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岁月漫长》芫老胖

1、第一章 仿佛一个社

　　2016年9月中旬，L市C大。
　　无聊的毛概课，夏隽旎抬着眼皮瞅了瞅讲台又低头看手机，社团群里忽然弹出了一条“我们社团怎么不纳新？”的消息，夏隽旎没多想，又抬头仔细听课。等到课间再看群消息的时候，发现社团群已经炸了！手指灵活地往上翻着聊天记录，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解，散，了？！
　　怎么可能？！
　　还没有等夏隽旎做任何反应，上课铃把她混乱的思绪揪了回来，飞快地在对话框输入“中午十二点大家找个教室我们开会！”但是这剩下的半节课，实在是没有心思上了，瞧着群里一直跳动的消息，可是社长始终没有出现，夏隽旎开始有些慌了。
　　一下课夏隽旎便提着包冲出了教室，急急忙忙地赶到群里通知的空教室，发现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众人看向她，她看着众人，竟无言以对。夏隽旎缓了口气，坐到一边，卫初瑶一直低头跟社联的主席刷着消息，然后时不时跟跟他们汇报社联情况。大概这个结果，是板上钉钉了。
　　“不管怎么说，社长没有来，曦甯也没有来，我们先不要自己吓自己。”夏隽旎对众人道，但这话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底气。
　　“我们就自己搞一个呗！”
　　“什么叫做自己搞一个？这个东西本来就有，只是现在暂时出现了bug，我们不修复bug反而再重新做一个？”夏隽旎反问。
　　“啊啊啊，我来了我来了。”韩曦甯推门而入，望着众人尴尬笑道，然后走到夏隽旎旁边，轻声道：“啊，头疼。”
　　夏隽旎没有说话，虽然跟韩曦甯认识不过一年时间，但是两个人却已经十分默契，三个字已经说明一切。夏隽旎心里登时不是滋味，明明大家都这么努力，也这么期盼着，最后开学等到的所谓“纳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重新弄一个吧！”
　　“……”
　　众人各抒己见，韩曦甯沉吟了一会儿，言道：“社长的意思是，我们要不就搞个同好会，没有必要一定要弄成一个社团……”
　　“可是我们一直都是一个社团啊！”夏隽旎反驳，“如果我们变成了同好会，那么当初为什么要弄这个社团？”
　　众人都缄默了。
　　“那怎么办啊？”
　　“重新弄可以，但是名字不改，动漫社依旧是动漫社，这样可以不？”夏隽旎问道。
　　“我问问啊。”卫初瑶说着又给社联主席发起了消息，果然有个跟上头说得上话的妹子在就是不一样。
　　约莫两三分钟后，卫初瑶抬头道：“大概……不可以？”
　　“不过话说回来，各位到底是要这个社团，还是说都无所谓？如果要的话，我们就一起弄啊，如果都无所谓了，那就也树倒猢狲散呗。”夏隽旎平静道。
　　“当然要啊。”卫初瑶抢着答道。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重新弄一个。”夏隽旎笑道，“曦甯……当社长呗！”
　　“啊？哦！”韩曦甯一脸懵逼地答道。
　　“那么你打算怎么弄？”坐在夏隽旎旁边一直沉默的颜都祁开口道。
　　“当然和以前一样啊！”夏隽旎直截道，“但是也要一步一步来啊，至少先把社团重新申请下来。”
　　“可是，即便我们申请下来了，那也错过了学校规定的纳新时间啊。”颜都祁道。
　　“我们可以一个班一个班的去跑，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去跑，只要这个社团在，我们就不怕没有人。”夏隽旎道。
　　“但是大一进来如果混不熟，不还是我们几个？”颜都祁又问。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们这几个人接着玩就行了？也不要去重新申请社团了？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新鲜血液的注入，我们走了，这个社团就真的没有了！”夏隽旎越说越激动，神情也越来越严肃。
　　“你不要生气啊。”颜都祁哄道。
　　“我没有。我是在跟你就事论事啊！你想，这是个社团，不是学生会，如果说你不去宣传，没有人会知道它的存在。而且，学生会是不会倒的，可是社团却是会散的呀！我们肯定是要重新弄起来，然后去纳新，一个学院一个学院的跑，一个班一个班的跑，只要能够纳来人，我觉得都是值得的啊。”夏隽旎仍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苦口婆心地言道。
　　“那……”颜都祁无话可说。
　　“你想想，去年我们进来的时候，只有曦甯他们差不多四五个人，我们现在有一二三四五六七……那么多人，只要我们都在一起，还怕什么呀？”
　　“说的也是！”卫初瑶赞许道。
　　“好了今天中午差不多就这样吧，有没有人要约饭啊？”韩曦甯一把将感觉有些奇怪的气氛拽回来，笑道。
　　“去去去去！”卫初瑶附议。
　　晚上十一点。
