得有些妖气，似乎不是人类一样。所以他这么一笑，竟让龙钧飞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但龙均飞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神经大条。他悠哉游哉地走到吧台一边坐下，朝那“调酒师”笑一下，说：“一杯啤酒，冰的。”
调酒师推过来一杯啤酒后又回去忙自己的。
龙均飞觉得有些无趣。这地方安静得根本不像酒吧。不过现在他倒确实是很需要安静。
就那么闷头闷脑地喝了一会儿，龙均飞已经把之前的倒霉事抛到了一边，他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刚在门口看的时候，他觉得这是一间极小的酒吧，只有两间店面。不过从里面看来，似乎有四间店面的宽度，而且看那个进深……最起码有十五公尺。他好像记得这排店面的后面是一家医院啊？能有那么大的进深？难不成就这间酒吧的屁股是凸在医院里面的？
算了，这种问题不是顾客需要考虑的。
龙均飞把整间酒吧扫视了一遍。这酒吧里的灯光很昏暗，吧台这边亮一点，其他地方就很难看清。有一些位置虽然还能被灯光照到，但被一些大的瓷花瓶、盆景之类挡住，根本看不见有没有人。龙均飞能看到的，只有同样坐在吧台边的三个人。
于是他喝一口啤酒，侧头看他右边隔了两个位置的女人。
那女人头发长到肩膀，披散下来也不觉得乱，似乎发质很好，很柔顺的样子。从龙均飞这边看过去，那女人的脸就刚好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不过就衣着而言，应该就是属于白领女强人一类，一身制服一丝不苟，很有派头。
女人手里拿了一杯酒，看颜色似乎是血腥玛丽。
嘿，这酒名气可不小，可以用等量的番茄汁和伏特加调，当然只放四分之一的酒也可以，不容易喝醉，挺适合女孩子喝。
当然，也可能不是血腥玛丽，搞不好只是单纯的番茄汁。
龙均飞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掉，示意调酒师再来一杯，又看剩下的两人。
一个坐在吧台的最右边，是个五十上下的秃顶男人，满脸肥肉，大腹便便，油亮亮的脑门在如此昏暗的条件下还能反光，让人一看就想起脑满肠肥四个字。
没意思。龙均飞撇过头。
另一个是坐在他左边四五米的地方，很精瘦的一个老头，看上去有七十多岁，脸上竟带着微微的不安和惶恐，似乎在害怕什么。
龙均飞心里把这老头归为神经质一类，便又觉无聊，就和那个调酒师搭话。
“哎，这里人好少啊。”
这样的开场白怎么着都让人觉得没有礼貌，但那调酒师脾气很好的样子，只是笑了笑，说：“这里一向人很少的。”声音出于意料的好听。
“啊，这样。服务员都放假了么？”龙均飞想起没见到任何侍者样子的人。
“没有服务员。”
“哎？”
调酒师忙完了手上的活，开始整理酒瓶：“就我一个人。”
“哎哎？这里的老板很奇怪啊，就聘一个调酒师？”龙均飞一脸神奇的表情。
“啊……”那人楞了一下，似乎想了想，然后笑了起来，“这酒吧是我开的。”
这下轮到龙均飞发傻，“你开的？”他脑子太久不用，一下子转不过来。“那你干嘛不招服务生？这么大一间酒吧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这小子明显不记得人家刚刚才讲过“这里一向人很少”。不过酒吧老板看上去心情很好，笑得越来越灿烂，仿佛太久没跟人说话突然有个人突然有个人找他聊天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我喜欢安静。”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人多也没有用，这里用不到的。”
“哦。”龙均飞点一下头，突然间觉得这酒吧其实挺好的，一开始怎么会觉得诡异的？绿水街在M市的老城区，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外来的务工人员，本地的年轻人都搬走了。把酒吧开在这种地方，冷清是很正常的。而且这老板笑得眉眼弯弯，很随和，感觉很亲切。当下龙均飞就决定以后还要来，于是又问：“老板你叫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突兀。
“离枯。”老板依旧笑着回答。
“啥？”龙均飞一脸茫然。
“离别的离，枯萎的枯。”老板耐心解释。
“哦。”恍然大悟。
龙均飞拿起杯子喝一口啤酒，砸吧砸吧嘴：“我叫龙均飞。”
老板笑眯眯，“我知道。”
“哎？”龙均飞觉得自己的脑子又出了问题，难道说过了自己又忘了？
老板指了指龙均飞的胸口。
龙均飞顺着他的手势低头一看：这不是自个儿的校牌么？今天，不，是昨天早晨他去学校时，这校牌是随着那堆书一起扔给他的。这种带别针的东西放在口袋里太容易扎到自己，就顺手别在胸口了。
原来如此。龙均飞想。但是……好像忘了点什么……
“啊！”龙均飞瞪大眼,“要迟到了！”
他急忙看一下手表。老天啊，已经六点多了，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从绿水街到安阳高中要穿过大半个M市，七点二十分要到校的，再不走又得迟到。
龙均飞从座位上跳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钞票拍在吧台上就往外跑，“离老板，我先走了，有空我再来！”
离枯看着他跑出去，过了一会儿才拿起那张粉红色的钞票。
“付两杯啤酒的话太多了……”
他抬起头来盯着门口。“又剩我一个人了啊……”顿了一顿，他叹一口气，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低下头收起了吧台上的两个啤酒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