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姐姐什么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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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忱路过广场边的咖啡厅，无意间扫过光可鉴人的大玻璃窗，倒影匆匆而过。玻璃里，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男孩儿缩着脖子，把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露出副黑框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还挺漂亮，可没神，一看就没休息好。他扭回脸，低下头。
等等……
他猛地刹住脚步，回退几步。他看到自己瞪大眼睛，空白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隔着玻璃的赫然是肖愉。肖愉和一个男孩儿手臂挨着手臂地靠在咖啡店一侧的卡座里，桌上放着一部手机，两人一起低头摆弄，脸都快凑到屏幕里去了。
他确认自己没认错人，犹豫着推开咖啡店的门。冷风吹动门上的风铃，叮叮咚咚响过一阵。
直到沈忱走到桌前了，那两个脑袋还在嘀嘀咕咕，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你不能这么直接说……她会觉得你道歉不够诚意！要这样……”肖愉说。
“可我本来就没有诚意啊？我根本不觉得我哪里有问题了……”陌生脑袋不服气道。
“那你会很容易失去她的……好了，就这么说，哄哄人家嘛……”肖愉说。
他看看那个陌生的脑袋，有些尴尬地开口道；“姐姐。”
沈忱与肖愉是亲姐弟，差四岁。沈忱六岁，肖愉十岁时，父母离异，之后肖愉跟爸爸，沈忱改成母姓，跟着他妈妈生活。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起初分开时沈忱总是很想念姐姐和爸爸，有时蒙在被子里哭，被妈妈发现后骂过一顿。肖愉知道了，之后就偷偷去看他。在那段混乱灰暗的日子里，肖愉几乎可以说是沈忱生活里唯一的光亮与支撑了。
肖愉一抬头先对上围巾，顿了两秒，认出眼前人是自家弟弟，忙道；“哎呀，好巧！你坐，想吃什么自己点。”说着叫来服务员。
“对不起，打扰了。”沈忱有点紧张地对那个陌生男孩说，端正地坐在肖愉对面。
那个男孩子把头抬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把围巾脱下来叠整齐，心想真是讲究。
“这是我弟，沈忱，”肖愉简洁道，“这我发小，陆子臻。小时候带着你玩过，还记得吗？”
“哥哥好。”沈忱礼貌道，一边小心地打量这两人。陆子臻看起来和肖愉差不多大小，两人坐在一起养眼又般配。
肖愉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儿，眼睛不大，鼻子和嘴唇也都小巧，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婴儿肥，但皮肤很白，脸就巴掌大小，五官精致，带着未语三分笑的温柔气质，让人很容易心生喜欢。陆子臻就不一样，虽然挺高挺酷，但不说话也不笑时板着脸，不自觉地微皱着眉打量人，全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眉眼间有股年轻人不耐烦的戾气，仿佛有人欠了他钱没还。
姐姐什么眼光？沈忱心里费解，难道只看脸？
陆子臻笑了笑，看上去友好一些了，正要开口，却被肖愉抢断，“不要调戏我弟。”
“小孩儿真乖。”陆子臻继续笑，“想吃什么，哥哥请你。”
沈忱点的三明治上桌。他饿得厉害，吃得有些急了，喝水时呛了一口，咳得脸都红了，一面察觉到自己出丑，脸更红了。肖愉有些疑惑地看他，劝他慢点，又帮他加了一份奶茶，等他吃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沈忱又看了眼肖愉边上的陌生人，他原本在摆弄手机，现在放下手机，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可有这么个外人在场，沈忱再委屈也不愿说的。
“没关系，你不要管他，当他不存在。”肖愉很了解弟弟，连忙把陆子臻推开。
“小孩儿离家出走呗。”陆子臻偏看不懂人脸色似地开口，“我猜猜，手机和钱被收了，在外面逛了几个小时也不知道去哪，又饿又冷又难受，是不是？”
被他猜中大半，沈忱埋着头，抿着嘴唇，看起来是羞愤得一个字都不想说。
“闭嘴吧你！”肖愉锤陆子臻，“自己破事一大堆，还管别人？就那么会说话？”