　　夏隽旎在寝室敲着键盘，在□□上跟韩曦甯一起商量着怎么把现在这个无奈接下的烂摊子给收拾好，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甚至比重新开始还要困难。
　　“社联那边的注册文件以及给我发过来了，我传给你，你看一下。”
　　看见韩曦甯的对话框内容，夏隽旎敲了个“嗯”发了过去，接收韩曦甯传过来的压缩包，解压出七八个文档，突然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友善了。夏隽旎粗略地看了一下那个名为《学生社团成立细则》的文档，要什么指导老师、负责人的都还是次要，还需要提供一份社团章程和安全细则，一下子就觉得有些头大。点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后，夏隽旎敲了“尽量今天把章程写出来吧。”发给了韩曦甯。
　　韩曦甯过了一会儿发了一个绝望的表情包过来，夏隽旎在打章程的框架，没有看到。从来没有写过这些东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事故而心烦了一天，根本静不下来。
　　“你早点睡，我到时候把草案给你。”夏隽旎点了回车键，发给了韩曦甯。
　　“啊啊啊啊，不要啦，我还要剪作业，陪你啊。”韩曦甯回复。
　　不再想其他什么，夏隽旎继续敲着键盘，开始憋章程。
　　凌晨两点。
　　夏隽旎瞧着自己终于写完的章程草案，给韩曦甯传了过去，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再改吧，不着急，晚安”，关电脑睡觉。
　　听着宿舍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音，有些烦，又觉得有些委屈，怎么就这样一句话不说的，就解散了？今天中午社长也没有出现，仿佛自从上学期的活动结束之后，社长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
　　是厌倦了吗？是太忙了吗？还是……
　　大概只是不想要这个东西罢了。
　　夏隽旎觉得眼睛有些酸，揉了揉，觉得更加难过，便把脖子缩了缩，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开始哭。
　　今天中午明明表现的是最有自信的那一个，现在这幅模样如果被他们知道了，岂不是都要笑话？如果……如果能够撑得起来，被笑话又怎么了？可是如果真的到此为止，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抱着手机，北京时间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上是肖云的杂志写真，抿着笑，目光温柔。夏隽旎突然想，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会跟肖云说一句“早安”？
　　算了吧，凌晨三点说“早安”，不是喝高了就是不清醒。
　　那么，晚安吧，隽旎，或许在梦里，会听见肖先生的一句“早安”。
　　几个晚上的赶工，夏隽旎和韩曦甯终于完成了社团的章程和安全细则，社团的分工和部门安排以及入社申请表等一系列琐碎。
　　韩曦甯也联系到了相关的老师，只剩下去学院和学校以及社联审核盖章的步骤。
　　“不急，慢慢来。”夏隽旎回了条消息给韩曦甯。
　　当晚，凑了六七人便是去各院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去作纳新宣传。L市的C大的规矩，大一学生必须上晚自习，正是如此，这个小小组织，还能试图纳一拨人。
　　连着两个晚上，终于算是跑完了纳新。
　　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招到多少人，但是即便屈指可数，大家都觉得难能可贵。
　　“啊，我们终于只剩下盖章子了！”韩曦甯欢呼。
　　“任重道远嘛。”卫初瑶拍了拍韩曦甯的肩，转头跟夏隽旎说话，“跑完了纳新，约个宵夜呗？”
　　“约约约！”夏隽旎不假思索道。
　　2016年10月，L市。第二次社团大会。
　　夏隽旎因为上午满课，即便是下课后急匆匆地赶到指定教室，里面也已经是坐了许多人，韩曦甯坐在第一排，旁边站了两个女生，是她的舍友，准确说，也都是社团的前辈，其中一位还曾是一位部长。夏隽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拉起韩曦甯走到教室外面，抱着她，轻声道：“我们不弄了，就当做是黑户吧。”
　　韩曦甯什么话都没有说，就一个劲儿地抽泣。
　　夏隽旎刚才上课那会儿，收到韩曦甯发来的□□息，正是一通对她们学院团办主任的一通吐槽，本以为这么骂骂咧咧两三句也就过了，没想到她却这么委屈。
　　“这种委屈，我们不受了！”夏隽旎继续道，“我们就是黑户，我们就自己搞我们的工作室好了，什么破社团，谁稀罕啊！”
　　“……”韩曦甯吸了吸鼻子，“可是……”
　　“没有可是，反正让你受委屈，我不答应，大家也不答应。”韩曦甯说道，“现在先把情绪收一收，我们把事情跟他们讲了，然后早点让他们走。”
