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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只火 ...

  •   “一杯拿铁。”
      “好。”贺禧转身做咖啡,康兰兰贴近她:“诶,看到了吗,十点钟方向有个大帅哥,极品!”
      贺禧很平常地看过去,一个戴着方框眼镜的男子正在笔记本上打字,半边脸沐浴在金色阳光中,美好得恍了贺禧的眼。
      “怎么了,看见帅哥眼都挪不开了?看你平常的德行还以为你是个性冷淡呢。”见贺禧半天不说话,康兰兰凑过来揶揄道。
      贺禧顿了一下,“我高中校友,学霸,目前在P大读书。”
      “是校友啊,那你们认识吗,有联系方式吗”
      “只是校友,没有,”贺禧见康兰兰仍呈花痴状,伸手在她面前画了两下,康兰兰识趣地去旁边做事了。
      何止是校友。贺禧心不在焉地调着咖啡,谢枕流甚至是她爸爸的爱徒,甚至是她暗恋多年的对象。
      天渐渐暗了,贺禧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慢悠悠地走在林荫道上。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斑驳摇曳,风声打耳边驶过。贺禧不自觉地回味下午阳光下专注的美好身影。
      惊鸿一瞥。
      回到寝室,贺禧给王悠编辑短信:你知道谢枕流的近况吗。关上手机冷静了两秒,贺禧把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掉,打开软件追缓存好的韩剧。
      你看到的不过是清晨带露的玫瑰,惊艳于它的晶莹,却永远不会有机会做它身旁盛开的娇艳。贺禧想着,将刚才的行为归类于头脑发热。
      惊醒,贺禧迷瞪着摸到手机看,11点。看来只能上下午的课了。贺禧想着,拿出一盒泡面泡。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着她爸爸知道她暗恋谢枕流,对她说:“你配不上谢枕流!趁早忘了他吧!”贺禧后知后觉摸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那只是个荒诞的梦,但你要保持清醒。贺禧对自己说。
      贺禧中考成绩只是刚刚上了临江中学的线,但她爸爸是临江中学的老师,想办法把她搞到了年级靠前的班。
      谢枕流的隔壁班。
      初秋的天气,少男少女都穿着白衬衫站在操场进行开学仪式。相似的流程,让贺禧觉得毫无新意,正准备塞上耳机听歌,突然操场一阵哄闹。
      “看,那是谢枕流,分班考试年级第一!长得倍儿帅!”
      主席台上站立着一个清俊的少年,阳光恰到好处地打在他的脸上,像青春电影里最美的一幕。他流畅地发言,声音温润动听,每一个语调都直往贺禧的耳朵里钻。
      或许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得益于贺禧的班级是一班,谢枕流每次都在她教室考试。于是贺禧搜集了一盒谢枕流的考签。她不知道别人的暗恋是怎么样的,但她高中三年看见谢枕流的次数不超过十次。没有心跳侧漏的偷窥,也没有做作幼稚的偶遇。贺禧的暗恋,多半来自于考签上端端正正的三个字和左上角的0001,爸爸的自豪与同学口中的边角料。所以当谢枕流被保送进P大,最后一个学期不来学校许多少女都黯然神伤的时候,贺禧仍平静地学习,一如之前的生活。
      为了靠近考签上的数字,贺禧放弃了周末的玩耍,笔记、知识清单堆满了一个书桌。资质平庸的她,高考考得不错,与谢枕流在一个城市。
      但贺禧本质上不是个自律的人,失去了心底的那个支撑,她开始懒散起来。整个暑假,她追了许多剧,学了化妆,小说看完一本又一本。这种不务正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在。
      也算是及时行乐,只是贺禧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一杯蓝山。”
      “好。”
      “是你啊。”贺禧抬头,看到谢枕流浅浅地笑了一下。
      “你…你怎么会认识我?”贺禧发现她只有撑着桌子才能抑制汹涌而来的心悸。
      “你是贺老师的女儿,我经常在他办公室看到你。”
      “啊…是这样啊…幸…幸会!”她看到谢枕流眼睛弯了一下,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
      贺禧目送谢枕流走到一个座位坐下,从包里取出一本又厚又大的书,再拿出一个笔记本,看到重要的地方就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小姐!?”
