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盛极》碧螺

1、入世

　　“兰姑娘，杜夫人叫你回去。”崔府内，丫鬟有礼而生疏的对着杜绮兰道。
　　“兰儿不过才来了一个时辰，杜姨就催了。”崔皓颜略有不满，看着眼神黯淡下来的女孩，对丫鬟吩咐道：“和杜姨说下，我一会送她回去好了。”
　　“不要。”杜绮兰摇头：“我娘叫我肯定有急事，皓颜哥哥我下次再来好了。”
　　虽口中叫杜姨，崔家与杜家却只是邻里，毫无血缘。杜绮兰八岁，崔皓颜十四，家境迥异，两个孩子间却极为投契。
　　与崔皓颜道别后，崔府门口却未见母亲身影。杜绮兰低下头，缓步向家走去。
　　“你还知道回来？”杜氏于厅中看着迟归的女儿：“说了多少次叫你不要去崔家你把娘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不是。”杜绮兰低声辩解。有些委屈：“是皓颜哥哥来找我的。”
　　杜氏冷哼，看着年幼的女儿，言语犀利毫不留情：“他找你你就去？你还嫌闲话不够啊？再说了，我们拿什么去攀这门亲？我们家有权有势？还是富裕你又长得漂亮？好好看清楚，他家就是个丫鬟长得也比你过得去。以后他什么人遇不到，偏偏就认你？”
　　杜绮兰轻咬下唇并未反驳。这番话已不是第一次听，母亲向来好强，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已觉得在亲友中难抬头，自己与皓颜极为亲密，邻里亲戚间早有闲言闲语，皆道母亲贪图崔家富贵打着将自己许予皓颜的如意算盘。
　　杜氏心中也是极为气恼的，崔皓颜与绮兰青梅竹马，据悉也曾央父母前来杜家提亲，崔氏夫妻以绮兰尚为年幼拖延，暗中却冷言冷语来杜家奚落了多次。崔府富甲一方，崔皓颜又是家中独子，不容得如此门不当户不对的姻缘。
　　见女儿沉默杜氏的口气也软了下来：“兰儿，婚姻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管皓颜什么心思，我们结不上这门亲。”
　　女儿并无倾城貌，也无旷世才，再说以杜家的家境，即使崔皓颜一意孤行硬要娶了绮兰，又拿什么去保证一辈子？
　　小儿女的心思，简单到念着长长久久，却听不到闲言碎语。
　　虽家贫，只是绮兰却是她的掌上明珠。她如何舍得将女儿置于那般田地。
　　训了一番后，杜氏看看天色，带上家什准备下田。农家女子，生计为重，容不得半点矫情。
　　见母亲走远，杜绮兰无聊的坐在门槛发呆。“兰儿？兰儿？”隔壁高墙处传来声音，崔家唯一的小少爷正费力的趴在墙上，见她侧头看来挥了挥手，一个不稳便摔了下去，只听得隔壁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少爷，你怎么样？”
　　“少爷？没事吧？”
　　“快去告诉老爷夫人，少爷从墙上摔下来了。”
　　“快请大夫。”
　　……
　　“兰儿你过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崔皓颜的声音远远传来。
　　杜绮兰起身带上门，缓步向镇西走去。
　　她会很乖，她不去。这样娘就不会生气。可是皓颜哥哥从墙上摔下来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事。镇西的土地公公一定会帮她的。
　　镇西的土地庙，已经许久没有香火。人烟罕至，却是两个孩子经常玩乐的地方。
　　“土地公公，上次兰儿和皓颜哥哥来躲猫猫的时候不小心把你身上碰掉了一块泥，你不要生气哦，是兰儿碰到的，不关皓颜哥哥的事，你不要罚他哦。你要保佑他没事哦。”
　　“兰儿笨，但是兰儿会很听话，不会再惹娘生气的。可兰儿想和皓颜哥哥在一起。”杜绮兰直视漆身早已斑驳脱落的神像，轻咬下唇：“兰儿该怎么办？”
　　“正视神像，这可是大不敬。”身后传来男子低语。杜绮兰一惊立刻跳起跑到神像一边缩着才正眼看着来人。只见一个玄衣男子正立于庙门，阳光耀眼，看不清长相。
　　男子手中本握着一把刀，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是啊，怎么办？怎么办？”这般喃喃两句后，竟将刀直扔向杜绮兰。
　　杜绮兰只见一道金光冲到自己眼前，不由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主人！”昏迷前听得一个女子哀求，声音清脆仿若天籁。
　　金光入体，聚在杜绮兰脸上不停闪烁，似要冲破额头，玄衣男子冷笑，右手一挥：“人都不在了，留你何用？”杀机毕现。
　　金光顿时黯淡下来，慢慢隐入杜绮兰脸庞。
　　然而当玄衣男子消失后，一道金光却破胸而出，一个少女款款而立，笑意盈盈的看着杜绮兰，随后蹲下身来手指于她面前轻挥，似发觉什么有趣的事情般，轻笑出声。
　　少女手指轻触绮兰脸庞，眉眼鼻唇一路滑过，她触碰的地方渐渐浮起一道光，隐约现出一张国色天香的绝代容颜。定目细看，却是与少女一般无二。
　　“杜绮兰。”少女喝道。那张容颜无端的下沉隐入绮兰脸庞，光芒散去，依旧是旧时眉眼。
　　当月，崔皓颜入仙霞山学艺。
　　那是武林传奇，有绝世武功，有盖世英雄，有传世传说，然而，吸引崔父崔母的，却是仙霞山弟子大多非富即贵，人中龙凤。每隔七年招收弟子，每次不过七人。多少名门将后挤破头都想进去，因此招收弟子为防徇私，由秋字派七人轮流决定。也恰巧该崔皓颜得此机缘，今年轮到向与掌门不和的秋易，看不惯官场那些阿谀奉承，他选取的，大多是些没有官家背景的孩子。
　　“兰儿，如果我能学有所成，闯出一翻天地，爹娘到时以我为傲，定会顺我的意。”崔皓颜停顿，看着眼前女孩低眉不语，半蹲下身：“七年后我一定回来。”
　　杜绮兰抬眼看着崔皓颜身后不远处一大群送别的人群，低语：“反正不管多久皓颜哥哥你一定要回来。”
　　“当然，我答应过兰儿会一辈子陪着你的。你若不信我们拉钩？”七年，尚能赶在杜绮兰及笄之前。
　　“嗯。”
　　远处屋顶上，少女一手拿一本书，另一手托腮趴着懒洋洋看着这一幕，“七年。”她把书放下数手指头。“十五？小了点。十七八岁倒差不多。”风吹过翻起书页，少女忙伸手按住，目光停在书上某处，笑容突然灿烂起来：“丹唇未启笑先闻。”立刻起身于空中勾勒，一笔一划，现出笑丹两个金色字。少女一把将两字握于手中，隐入掌心：“那我就叫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