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光》清醒纪年

24、第 24 章 你很好

　　李苏白在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中醒过来，迷迷糊糊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个男人身形挺拔，像棵树一样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出神。李苏白心底一片温热，像喝足温开水，吃到了最喜欢吃的甜品，饱饱涨涨，无比满足。她轻轻拿起桌边的手机，对着男人，偷偷拍了张照片。秦望舒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温柔的笑了：“醒了？”
　　李苏白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温柔的声线，像是守财奴对着珍宝玉石发出的轻叹。她喉咙发痒，心跳体热，一时竟不敢对上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下雪了。”秦望舒又说，轻柔且得意的，像是小孩子对同伴炫耀自己刚刚发现的新奇事物。
　　李苏白越过秦望舒的身形向远处望去，天空昏黄，云层厚重的像要压到地上，光秃秃的树杈屈服于北风的淫威，向它鞠躬称臣，雪渐渐变大，初时她看的还不清楚，片刻的功夫，雪片斜斜的，一个紧追着一个，争先恐后的往地上飘去，仿佛土地是什么乐园似的。视线里的白色越来越多，天地间成了纯洁的世界。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外面的北风呼啸的像老虎，屋内这几平米的空间却显得格外静谧安详，时钟滴答，灯光柔柔，仿佛语言此刻已经多余，只这样静静的，两个人，隔着无限远又无限近的距离。
　　刚刚好的距离。
　　半晌，秦望舒问：“为什么说我撒谎？”
　　李苏白一愣，才想起是自己晕之前说的话，其实她没有晕的那么彻底，这个人把自己抱上车的时候她醒了一会儿，只是那怀抱太温暖太有力量，她又那么累，那么难受，随后又睡了过去。现在想到他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撒谎，一点都不像平时教训学生的样子，李苏白有种被偏爱的得意：“因为老师你说你是医生啊！”
　　秦望舒浓眉挑了挑，扶正眼镜，准备要辩驳的样子。
　　李苏白没有给他机会，接着说：“而且，老师我查了我的成绩，80多分呢，根本没有不及格。”
　　秦望舒：“......”忘了这回事了。
　　“所以说老师你是个大骗子。”李苏白拿到了把柄，语调都格外自信起来。
　　秦望舒看着刚才还苍白无力的人，此刻脸上又有了血色，大大的眼睛也重新开始有了光芒，心中突然涌上来了一股热流，将他的心脏冲撞的险些失控。他赶紧又狼狈的转了头去看外面，心虚道：“跟你开玩笑的。”随后又加了句：“你很好。”停顿几秒又说：“成绩自然也好。”
　　李苏白瞬间觉得自己手背上扎的针头输进来的不是药，而是兴奋剂，她血管暴动，快要高兴的升天。
　　秦老师夸她了？真的夸她了？？
　　片刻，秦望舒看着窗外的洁白世界，轻声说道：“我五岁的时候，在医院看见过比这还要大好多的雪......”
　　这风暴中的柔和一角似乎给了人无限的安全感，和倾诉欲。
　　“那天，我发了高烧，下着大雪，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妈妈用被子裹着我，背在背上，跑到了医院。”
　　“你爸爸呢？”李苏白小心翼翼地问。
　　“......我爸爸，我爸爸是个大学老师，他好像总是特别忙，我平时都很少见到他，我问过我妈妈，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忙，我妈妈总是说，因为他要工作挣钱养我们。”
　　“但是那次，我出院后，我妈妈和他大吵了一架，”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里边，表情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但他又抑制力极好的把那情绪隐藏了，留下一张温和到没有任何攻击力的脸。“再后来，他们就分开了。”
　　秦望舒的话戛然而止，不再愿意多说。李苏白也懂事的没再多问，从他紧抿的唇角，和骤然低落的气场，
　　她敏感的察觉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虽然她很想了解他，想知道他从小到大的经历，但明显时机还没到。
　　“好了，连累你听我发牢骚。”秦望舒温和一笑。李苏白连连摆手，刚想说求之不得，就被秦望舒接下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秦望舒突然走过来，把手搭在了她的脑门上，摸了摸说：“好像不烧了，刚才你已经烧到了39°5，脑门上都能煎鸡蛋了。”
