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相府的命运 ...
-
“相爷?相爷!”
被方才宣读的圣旨内容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丞相郑朗因为福公公身边小太监的提醒而猛地回神,俯身高呼——
“臣,领旨。”
看得出郑朗眼中的惊疑,福公公将圣旨交给他后笑道:“这门婚事可是淑妃娘娘亲自跟陛下开的口,贵夫人可要记得入宫谢恩才是啊!”
“妾身晓得”一旁的郑夫人还没等郑朗开口便笑着上前,招呼人奉上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后,显然是高兴的有些忘乎所以:“多谢公公提醒。”
郑朗回头看了一眼夫人,心中愤怒却碍于面前还有宫中的人在而无法抒发,只能将圣旨交给管家然后回身看着福公公:“福公公,老夫送您出去。”
见两人转身便往门外而去,郑夫人赶忙拉起女儿郑梓毓的手,乐得合不拢嘴。
“今日是我相府的好日子,这个月所有人都额外多发一份例银!”
“谢夫人!”
“多谢夫人!”
看着屋子里不断道谢的婢女小厮,郑梓毓的神色间并不尽是喜悦,反倒有些忧虑的对着母亲道:“母亲,此事还是不要太过张扬的好……”
“什么张扬不张扬!”郑夫人打断了女儿的话:“你要嫁入皇家,这可是咱们家从未有过的荣耀!我该去护国寺好好还愿才是!”
“母亲!”
看着女儿一脸不赞同的模样,郑夫人高涨的热情像是被硬生生的泼了盆冷水似的,很是不悦的开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这是为你高兴!你做出这副瞻前顾后的样子给谁看!”
“老夫看你才是魔怔了!” 郑朗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进门时看着郑夫人的眼神带着股说不出的威吓:“淑妃的打算你一早就知道?”
“老,老爷……”
“老夫问你,淑妃的打算你是不是以早就知道!”
见父亲明显是动了真怒,郑梓毓挥手示意房中的人都退下,而后拎起衣裙跪在郑朗面前。
“那日宫宴,淑妃娘娘赏了女儿一只珐琅镯。”
这个细节,不论是郑夫人还是郑梓毓都未曾跟郑朗提起过。看着女儿沉静的脸,郑朗痛心疾首的叹道:“四殿下的宫里侍妾成群的事情人尽皆知,梓毓,你糊涂啊!”
“咱们梓毓可是四殿下的正妻,凭他什么侍妾,难道还能翻出花来!”
“你给我闭嘴!”听着郑夫人的话,郑朗心中的郁气更是不打一处来,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郑梓毓道:“为父知道你不愿嫁给二皇子,也说了会为你周旋,你如此做,可想过你大哥!”
提到郑号锡,郑梓毓的神情瞬间被歉意与愧疚填满,只是未及开口便被一旁的郑夫人高声打断。
“号锡怎么了!有四皇子这个姑爷帮衬着,他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你这个蠢妇!来人!把夫人带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把她放出来!”
郑梓毓跪在原地,像是没听见郑夫人叫着自己的名字似的,硬是等到她被带下去后才抬头看向父亲。
“父亲,太子妃娘家已然败落,四殿下有意入局,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即便是要选!也不该是联姻!”郑朗气的把手中的茶碗重重的砸在一旁的桌子上:“因为顾忌为父,你大哥明明是状元之才却只能做一个小小的鸿胪寺主簿,你这么做,是要断了他的仕途啊!”
