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八） 好嘞，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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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莺歌住进倚兰殿后就再也未回过勤政殿，我虽算是被困在了宫里，却不算是没了基本的人身自由。
五月倒可以称得上是宫中最美的时节，宫中四季都有花开，但早先的花开的太过纷乱，这个时节却不同，御花园里红绿交映，看得人心中也更加清爽。
荷花池里的荷花已经开了大半，虽有一半还含着苞，但盛放的那几朵也着实是开的肆意。我闲来无事，便坐在凉亭里喂那几条荷花池的四色锦鲤。这种鱼是西域进贡的，颜色红金相间，游动起来像是大片的晚霞。还有几只是淡青色的，据说是叫什么“雨过天青”，总之贵的能抵几百盘子荟萃楼的清江鲤鱼。
贵有啥用呢，又吃不了，花瓶子中看不中用。
我在池边喂了一上午的鱼，手里的一整个炊饼被我掐没了半个。我正想着回倚兰殿吃午膳，刚站起身，就看见了对面太湖石前站着的褚禹辰。
靠，我这是什么狗屎运气。
褚禹辰正持着一副地图低着头研究，怕是还没注意到我。我赶忙转身离开，手上一时没拿住，那半块馒头就骨碌碌地滑进了荷花池里。
那声响，怎么说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孩掉湖里了。
褚禹辰也被吓得抬起头望向了凉亭的方向，我见他要往这里走，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气度了，开始向着倚兰殿撒丫子狂奔。
可不能让这位祖宗知道我在宫里，不然那真是八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我能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褚禹辰这个祖宗还喘着气喊我：“这位仁兄留步！”
我他娘的留什么步啊，趁着你还没认出来，我还是赶紧跑吧！
褚禹辰估计也是被我逼急了，在我身后大喊：“你要是再跑，我可就……可就叫人了！”
叫吧叫吧，看人家是拦你还是拦我。
其实若按照褚禹辰的体重与身材，他是万万追不上我的。可人耐不住长久不锻炼，我再怎么说也是大病初愈，前几天又被南宫瑾折腾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反倒是我先没了力气，气也开始喘不匀了。在经过回廊转角时我一个分神，直接摔在了石阶上，彻底没爬起来。
幸亏我眼疾手快地撑住了地面，否则我又得摔得在床上躺上个十天半月。
我的耳边很快传来了褚禹辰的喘气声，他扶着廊柱探身看了我一眼，随即大骂道：“沈南风，我就知道是你！你……你闲着没事……你跑什么啊！”
我也气不打一处来，坐到石阶上瞪着他：“你既然知道是我，你追什么啊！”
“你……”褚禹辰掐着腰回嘴道，“你不跑我能追吗？你要是不跑，我都不一定会过去，当然是你跑我才追的。”
我：“……”
行吧，怪我，做贼心虚。
褚禹辰靠着廊柱将气喘匀，皱眉问道：“你怎么在宫里啊？你不是在刑部的大牢里蹲着么？”
我一脸无奈地看着褚禹辰，祖宗啊，我就是因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才跑的。
“放出来了，南宫……呃，皇上罚我在宫里整理古籍，戴罪立功。”
“这算是哪门子的戴罪立功啊？”褚禹辰一脸的不可思议，“有在宫里整理古籍戴罪立功的吗？要整理也得去翰林院啊……你诓我……”
我沉默了很久，抬眼看着褚禹辰，道：“那我就实话对你说吧。”
“其实这事是我去求的皇上，我不是被罢官了吗，可没有合适的老师能去教授思凡……再说我犯的错也不算太大，也不是罪无可恕嘛对不对？所以皇上就准许我在宫里教授武威侯幼子，戴罪立功。”
褚禹辰被我糊弄的半晌没反应过来，随即便一脸懵地点了点头：“哦，这样啊……那你跑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从大牢里偷跑出来了……”
“我毕竟名义上还在刑部大牢里蹲着，要是大张旗鼓地到处说，你让刑部怎么给百官交待啊！”
“怪不得夏牧那老头子死活不见我……”褚禹辰忽地对我怒目而视，“你小子太不够义气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几日跑了刑部大牢多少趟？我还去求了萧至明，我跪在宫门口给你求情……你呢？你在宫里过得倒是挺舒坦，你坑死我了！”
我心里一暖，笑着问褚禹辰：“我怎么不知道褚大人这么讲义气啊？”
“比你强！”褚禹辰长叹了一口气，将我从石阶上拉了起来，“行了，没事就好，也不枉我担心你这么多天。”
我的手被褚禹辰攥的一疼，我又跌回到了石阶上，褚禹辰也忙松开了我的手，手掌上也有斑驳的血迹。
“念安，我手上……你手怎么了？”
我看着自己手心里淋淋漓漓的划痕，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是你追得这么急，要不是你跑得太快，我能摔成这样吗？”
“哎你这人……”褚禹辰被我气得够呛，攥着我的手腕把我又拉了起来，“你跟我去找太医……”
“哎呀呀行了行了，我自己处理，你赶紧去忙你的吧。你进宫又不是来玩的，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褚禹辰叹了口气，放开了我的手，压低声音道：“我也只能进来这一次，定了大致的规划就得出宫了，还不能太过声张。”
“那你还在宫里这么追我，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你就等着和我一样吧。”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我……”褚禹辰忽地闭了嘴，有些不自在地偏过了头，“宫里不好处事，总之……你好好保重。”
