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瘋子叁

4、画室角落的速写本

　　美术室重新焕发了生机。

　　在萧晓芸的“强势”推动下——她甚至主动去找了美术老师，软磨硬泡地申请了课后使用美术室的许可——这个曾经被遗忘的角落，成了她们两人秘密的天地。萧晓芸果然开始重新画画，不过她扔掉了那些廉价的喷漆罐，拿起了铅笔和素描纸。起初，她的手是僵硬的，线条也带着青春期特有的躁动和不安，但夏沫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指点一二，更多的是给予无声的陪伴和鼓励。

　　夏沫也渐渐从那场涂鸦风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重新拿起画笔，开始构思一幅新的作品。而萧晓芸的存在，像一缕不期而遇的阳光，驱散了她心中许多积郁的阴霾。

　　一个深秋的傍晚，夕阳的余晖将美术室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萧晓芸画完最后一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了看窗外渐沉的天色。

　　“今天就到这儿吧，”她合上素描本，随意地将它塞到画架后面的一个角落，“明天继续。”

　　夏沫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画具。等她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时，却发现萧晓芸已经不见人影，大概是又有什么“急事”先跑了。

　　美术室里空了下来。夏沫习惯性地环顾四周，想确认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她的目光扫过萧晓芸画架后的角落，那本被随意塞进去的速写本，有一角露了出来，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夏沫本不想去翻看别人的私人物品，但那本子露出的一小块画面，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似乎是一片衣角的素描，线条细腻，光影处理得极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拿起了那本速写本。

　　封皮是普通的牛皮纸，有些磨损，边角已经卷了起来。夏沫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莫名的紧张，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第一页，是一幅素描。画中是她自己，正低头专注地调色，一缕发丝垂落在颊边，窗外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神态，那专注，被描绘得入木三分。

　　夏沫的心跳陡然加快。她快速地翻动着纸页。

　　每一页，几乎都是她。

　　有她在画架前沉思的侧影，有她对着窗外发呆的剪影，有她微微蹙眉修改画作的瞬间，甚至还有她午睡时靠在椅背上，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的模样。这些画作，没有一幅是正襟危坐的肖像，全都是萧晓芸在她不经意间，偷偷观察、默默捕捉下来的瞬间。

　　画风从最初的生涩、线条略显粗犷，到后来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细腻，越来越传神。每一笔，都像是带着温度，将夏沫那些或安静、或专注、或略带忧郁的神情，一一镌刻下来。

　　夏沫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她从未想过，自己在萧晓芸的眼中，竟是这样的存在。那些她以为被忽视的瞬间，那些她以为无人在意的日常，都被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女生，用画笔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来。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中的她，正转过头，似乎要看向画外。萧晓芸捕捉到了她眼神中那一瞬间的清澈与疑惑，笔触还停留在半空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眼中的世界也描绘进去。

　　夏沫合上速写本，紧紧地抱在胸前。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在孤独地行走。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一直有这样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她，用最纯粹的方式，表达着最深沉的关注。

　　她想起了萧晓芸说的那句“你本人比画好看”，想起了她看到画中自己的震惊，想起了她雨夜的挺身而出，想起了她墙缝里被发现的涂鸦签名……

　　一切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夏沫抱着速写本，走出了美术室。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发丝，但她心里却是滚烫的。

　　她知道，明天，她要告诉萧晓芸，她看到了那些画。

　　她也要告诉萧晓芸，那些画，是她见过的，最动人的风景。

　　因为，那是萧晓芸眼中的她。

　　美术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户，照在空荡荡的画架上，仿佛在等待着明天，两个少女再次用画笔，描绘她们共同的、充满光亮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