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初恋》在冰川打滚的熊猫头

3、一点点 他五官的轮

　　晚七点五十，苏谨准时收到了季泽轩的微信。
　　季泽轩的ID是“不过六级不改名”，头像是星火英语的logo。
　　他说“八点十分南区一点点见”，附带一个微笑表情。
　　苏谨盯着他的头像看了一会，不知为什么有些想笑。他回了一个“好”，就离开了图书馆坐了八个多小时的座位，往南区走了。
　　S大有两个图书馆，北图和南图，两个图书馆离的很近，北图比较老而南图比较新。苏谨一向喜欢南图，他每次都会选214那个位子，如果有人选的话他就会去北图214.
　　苏谨是一个非常循规蹈矩且恋旧的人，他可以连续吃一年半的双蛋叉烧肠粉，可以连续坐一年半214这个位子。他在进大学之前就给自己拟定了一张时间表，到目前为止的这一年半时间他都是按照这个时间表这样走过来的。
　　他从未想过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打断自己的规矩。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他的母亲苏青。
　　“喂，妈，有什么事吗？”
　　“你这周早点儿回家呗，我给你做好吃的。”苏青温柔的说，“上周周末我值班，都没做饭给你吃。”
　　苏谨的声音也放柔了一些：“没事的，妈妈，我也不是不会做饭……”
　　“妈妈想做。”苏青笑了笑，“我知道的，你学习也辛苦，暑假就打算考雅思了？”
　　“嗯，早点考完，早点计划出国。”苏谨说。
　　“你尽管放心吧，我给你做好后援。钱不够了就找我要。”苏青说，“我去忙了，下次聊。”电话那头铃声响起，苏青匆匆挂了电话。
　　苏谨从小就觉得苏青是个超人。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苏青是个医生，她工作忙，又当爹又当妈，一手把苏谨拉扯大。她尽自己所能教育和照顾苏谨，苏谨都看在眼里。她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苏谨过了天桥，很快就找到了南区一点点，那里已经在排队了。他一看手机，八点八分。
　　季泽轩还没来。
　　苏谨正想给季泽轩发个微信，就听到有人叫他。
　　他放下手机，对着气喘吁吁的季泽轩点了点头。
　　“刚刚在背书呢。”季泽轩扬了扬手里的书。
　　“边走路边背书？”苏谨挑了挑眉。
　　“你是不知道我们要背多少书。”季泽轩把书夹在腋下，走到队伍末端去排队，“大一下期末考试的时候我开了十三天夜车，每天靠着黑咖啡苟活，考试的时候就差没吊营养液了，结果综合绩点也还是只有3.2，我高考都没这么用功。”
　　苏谨有些惊讶：“这么忙啊。”
　　“是啊，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时选专业的时候选了临床医学。”季泽轩苦笑一声，“我学财务的同学说ACCA的教材上千页，我说我们一学期能考十门，要背的书有六七本这么多。”
　　“话是这么说，学医还是挺好的啊。我之前一直想学医。”苏谨轻声说，“只是理科成绩实在太差了，只能放弃这个理想了。”
　　季泽轩一脸怀疑的看着他：“为什么？学医真的很苦，要出来当医生，本科五年规培三年，硕博加一起二十八九岁了，出来还是给人打下手。”
　　“因为我妈妈就是医生。”苏谨说，“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一直非常敬佩她，想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季泽轩一顿，犹豫着把手搭在了他肩上：“你父亲是……”
　　“我父亲去世了。我三岁的时候。”苏谨淡淡的说，“没什么，我完全没有和他有关的记忆。”
　　“那你妈妈真的很了不起啊。”季泽轩叹了口气，“感觉我认识的有孩子的医生都是有一个在家里守着的丈夫或者妻子，毕竟医生工作真的很忙……啊，到了，你要喝什么？”
　　苏谨张口就来：“四季春珍波椰，无糖去冰，谢谢。”
　　“喔，真快啊。”
　　“每次都喝这个。”
　　“那我要一个……呃，我看看……”季泽轩皱着眉头扫视着台面上的菜单，“呃……四季奶青加……加波霸？”
　　“波霸没有了先生，需要小珍珠吗？还有甜度冰度？”
　　季泽轩明显有些不爽：“那就不要了。我就喜欢大的。全糖，冰……随便吧。”
　　“好，这里一共二十四元，微信左边，支付宝右边，这是您的号码牌请在一旁等候。”
　　季泽轩皱着眉头解锁手机进了微信，很快就扫好码走回了苏谨身边。