“父亲!”郑梓毓坚定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天机子多年前就曾说女儿是天生凤命,对大哥的亏欠,女儿以后自会补偿。”
看着说完这句话后就起身出了房门的郑梓毓,郑朗放弃似的闭上了眼睛。
一步错,步步错。当年李丞相辞官时,他该向皇帝请求外放,离开京城的……
--
东宫。
往日里百花争艳的园子眼下只有几棵紫薇树上还带着些颜色,李晗顾盖着个披风倚在回廊的美人靠上发呆,一阵凉风带着花香刮过,本就身子不好的她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殿下,外面凉,咱们还是回屋吧。”
开口的是李晗顾的陪嫁丫鬟绿绒。往年李晗顾最是爱花,总会不辞辛苦的打理着太子特意为她而建的花园,可是自从大公子和老爷相继过世后,她便一病不起,再也没有力气去做这些事情了。
一旁的侍女报春知道李晗顾大约还是要再坐一阵,递上个手炉道:“殿下该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我有数,你可真是越发罗嗦了……”李晗顾回头看了一眼报春,轻声抱怨道:“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身子里竟住了个老妈子”
“是你自己太过任性,哪里是报春的错?”
听见花园门口突然有人说话,报春抬头一看赶忙拜道:“太子殿下。”
见李晗顾闻声也要起身给自己行礼,金硕珍大步上前止住了她的动作,为她紧了紧披风后握住他的手。
“怎么又在这里坐着?抱着炉子手还这么凉……”
恍惚了片刻后,李晗顾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示意一旁的绿绒扶起自己。
“臣妾这便回去了,殿下想必还要入宫,臣妾就不打扰了。”
李晗顾表现出的疏离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一旁的报春不由小心的抬眼观察着金硕珍的反应,见他脸色未变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也好,秋日里夜短日长,你早些休息。明日要是还咳嗽就拿我的牌子去请姜太医。”
“臣妾知道了,多谢殿下。”
看着李晗顾离去的背影,金硕珍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连指节都开始发白。他知道,李晗顾一直在有意无意的避开他。
静静的站在花园里,金硕珍陷入了回忆。
那时李晗顾是丞相府中的千金,父亲贵为丞相,兄长李东海乃是才名动天下的少年节度使,求娶她的人数不胜数,父皇却将她指给了自己。
年少时他便见过李晗顾,一见倾心,可惜却不知她到底是谁家的千金。被指婚后,金硕珍专门差人去画了李晗顾的画像来,才看了一眼便惊喜的说不出话来。
自从母后仙逝,哪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开心。
婚后二人感情一直很好,直到去年,李东海在边关出事,李丞相因为听到儿子的噩耗心疾突发,短短两个月内便也撒手而去……
从那时起她就变了,变得多礼而疏离。
金硕珍知道,她是怨他的,明明知道害她父兄的人是谁,却什么都没有做。
“殿下”身后响起随从罗计的声音:“奕冉来了。”
“知道了,带他去书房”
低声说完,又在回廊里站了片刻的金硕珍转身走出了花园。
李家的事,不是他不作为,而是时机未到。
--
“殿下!今日好不容易见到太子殿下一面,您怎么转身就走了呢?”
回到房间的报春有些不解的看着李晗顾,刚想再开口却被绿绒轻轻拉了拉衣角。侍女的小动作李晗顾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不愿多做计较。
“罢了,你们退下吧,让我一个人待会”
见报春一脸不情愿的被绿绒拉出门后,李晗顾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了当年她嫁入东宫时,兄长李东海送她的妆盒,打开盒底的夹层掏出个像是翡翠手串似的东西。那手串的绳子松散,半个小指甲盖大的珠子在夹层里散落的到处都是。
李晗顾拿起一颗珠子,把剩余的都在夹层中装好放回原位后才起身走到桌边,将那颗珠子投进了刚刚绿绒为自己准备的热茶里。
那颗珠子,竟然转瞬间便融在了茶水里。
端着茶杯,李晗顾一饮而尽后不由苦笑。
李家已经失势,二皇子近来夺嫡之意愈发明显,今日皇帝位四皇子赐了婚,想必也是要制衡两人。为了保住太子之位,金硕珍需要一个更为有力的岳家。
不能合离,不能休妻,唯一的办法,就是李晗顾与父兄一样从这个世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