陆子臻作势护头躲开，实际挨了那么不轻不重的两下，接着对他道：“你这点小事算什么？你看，我这不刚把女朋友气跑了还差点哄不回来。人生大不幸嘛！幸好有你小鱼姐姐帮我。来说说你怎么了，安慰安慰我，顺便让小鱼帮你想想办法。”
“你……女朋友？”沈忱艰难地开口问。
“对，”肖愉替他答，“你不用理他。”
沈忱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巨大信息量，意识到这两人并非自己之前想当然的关系，有点为自己的狭隘而愧疚，偷偷松了口气，庆幸姐姐并没有找一个这么不着调的男朋友。又看出这个人实际上是在安慰自己，放下些戒备，把这两天的经历说了。
实际上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他过几天十五岁生日，昨天一个小姑娘把礼物塞在他课桌里，全班都在起哄，恰好老师进来，听到看到，就上纲上线地请家长。女孩子站在边上，他妈妈和老师不断质问他，吵得他头都要碎了，不愿意把责任推给女生，只能一声不吭地认下来。
他妈妈一向有异于常人的偏执，对他完全违背她期望的行为相当不满，于是就没收了他的手机和零钱做惩罚。
“就这样？”肖愉问，“可你根本没有跟小姑娘怎么样啊？怎么不解释？”肯定不止这样。妈妈是出了名的难搞，拥有气度狭小、敏感多疑、控制欲强等诸多品质，在生活的打磨下日益突显，当初爸爸就是忍受不了她的神经质了才分手。她肯定要发作一通，也免不了针对沈忱和那小姑娘说些难听话，不过是沈忱略去不提罢了。
“我说了。”沈忱无辜地低声道。
“然后呢？”
“然后我就出来了。”
陆子臻以手抵头，显然是在憋笑。
沈忱把事情说出来以后好受一些了，这时觉得自己之前高估陆子臻的好意了，这人只是幸灾乐祸而已，有点后悔让他看了笑话。看到肖愉又佯怒状锤他，郁闷了两天的心情竟是微妙地好转了。
“接下来怎么办？”他无措地问肖愉。
肖愉稍一想，拍手道：“好机会啊，你跟她假戏真做，小姑娘岂不更死心塌地？”
“不是！”沈忱几乎要急哭了，“我不是问小姑娘！我才不想谈恋爱！”
“孺子不可教也！”陆子臻总算憋住笑，对他摆手。
半小时后，三人逛进商场，把肖愉夹在中间，进了一家日式百元店，里头播放着轻快的音乐，货架上的小商品都可爱得冒泡泡。
“可是我到底为什么要还礼？”沈忱想不明白，“我其实没收下同学的东西。”
“你收到心意了，当然要还礼，不然多不礼貌。”陆子臻煞有其事地指点道，肖愉在旁边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
“现在初中生都喜欢些什么？”肖愉故意转头去问陆子臻。
“滚！”陆子臻怒道。
“玩具？挂件？水杯？小零食？”肖愉装作没听见，走到前面去挑挑捡捡。
最终沈忱抱着一个海豹靠枕出了商场。肖愉答应收留他一晚，自己给妈妈打电话说明了情况，让她不要担心，挂电话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看，叹了口气拍了拍沈忱的头。沈忱猜可能她也被妈妈的怒气波及，任她摸了下头，不敢说话。
只是走到肖愉家门口了，沈忱发现陆子臻仍跟着他们，并且没有送女生回家后自己离开的意向，疑惑地看他，听他叹了口气说：“你看我干什么？谁还不能离家出走了？今晚我们还得共享沙发呢，老弟。”
沈忱明白过来，这个可怜人不仅差点被女朋友甩了，还被爸妈逐出家门，真是感情家庭两受挫，比自己还惨。
肖愉开门，却见家门口有双陌生皮鞋，转头正看到陆子臻他爹坐在她家的餐桌边，和她老爸一起喝酒——两个老男人用威士忌配炒花生米，满脸沧桑。她陆叔叔恰好与陆子臻对上视线，彼此眼里都写着震惊，气氛安静了一瞬，而后陆叔叔反应过来，搁下酒杯就想冲上去抽他，被肖愉爸爸条件反射地死死拉住。肖爸爸一边惊喜地问沈忱：“小忱怎么回来了？今晚住这儿吗？”一面转头语重心长地对陆叔叔道：“老陆，你先冷静一点，别动手啊。”
陆子臻尴尬地站在玄关，礼貌地对肖叔叔道：“叔叔好，叔叔再见！谢谢叔叔！”就转身夺门而出，跳了几节楼梯，飞也似的跑了。陆叔恨恨地把拖鞋往他的背影上扔，拖鞋一路掉下去，砸响了楼下的声控灯。
“他们……没事吧？”沈忱目瞪口呆。
“没事，”肖愉摸了摸他后脑安慰，“他每次跟他爸吵架，他爸就来找我爸喝酒，倒是第一次正面碰上呢。”
等肖愉爸爸又宽慰一番陆叔叔，把他送走，一天就混乱着过去了。沈忱抱着被子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正对上搁在茶几上的海豹抱枕。早上时离开家时情绪上的震荡已经平静下来了，盯着胖海豹的豆豆眼，仔细想了想他为什么要送礼物给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这不是很容易引起误会吗？他一面怀疑哥哥姐姐联合着骗他，一面又觉得“还人家一份心意”这个说法也挑不出错处。
将睡着时，他分了一小块思绪给今天刚认识的同道失意之人，想榛子哥哥今天会不会无家可归睡大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