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陵》宁陌.

3、络琅相见

　　午后的暖阳，洒下金色的光辉。
　　络琅殿内，依旧是堆积如山的奏折。半月以来，青柠一直埋在这片永无止尽的简章之间，身心疲惫。言诺来过几次，可次次都是为了古陵的军政要事。原来，陵帝竟是如此累人。
　　“吱嘎”寂静终于被打破了。她兴冲冲地抬头，然而却失望了，来人不是她所期待的言诺，却是一位陌生女子。
　　黑色的衣裙，黑色的锦缎，黑色的流苏，黑色的长发如瀑布，甚至于那双眸，也深邃得黑色如夜。唯有她的皮肤，奶白色的，与一身黑衣相衬，苍白得触目惊心。
　　“你是谁？”青柠问道，自记事起她还从未见过这般的人，一身的黑色，这人分明是黑夜的女儿！
　　“我？”那女子似乎觉得这问题可笑，“小青，你可曾忘了当年的事？”她的笑容荡开来，仿佛是与友人叙旧，可却微含了几分凄凉的叹息，“那年双星腾起，你父亲决然拔出灵犀剑，我的好叔叔子詹，他一剑，便将我好心好意活该受罪为你求来的四月雪削得粉碎，而我居然半晌才回过...”
　　“凌...凌羽...”她一惊，记忆铺天覆海而来——
　　是啊，那是十年前的仲夏夜，沫城之围凌羽的父亲子夙陵帝身死，三十万右军只逃回五万，而言柒长老与左军亦全军覆没，一夜之间，那个明朗的凌羽姐姐，那个踏剑凌空的古陵神话，从此变得忧郁而无言，那时青柠年幼，并不知晓什么世事，她只记得凌羽以一月的时间，竟让岌岌可危的古陵延续了一片天。青柠从小便很是景仰这位姐姐，一直碍于父亲子詹的严教，终于这时父亲不再管她，于是在晴果园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凌羽，凌羽将她当作亲妹妹般疼爱，两人相处很是愉快。
　　然而上天却没有赐福于这对姐妹，一月有余，青柠得了伤寒，医师治疗了九天，宣称无望，当时她的父亲对于她的病情并不关照，只有凌羽，硬是闯了神山取四月雪。传闻四月雪是治疗伤寒的良药，只因生长在祈月神山上，便成了圣药，因为若登祈月神山，除占星师，必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道雷霆劫。当时古陵政事很不稳定，新任的长老言诺不知为何突然失踪，但是凌羽还是去了神山，取了四月雪。
　　没想到，青柠的伤寒并没有无望，而是那医师故意之言，目的是为了让凌羽离开古陵，更为了消弱凌羽的修为。你道这策划者却是谁，竟是青柠的父亲，凌羽的亲叔叔，子夙的好弟弟！
　　于是，在凌羽携着满身伤痕，拄着紫漓剑，捧着四月雪归来，等待她的竟是一场政变。她几乎无法相信，她的亲叔叔竟如此对她，灵犀剑削来，她几乎忘了退闪，直到那朵她用生命换来的四月雪，在剑气下化为粉碎——她悟了。
　　紫漓剑出鞘，她在冷风里旋舞，将满腔的悲伤化为力量，逼得灵犀剑飞出百丈，与双星相辉相映，但是她终于还是狠不下心，泪溢出她的双目，她一个反手，紫漓剑的锋芒直指子詹，明明可以取他的命，她却收住了手...
　　于是她真正败了，帝君之位被废，他将她封入越坛，从此暗无天日。
　　青柠便再没见过她，而伤寒好后，她的父亲，荣登帝位的子詹亲口告诉青柠，凌羽要暗杀他父女两人，不得以他只好将凌羽打入越坛。她相信了，当子詹的部下一口咬定，她终于还是相信了。只有言诺，每每出没在越坛，只有他才说，凌羽无罪！
　　“对，”黑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你终究没有忘了我。也不枉我经历了八十一道雷霆。”
　　雷霆？青柠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有事么？”
　　凌羽只是扫了她一眼，道：“言诺战败，还剩多少兵力？”
　　“这...”青柠心下一惊，言诺败兵的消息刚到，她又如何得知？她定了定心，说，“左军覆灭了六分之五。”
　　“碧海城果真厉害。”凌羽叹道，忽然抬头，“如此局势，你该怎么办呢？子詹啊子詹，你有为她想过吗？”
　　她是什么意思？父亲...为什么要如此说话？青柠心下一惊，咬紧了嘴唇。
　　“你打算怎么办？敌军离这里不过七十里的路程，”凌羽问道，“以言诺的左军，顶多可以撑了六天。”
　　“这...”她语塞，她还未曾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拿着。”
　　她下意识接过一把匕首，红色石英铸造而成，其上跃然三字“义军令”，“这是...风谷的禁军令！”她惊呼。
　　“派人将这个送往风谷，告诉辽谷主，”凌羽转身，正欲离去，“就说紫漓剑主向他求助，请派十万义军支援古陵。”
　　见她要走，青柠脱口而出：“凌羽姐姐，你要去哪？”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不知多少年不曾叫过这四字。“凌羽姐姐”，短短四字，却又沉重异常。
　　一句“凌羽姐姐”，她不由愣住脚步，随即镇定了，“去找言诺，古陵的长老要是死在那，就太没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