      “嗯?”贺禧无意识地观察着谢枕流,全然忘了工作。
      “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
      记忆中每次遇见谢枕流都是在这样阳光明媚的天气,好像他就是这么晴朗的少年。
      回到寝室,贺禧拿出六级词汇背单词。
      室友A:“怎么贺禧,你转性了?这本书你不是闲置了好久了吗?”
      贺禧笑笑,“我内心的空虚被堵上了。”
      一如高中三年,贺禧清晨在图书馆自习,专业课认真做笔记。每天每天,从太阳初升到霞光漫天,贺禧一步一步从闲散人员走到专业前几。
      谢枕流是一道光,贺禧望见他的灿烂,霎时清空了心中的茫然阴影。
      两年后,贺禧成功考上P大的研究生,从同学口中得知谢枕流出国读研。
      再两年,贺禧毕业工作,谢枕流竟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谢枕流依然如风光霁月,只是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疲惫,不似四年前贺禧见到他时明快清爽。
      “小贺啊,你的企划案做好了吗”张兰芝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还没有,快了。谢组长准备工作了吗?”贺禧一边在电脑上敲字一边回话。
      “那小贺你抓紧,谢枕流下星期就来上班,你们都想赶快看到这帅小伙儿,不要张组长啦?”张兰芝打趣地说。
      “问问而已,我尽快赶完给你。”贺禧语气平平,手也没有顿一下,但内心却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几天前,她听见同事们在讨论新来的组长。贺禧对于这种事情向来没有兴趣,但她从纷繁信息中听到一个关键词——谢枕流。是她认识的那个谢枕流吗?
      三天后,贺禧就见到了谢枕流。他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提一个黑色的公事包,与身旁的工作人员说说笑笑。
      好久不见。
      谢枕流甫一进工作区域,贺禧便跟着同事们站起来:“欢迎谢组长!”
      他温柔地示意员工们坐下,“谢谢大家,我也是刚刚回国,对公司还不熟,希望你们能帮我尽快熟悉环境。”
      谈笑风生,但感觉不到谢枕流真心实意的快乐。
      某天深夜,贺禧在电脑前赶企划案。万家灯火,她却觉得江州冷漠地只剩屏幕泛的冷光。
      谢枕流叩了两下贺禧的桌子,“这么晚还在加班?”
      “嗯,想快点把企划案赶完。谢组长你也这么晚还在加班吗?”
      “这样啊…”谢枕流低沉的声音染上一缕笑意,“我刚刚来公司,在看公司近二十年的数据。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贺禧放在键盘上的指尖迟迟没有落下。她想,她愿意被打扰的时间都不能算作被打扰。
      刘瑜拉过椅子,对贺禧耳语:“小禧,你知道吗,谢组长太惨了!”
      贺禧微愣,“怎么了?”“我早上去给徐总送文件的时候,听到徐总和谢组长的对话了。谢组长,你知道吧,他在世界顶尖的大学读研,这才多久啊,他就回国了,我还觉得奇怪。原来是他父亲被诬陷坐牢,母亲悲愤过度,重病住院,弟弟尚在读书。你知道吧,树倒猢狲散,他爸爸一出事,原来的交好都躲得远远的,谢组长就放弃学业回国了。太惨了!”