“多谢褚大人记挂。”我笑呵呵地对他说，“我可得保重，你还欠我一顿酱焖清江鱼呢。”
褚禹辰皱眉瞪着我，咬牙切齿：“满脑袋都是讹我，活该你混成这个熊样。”
我呵呵一笑，随即想起了家中的福伯，忙问道：“我听莺歌说福伯病了，他的病如何了？”
褚禹辰叹了一口气，道：“福伯的年岁你也知道，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
我心中一惊，这也太突然了，可我如今被困在宫里，又怎么能出宫照看呢。
“你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着福伯的，只是你也一定平安出来。”
我点头道谢，心里满是感激。褚禹辰刚想离开，却又转身看了我一眼。
“只要你能没事，别说请你吃一次，我天天请你吃清江鱼。”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抬手将眼眶边的湿意拭了下去。
能不能没事，谁又说的准呢。
我一个人去了趟太医院，找到了正在太医院的院子里晒草药的苏河。苏河见到我垂着个血糊喇碴的手看着他，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就又垮了下来。
“沈大人，您走路就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吗？您这伤口虽然不大，但石砖地面很锋利，这要是处理不好会发炎的，您这几日本来就有点低烧，要是伤口再发炎，下官怎么同皇上交待？就算皇上不处罚，下官自己也不能释怀啊……沈大人，您有没有在听下官的劝？”
“嘶……哎呀呀苏太医您轻点，我知道错了，都是我闲着没事出去遛弯。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总不能整日在屋子呆着吧？上点药就行，不用麻烦你包扎了，我还得回倚兰殿教书，我先走了……包什么呀多麻烦你啊……哎坐着就行我告辞了！”
我逃命一样从太医院溜了出来，就苏河这个唠唠叨叨的样子，要是让他给我包扎，我得有半个时辰不得消停。
苏河的药很好用，我手上的伤口一天后就结了痂。我伤的是右手，手上裹着纱布实在是有些行动不便，本着有氧杀菌的理论，我将纱布直接撤了下来。幸好持笔的时候不会碰到伤口，倒也不影响我教思凡写字，就是笔拿久了会稍微有点疼。
夏日午后的阳光很好，照的人莫名困倦，思凡已经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我也不忍心让他再学下去，便挥手让他去院子里玩一会。我刚站起身，思凡还未出门，前院就忽然乱了起来。
我刚想出门去问，小蝶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满脸的惊恐之色：“沈大人，皇后娘娘来了。”
“什么？”我一时半会没理明白这个情势，“皇后来干什么？”
“说……说是来看看莺贵人……大人，怎么办啊？”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出去迎接呗，哪有不让人家进门的道理啊。
我转身看了一眼思凡，问道：“你是谁？”
思凡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武威侯之子李英。”
好嘞，孩子出息了，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我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带着思凡去见了候在前殿的皇后。莺歌已经迎了过去，正跪在殿前问礼。萧梦瑶本就长得好，略施粉黛后更是国色倾城，染了丹蔻的玉指托着一盏茶，一脸好奇地看着莺歌，柔声问道：“皇上大婚之夜就是去陪你了？”
莺歌面色一僵，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萧梦瑶将莺歌招到了身前，很是仔细地端详了她半天，才道：“长得确实好看，难怪皇上会喜欢你。”
我在殿旁站了许久，觉得莫名有些尴尬，便上前向皇后行了礼。萧梦瑶见了我也并没有十分惊讶，只是笑道：“本宫听说武威侯幼子寄养在了倚兰殿，没想到沈大人也在这里。”
我微笑了一下，答道：“承蒙皇上不弃，还能准许罪臣教授侯爷幼子。”
“沈大人说笑了，印玺的本宫也知道，本宫清楚大人必是无意之失……皇上罚的确实是重了些。”萧梦瑶看了一眼跪在身边的莺歌，又道，“本宫听说……莺贵人曾是沈家的婢女？”
我点了点头，道：“莺贵人的确曾在臣家中服侍过。”
“这本宫就有些奇怪了，皇上为何将侯爷幼子寄养在莺贵人这里，还命沈大人来教授？”
我心下一惊，刚想出言解释，就见莺歌抬头道：“娘娘容禀，臣妾真心喜欢这个孩子，便求了皇上交予臣妾抚养，沈大人也只是近日才在偏殿教授李英学业的。”
萧梦瑶笑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道：“皇上对你可真好啊。”
莺歌面色一白，慌忙道：“臣妾怎敢与娘娘相比，若娘娘去求皇上，皇上定然也会如此的。”
萧梦瑶轻笑了一声，望了一眼我身边的思凡：“那倒也是，本宫也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不如接到未央宫来抚养可好？”
莺歌傻了，转头看了一眼我，支吾道：“这……这怕是不甚合适，还请娘娘三思……”
“合不合适是由皇上决定，莺贵人没必要擅自做主。”
思凡有些害怕地看着我，伸手攥住了我的衣角，我将思凡拉到身后，道：“英儿在莺贵人身边已久，猝然分离怕是有些不妥当。而且臣一届外臣，出入未央宫也实在是不方便……”
“本宫觉得沈大人如今在倚兰殿……也不甚方便啊。”萧梦瑶笑着打断我，挑出了衣袖中的手帕拭了拭嘴角。
说实话，我觉得我在哪里都不甚方便，但我又能去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