　　“不，不行啦……”韩曦甯接过一旁舍友递上的纸巾，抽噎着，“你，你去说，我，我真的不行啊！”
　　“那好，我去说。”夏隽旎拍了拍韩曦甯的肩，看向颜都祁，“你照顾她。”
　　望着一个教室三三两两的人，坐得也是东零西落的，基本上都低头玩着手机——头疼。
　　“那个……大家都请往前面坐一坐。”夏隽旎扯了嘴角尴尬而笑，她实在不擅长这个，但似乎，并没有人理她。干笑了两声，“那个今天把大家叫来呢，就是……我们有些想你们了嘿嘿嘿……”尴尬，迷之尴尬，“那个……我们这周五会办一个手作活动，唔……那个，想要参加的小伙伴们，需要支付相应的材料费，因为我们没有社费嘛……那个，这笔钱也是我们几个人垫的，所以大家理解一下啦！”
　　之后又笼统地讲了讲这近一年的计划，大抵时间也过了半个小时，考虑到许多人都是下了课直接过来的，也就赶紧散了会，让大家去吃饭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韩曦甯的情绪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前预约的一个合作组织的负责人也到了现场。前几日她主动找到韩曦甯他们，提出想要在C大搞高校巡演，而由于目前处于被解散的尴尬状况下的韩曦甯等人也无法立即给出准确的答复，于是便与人约定今天面谈。
　　大概聊了聊，对方态度摆得极高而夏隽旎代表发言，则是把态度摆的很低。一方面，夏隽旎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跟对方谈判；另一方面，夏隽旎又想着能够借此让对方自我膨胀或许能够获得一定的资源。
　　但是一个月之后的结果，却是狠狠地打了一个月前的夏隽旎一巴掌。
　　十月过半，石原茂又是联系场地又是联系人的，但是结果并不尽人意。夏隽旎两个晚上赶出了舞台剧的剧本初稿交给韩曦甯，而后两人又改了两个晚上算是定稿。舞台剧选角面试当天，潦草的几个人，夏隽旎看得分外难过——瞧啊，不是说我们不努力，是独木难成舟啊。十月底，接到通知，合作取消，承办权给了L大。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韩曦甯和夏隽旎都很淡定，没有说仿佛一次失败然后很受伤，哭哭啼啼的，相反，倒是对石原茂这将近一个月的努力表示十分的不平，尤其是夏隽旎，甚至扬言再也不要看到那个人了。
　　话虽如此，但天下之众熙熙攘攘不都是为利而来吗？
　　仿佛一切就这样在不动声色中恢复平静，而众人也从之前一个月的“天天见”，变得“难得一见”。这种状况，像极了去年的模样，平静的社团群，连红包都炸不出人。
　　“舞台剧的道具设计图你十二月初交，可以吗？”夏隽旎噼里啪啦地敲了文字。
　　“十二月初？这么赶？”颜都祁回复。
　　“赶嘛？我从舞台剧剧本确定下来就开始提道具的事情，剧本是五号正式完成的啊。”夏隽旎回答，半个月前，社团成立，又一次正式成立，正是如此，搁置了一个月的热情又重新振作。
　　“可是……我们院十二月份有晚会，我真的脱不开身。”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颜都祁回了消息。
　　夏隽旎有些生气，这两个月来，总是这样，仿佛一个社团，单单靠她和韩曦甯就可以撑起来。
　　但其实不是这样子的。
　　但所有人都觉得是这个样子。
　　或许久而久之她们也会觉得是这个样子吧，然后这个社团又散了。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什么，说白了还是她们两个人的能力不够，才是要这样的有求于人。
　　这个所谓的“有求于人”，可真是讽刺极了。
　　夏隽旎不想再回复什么，打发了两三句，关了电脑便躲进了被窝里。
　　冬月的北方纵然室内充斥着洋洋的暖气，偏偏到了夏隽旎的寝室，背靠太阳不说，就连暖气管子也比别的宿舍要冷许多。
　　被窝冰冰凉凉的，夏隽旎觉得冷，又撕了两片暖宝宝，还是很冷。
　　或许是因为觉得有些心寒吧。
　　她本来就是个比较奇怪的人，执着着一些自己觉得所以然的事情。
　　漆黑一片的宿舍，只有开着的手机屏幕，让夏隽旎借得了一道光。凌晨一点了，夏隽旎明明很困，却没有睡着，不知道是社团的压力，还是因为长期的熬夜形成的晚睡习惯。
　　一觉梦醒，又是碌碌。
　　2016年结束了，夏隽旎的大二生涯也走了一半，回到L市是次年三月，踏过了二十年华的台阶，总觉得有些不一样。大抵二十岁之前叫做长大，二十岁之后叫做变老。以后不过生日了，老娘永远二十岁。夏隽旎这样想着。
　　“今天开始排舞台剧，晚上七点，你等会儿给他们通知一下。”收到韩曦甯发来的□□息，夏隽旎回了一个“知道了”，便在舞台剧的讨论组里发了具体的时间和要求。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唯一一次证明自己社团的机会，都竭尽全力的在排演，不管是舞台剧还是宅舞以及主持。
　　对，就是这样，竭尽全力，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