      贺禧混沌地走在回家路上,七月流火,树叶被踩出吱吱声。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谢枕流身上?她回想起,多年前那个清隽的少年用他的得天独厚给贺禧浅淡的青春填上明丽色彩。她毫不怀疑,谢枕流会继续做天之骄子,令人仰望。
      怎么会想到他以这样的姿态跌入凡尘。
      会议上。“你这样不全面。”谢枕流失望地摇摇头,“贺禧,你说说你的看法。”
      “是这样的,我们开发的这款新产品主打并不只是年轻一代,这也就是为什么它操作简便,功能智能,适应多种情境。所以我认为,我们产品的宣传应着重于个性化、全年龄。”谢枕流向她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散会后,贺禧在位置上整理资料。“你喜欢这个产品吗?”谢枕流问。
      “我很喜欢。大概在情感淡漠的今天,它让我看到了残留的温存”贺禧温吞地说,“组长,你回国选择到我们公司产品研发部发展,也正是看在这款产品透露出的设计理念吧。”
      他微笑,眼里是一片温柔的海。
      “这个周末是我们高中100周年庆典,一起去?”谢枕流柔声问。
      贺禧愣了两秒,“好啊。”她腼腆地笑笑,双颊晕开一抹红。
      周末来得令人措手不及。贺禧烦躁地翻着衣柜,黄色衬衫裙?酒红色鱼尾裙?既不能太盛装打扮,也不能太素面朝天。最后,她还是选择了黄色衬衫裙,背一个白色信封包。
      “你今天很漂亮”那双温柔眼睛写着赞美。
      “嗯…走吧。”
      他们走在梧桐道上,贺禧看着赭红色的墙,那样庄重的颜色,却挡不住学生们青春洋溢的心。
      “你高中的时候,那么多崇拜者、追求者,你怎么看待他们的?”贺禧踩着片片落叶,试探着问。
      谢枕流抬头,稀疏的几片白云簇拥着太阳。光太强了,令人不敢直视。“他们喜欢我像惊艳于天光乍泻,可是他们未必了解真实的我,未必能承受我不加掩饰的炽热。”
      他直直望着贺禧的眼睛,“通俗来讲,他们想要一个完美的偶像,不会深究我这个人,他们只要一份寄托。”说完,谢枕流不好意思地笑笑。
      所以你并不在意他们,贺禧想。
      “说起来,我高中的时候没有别的爱好,除了学习就只有看书。不过书中有些爱情倒是很有意思,比如《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女主暗恋男主一生,为了让风流的男主爱上她,努力追逐,希望男主看到她的痴心。这也算爱入骨髓,没有自己了吧。”
      贺禧深吸一口气,“又如《破碎故事之心》,一段本可以开始的爱情由于时间、地点不对永远无法产生。只有臆想。”
      “我不看有关爱情的书。”谢枕流解释道,“因为我不认为自己真的懂爱情,不过你刚刚说得很好。”
      十点钟,庆典准时开始。许多认识谢枕流的老师、校友涌过来问他近况。谢枕流微笑着叙说现在的工作、留学的生活,丝毫没有一丝阴郁。
      有些笑容背后是咬紧牙关的灵魂。
      不知不觉中,贺禧被挤到了外围,她决定在周围转转。手上全是冷汗,那段对话设计地太拙劣。
      她额角的刘海被风吹起。有点燥热,夏天要来了。贺禧回想起同样的天气,同学们都抱怨着闷热,她也只能依靠躲进题海逃避内心的躁动。但是,谢枕流,他仍然平静地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没有抱怨,没有躁动。贺禧路过看到的还是那个清爽干净的少年。
      他一直都这样遗世独立。
      那么真实的谢枕流是什么样子呢?他的行为难道不是他内心的映射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认为没有人真正了解过他?
      “贺禧!我们去礼堂吧。”贺禧回头,看到谢枕流小跑过来。
      “你这是脱困了啊。”她语锋一转,故作洒脱。
      谢枕流温和地笑笑,竟有一丝包容的意味。“走吧,去听校长致词。”
      很久以后,当贺禧回想起高中第一百周年庆典,她记不得校领导都说了些什么,眼前浮现的是那个看似亲近却隔着千山万水的人。
      还有他说,“其实我高中就注意过你,感觉你和别人不太一样。你总是很专注地看书、做题,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额,我是说,不像那些故作老成又幼稚到底的孩子。我觉得挺好的,我现在还记得你和贺老师在办公室谈论哲学的场景,你说,你认为‘存在即是被感知’。”
      原来他认为他们是同类。
      “这就是你找的翻译译出来的东西?你仔细读过吗?我不要求他的翻译多么完美,最起码也要通顺吧?”谢枕流厉声质问。
      白岩被训斥,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谢组长,这份文件用语都太专业了,一般翻译都无从下手啊。”
      “眼下时间很紧,你们谁能上?”谢枕流环顾会议室,下属们缓缓低下了头。
      “我来吧。”
      旁边的白岩拉了下贺禧的袖子,“你疯了啊,这时间你上哪儿去找翻译?”