　　李苏白没功夫回应他的冷笑话，那只手太要命了，她简直要打起哆嗦来。
　　“马上就输完了，我叫护士来给你拔针，一会儿送你回家。”秦望舒收回了手，看着李苏白颤动的睫毛说。
　　李苏白点点头，在秦望舒出去后深呼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脑门，那人的体温似乎还在似的，她又赶紧撤了手，沉默片刻，微微笑起来，笑容越扩越大，差点把临床一直熟睡的人吵醒。现在她好像浑身充满了力量，搬百八十个箱子都没问题。
　　李苏白还没来得及收敛，秦望舒和护士就推门而进，那护士看她笑的乐呵，笑说：“恢复的很快嘛。”又转身叮嘱秦望舒：“回家多注意休息，多喝水，别着凉就成。感冒发烧嘛，就是多休息。”秦望舒此时倒向是被教导的学生似的，只顾的点头。护士看这俩人挺有意思，拔针的时候忍不住跟李苏白开玩笑说：“你男朋友送你来的时候急的满头大汗，跟你得了天大的绝症似的。”李苏白还没来得及反驳，护士就说：“好啦，可以出院了。外面雪很大，你们注意安全。”然后就走出去了，剩下她和秦望舒两两对望，尴尬无比。
　　车辆在公路上缓慢的行驶，前边已经有交警在指挥交通，秦望舒松了松安全带，说：“我直接送你回家？”
　　李苏白还想着护士的话尤自脸红心跳，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不不，秦老师，你送我去超市吧，我得拿了我的劳动报酬，今天本来也是最后一天了。”
　　“哦，这倒是很重要，那我先送你去超市，然后再送你回家。”秦望舒含笑道。
　　李苏白点点头，没再跟他客气。
　　这半个来月其实也就能挣两千来块钱，但是李苏白还是很看重的，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的辛苦劳动所得，骄傲的很。杨思凡正好也去领钱，问了问她怎么样，李苏白回道已经又生龙活虎了，两人喜气洋洋的往外走，没想到在门口又遇到了那个主任。她俩本来想点个头就过去，没想到被叫住了，主任肥胖的脸上依然凶巴巴，但是嘴上却虚：“那啥，我们后来看监控了，那箱子确实没落到她脚上，冤枉你了。”李苏白万万没想到主任会专程来说明情况，“刚才是我太冲动，不好意思了。”还干巴巴的道了歉？我天，没听错吧。但李苏白并不是刻薄的人，回了句没关系就走人了。上了车还在思索，这人怎么跟变色龙似的，变得如此之迅速。
　　秦望舒看她眉头皱着，不禁问道：“怎么了？钱没给够？”
　　“不不不，刚才我们主任居然给我道歉了！太奇怪了，她一直都不太喜欢我。”李苏白把安全带系好。
　　“啊，”秦望舒意味深长的应道，在车子启动的声音中说：“她可能良心发现了吧。”看来李未来办事还算靠谱嘛，该找他喝酒了。
　　“对了，你把后座的那个塑料袋拿过来。”他说。
　　李苏白听话的越过身去，突然发现在后座的角落放着本书，熟悉的封面，正是她的偶像王予，她惊喜的说：“秦老师，你也看王予的书啊！”
　　“对啊。没事的时候也会拿来看看。”
　　“哇！还有他亲笔签名呢！”李苏白打开内页一看，惊呼道，王予没办过签售会，只偶尔有出版社为了激发大家的购买热情，专门弄几十本签名款网售，但她根本就抢不到，没想到秦老师居然有，太厉害了吧。“秦老师，你从哪弄来的？”
　　“额，朋友送我的。但是我对王予没有那么痴迷，你喜欢就拿走吧，送你了。”李燃编辑非让他多签点名，他昨天晚上签到胳膊都酸了，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自己留了两本，以前他从来不留自己的书的。
　　“真的可以吗？”李苏白欢呼。
　　秦望舒看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也禁不住笑出来：“至于高兴成这样？当然是真的。”
　　“太好啦！”李苏白把书往自己心口一拍，“我一定好好保存着，等哪天他办签售会的时候，一定要自己弄一本。”
　　“我朋友认识王予，如果你想，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去弄。”
　　“不不不，老师，不麻烦你了，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我相信，只要我活得够久，就一定有王予办签售会的那天。”
　　秦望舒看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微笑道：“放心吧，一定有那天的，而且肯定不会太久。”
　　“托您的吉言。”李苏白宝贝的把书在腿上方方正正的放好，喜滋滋的。
　　“一会儿下车的时候，把袋子里的药拿上，上次你送我药，这次我送你药，我们是病友啊。”秦望舒示意她把袋子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