　　“本来就喝得少，来这里三次两次没波霸。”季泽轩靠在一旁的后墙上，玩弄着手里的号码纸，“小珍珠不好喝。”
　　“我也觉得不好喝。”苏谨说。
　　“那你为什么点珍波椰啊。”
　　“因为方便，不用分开跟他说要加什么什么，我觉得麻烦。”
　　季泽轩忽然转过头来盯着苏谨，因为眼白较少，他眼睛非常有神，只要专心致志的盯着某个东西，就能产生一种仿佛会被他的瞳孔吸走的错觉。
　　“你真的……你简直不是人啊。”季泽轩喃喃地说。
　　苏谨耸耸肩，避开了他的目光：“邱群经常这么说。”
　　“你别提那个名字了，我看到他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就不爽……好了不说他，我觉得你简直是个机器人。”季泽轩非常直白地说，“你到底是怎么……”
　　“习惯。”苏谨说，“你要是像我一样，别说六级了，专八大概也不在话下。”
　　季泽轩一扬手，撇了撇嘴：“那还是算了吧，我姑且还是个人。”
　　“289号！289号的茶好了！”
　　“我去。”季泽轩把书递给了苏谨，走到柜台前去取茶了。
　　苏谨低头一看，书名是系统解剖学，蓝色封面。相比上次他放在桌上的那本书已经薄了不少，大概也就三四百页。
　　这本书他家里也有，大概是他妈读书的时候用的。
　　他翻了几页，一翻就翻到了男性生殖系统的页面，高清□□大图映入眼帘。
　　他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季泽轩此时正拿着奶茶转过身来，他意外的看到了令他很长时间都难以忘却的一幕。
　　苏谨就站在灯下，纯白的灯光在他身上拐弯，他正低头看书，纤长的睫毛下盖，微微颤动着，像是震动的鸦翅。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笑，灯光的阴影盖在他右脸若隐若现的酒窝上，像是个小小的陨石坑。他鼻尖到下巴那一部分都位于灯光的阴影中，晦暗不清，像是被灰色的纱幕遮住一般，莫名有些神秘。
　　季泽轩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子，他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莫名的有些痒。
　　他不太想叫苏谨了，他想多看一会。
　　他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近苏谨，苏谨都没有注意到他，头都没抬，直到比他高了六七公分的季泽轩投射出的阴影完全遮盖住他，他才察觉到季泽轩的存在，抬起头来望着他。
　　季泽轩背着光，他的脸在有轻微近视的苏谨眼里就是漆黑一片，只能大概描绘出影子。
　　真高。他想。
　　他五官的轮廓怎么就那么深呢？
　　苏谨盯着他的脸，季泽轩也看着他的脸，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互看了半天，直到季泽轩手里的奶茶开始滴水，滴滴答答的声音把两个人都惊醒了，默契的各退一步。
　　“那个……哎，我看你看的挺入神。”季泽轩把奶茶递给他，“感兴趣啊？”
　　“这本书我家里有，所以觉得熟悉，就打开看看。”苏谨接过奶茶，看了一眼，又还给他，“拿错了，这是你的。”
　　季泽轩一下子尴尬了，他又摸了摸鼻子，赶紧换了另一杯：“嗨，不好意思，没认真看。”
　　“你还真不在状态。”苏谨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走吧，该去上课了。”
　　“知道啦，学霸。”季泽轩把吸管插进了杯口，吸了一大口之后就去瞅苏谨那杯，“我还没喝过纯茶，我想喝你的。”
　　苏谨下意识一缩：“不行。”
　　“为什么？你有洁癖？”季泽轩问。
　　苏谨点了点头，有些尴尬。
　　“你不用尴尬啊，很正常的。”季泽轩又吸了一大口奶茶，含含糊糊的说，“我有个同学也是洁癖，上了解剖课之后直接扒着池子就吐。”
　　苏谨捏了捏吸管：“是我的话我大概也会的。”
　　“解剖课多好玩儿啊！”季泽轩说得眉开眼笑，“就是一把东西弄到地上导师就骂，我被骂无数次了。”
　　苏谨脑子里瞬间浮现了季泽轩站在掉在地上的镊子身边低着头一脸不服气的被导师唾沫横飞的指着鼻子骂的场景，他又捏了捏吸管，偷偷笑了一下。
　　季泽轩看到了，他第三次摸起了鼻子，推了推苏谨的肩：“快走。”
　　手感硬硬的，这苏谨是真瘦啊，估计背后也全是骨头，硌手。
　　怎么会有这么骨感的男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