      “我自己翻译。”贺禧轻声对他说。
      暮色四合,贺禧一边翻词典一边在电脑上翻译。
      “怎么是你在翻译?”谢枕流递过一杯咖啡。
      “是这样的,我大学本科学的葡萄牙语,专业词汇翻翻词典应该问题不大。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不如就我来翻译吧。”
      “这样啊。”
      谢枕流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重复着贺禧翻字典的姿势。
      六月的一天,公司举行活动。有几个同事看天色渐晚提议去唱k,贺禧忙说,“我不太喜欢唱歌,就不去了。”说完便汇入夜色。
      “我也不想唱歌,带你去个地方吧。”谢枕流在背后拍拍她的肩,温柔地笑着。
      “好。”
      漫天繁星,四周却空无一人。“没想到江州还能看到星星,我以为光污染太严重了。这里真美!”贺禧深呼吸,感觉自己不在人间。
      谢枕流看着她的侧脸,“我也很喜欢。”
      所以想带你来看。
      一阵风吹过,有道黑影从草地掠过,贺禧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怕,一只猫而已。”谢枕流柔声说。贺禧感觉右手有柔软的触感,抬头看身旁的男人,感觉他的耳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是五秒钟默不作声的暧昧。
      “你读过聂鲁达的诗吗?”贺禧率先打破沉静。
      谢枕流思考了两秒,“爱是这么短,遗忘是这么长?”
      “有一首诗不是那么出名,叫《不只火》,里面有几句诗:我的生命,不只是你我之间燃烧的火,且是全部的生活,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简单的故事,简单的爱,一如每个人。”
      夜空深邃,贺禧感到心底有什么东西欲破壳而出,“我很喜欢这句诗,加缪也说过类似的话,爱,或燃烧,或存在,但两者不可共存。”
      谢枕流静静地听,“你读过这么多书,挺好的。我只知道《圣经》里说,爱是恒久忍耐。”
      “我觉得,爱是彼此理解,哪怕只有一个瞬间。不必做什么软肋盔甲,只要想起爱情,记忆中有对方的脸,就够了。”贺禧凝视着天空,眼睛晶莹,强忍着转头看谢枕流的欲望。
      你知道吗,我希望你爱我,但并不是想要得到你这个人。
      七月五号,贺禧的生日姗姗到来。谢枕流送了她一本手抄的聂鲁达诗集,字迹如他人一般清隽,里面还有一张书签,上面写着:恭贺新禧。
      全诗都是热烈的情爱,每个字却都让贺禧回想起六月的星空。
      真是一个浪漫的晚上。
      有时候贺禧也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天,然而眼前耳边却不合时宜地出现一幕画面:谢枕流说:“其实我…”贺禧僵硬地打断他,“你可以继续出国深造了,很好啊,我希望你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她感到谢枕流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地摸了下她的头,“好。”
      不是不在乎这么多年的执念,只是只有那个女人的高官爸爸可以帮谢枕流。
      她将永远记得那天她在医院偶然碰到了谢枕流母亲和弟弟,昂贵的ICU,垂头沉默的弟弟,面色苍白的沉睡母亲。
      明明是心甘情愿,可是为什么头顶的白炽灯亮得那么刺眼?
      该怎么向人解释我们的关系,我喜欢谢枕流,他也许也喜欢我,但我没有办法帮他,甚至不能润色他的人生,所以我们的感情像一场默剧,别人无法体会到他如同疾风从我耳畔呼啸而过时我的怦然心动,但我愿意珍藏着这份不算爱情的爱情。
      我是一滴水,而他已是江河。我不愿意他与一滴水私奔,放弃汇入大海。
      我希望他成为大海。
      我以滴水之名,祝他前路顺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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