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地中海》河桑桑

9、荆棘树 两个人在

　　两个人在轻松的谈话中吃完了盘子里的蛋糕。Benjamin随后递给乔西一张纸巾，看向她说：“在安息日，我们白天通常会吃三餐，最后还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所以不要急吃得太饱，今天有很多可以享受的美食。”说着轻笑了一下，温柔地注视着乔西。
　　“在我小的时候”Benjamin顿了顿，“每到安息日我都很生气，因为我的妈妈不让我出去玩。她说‘安息日应该与家人在一起’。那时候我有一点点叛逆，如果他们不允许我出去玩，我也拒绝看书学习。所以一到用餐的时候，我就一言不发的冲到餐桌前，不顾及任何礼仪得吃东西。不夸张，我真的会吃很多，有一次甚至因为吃太多而呕吐，最后妈妈不得不在安息日麻烦医生到家里来。” Benjamin描述着，脸上泛起怀念的笑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乔西，Benjamin很轻易地会吐露自己过去的事。她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单纯地看着她，Benjamin就能放下全身的防备。
　　乔西听着Benjamin的描述，想象着一个面容可爱而精致的欧洲小男孩，在餐桌上大吃的样子。她很难把这个男孩与现在温和优雅的Benjamin联系起来。至少她不知道，一个天真顽皮的小男孩，在什么样的环境和教育下，会收起所有少年的天性，成为一个安静矜持的贵族。
　　乔西心中有这些思绪掠过，也没妨碍被Benjamin可爱的童年故事逗笑了。“每周都有安息日，而你竟然没有变成一个小胖子”，乔西笑道。
　　“那是因为我的运动量跟食量比简直更加令人抓狂。我身上任何微小的变化我的母亲都能察觉。而作为一个追求完美的犹太家庭妈妈，她不会让我的体重超出她的掌控。我现在应该谢谢她。”说着，他的眼神眺望着窗外，仿佛在注视着家的方向，眼里都是温柔的光。
　　乔西没有打破这样美好的时光，任由Benjamin的神思飞向地中海对面的大陆。
　　但很快Benjamin自己回过神来，又接着对乔西说：“说到我家……其实，我的父亲以家族的名义，在英国有一个动物园。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你来英国时我可以带着你参观。”Benjamin停顿了一下，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最近，我听说他们在谈一个项目，因为我们增加了投资，动物园有意引进更多的动物，同时也需要一些有经验的专家，也许你会有兴趣。我现在也不是非常了解这个计划，但乔西如果愿意来，我会去仔细了解一下。”
　　面对Benjamin突如其来的邀请，乔西愣住了。其实她并没有想过要离开肯尼亚。这里有她喜欢的草原，有她爱的动物，也有她热爱的事业，更有她的家人。但是乔西也知道，Benjamin很快就会离开，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以后他们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交集。这样想着，乔西的情绪变得低落，大大的眼睛看着Benjamin，也只是回答说：“我会考虑的，Benjamin。”
　　Benjamin不置可否，也没有再去劝说，他希望尊重乔西的选择。下一秒，Benjamin打破了沉默，转移了话题：“其实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么，你可以叫我Ben。”他带笑的眼睛看向乔西。
　　乔西明白Benjamin的用意，也没有在前面的话题上多纠缠。她带着点小情绪，小声地说：“ 好的，Ben Howard 先生！“ 两个人看着彼此，不约而同地笑了。
　　Benjamin继续说：“那么乔西小姐，你愿意跟随我到书架上选一本书，让我们开始阅读吗？”乔西没有说话，微笑着起身坐出了“请”的手势，让Benjamin带路。
　　书架很好得利用了空间，镶嵌在楼梯下的位置。书架很大，乔西能看到书籍涉及的领域也很多，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很多文学大家，哲学家等等的名字。实际上，对属于生物学家的乔西，文学作品令她有些头大。但眼尖的她在仔细选择的过程中，在书架最上层的不起眼的位置，混杂在众多大部头之间，看到了一本The Thorn Bird (《荆棘鸟》)，她知道这是一本爱情小说，而且据说很好看，在大学时被朋友推荐了很多次，她也没有时间去看。乔西正打算去取下这本书，这时悲催地发现，自己把手臂伸直，竟然离这本书还差一截手臂的距离。
　　乔西尴尬地缩回手，讪笑着看向Benjamin。Benjamin一直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所有小动作，自然知道她现在的意思。他向前走了几步，抬起手，很轻易地拿取着那本书。但这时的乔西反而比刚刚够不到书更窘迫…… Benjamin整个人仿佛把她完全罩住，他们身体距离大概只有一拳，近到乔西可以闻到Benjamin身上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
　　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她不明白自己上学时在北美见到的阳光帅气，身材超好的男生也不少，为什么见到Benjamin总能让她失控。
　　Benjamin取下书后很快地后退，一边将书递给乔西，一边解释说：“这个房子其实也是我父母的一处房产，他们来肯尼亚度假、看迁徙时会住。书架上的书都是我父亲喜欢的，而相比起来，我的母亲更喜欢爱情故事。但父亲希望母亲和他一起读哲学。所以母亲只好把她的爱情小说放在最高处，混进去，但上次离开时又忘了带走。”
　　乔西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非常能理解Benjamin妈妈的心情。
　　她们回到沙发上，各自占据了一个单人沙发。桌上有Benjamin新煮的咖啡，散发出茵茵的香气。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说话，开始阅读。
　　Benjamin读的是弗洛伊德的一本心理学著作，其中一些晦涩的观点吸引着他专注地不断探索。阳光打到他浅色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当Benjamin再从书中回神，看到的是乔西的睡颜。《荆棘鸟》只被翻了大概几十页，被乔西倒扣着放在肚子上，她的双手还松松地捏着书的两边。
　　乔西的座位在落地窗边，正午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的睡颜镀上了一层金光，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被看见。
　　Benjamin无奈地笑笑，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向乔西。他轻轻从乔西手中取出那本书，然后慢慢抱起她放到长沙发上，又拿起沙发上的毛毯轻轻地为她盖上。这时他听到乔西的口中嘟囔着什么，在他的判断下，应该是中文。
　　他或许应该快点学习中文了，Benjamin想。小时候4个月学会法语，现在“老了”，学习效率会下降，但6个月应该没问题 。随即，他坐回了刚刚的位置。
　　注视着乔西的脸庞，Benjamin始终觉得神奇。这个神奇的中国姑娘在明亮的阳光和一杯咖啡的“双重作用下”，竟然还可以睡着。殊不知乔西在上学的时候，每天起早贪黑上解刨课程，对咖啡已经完全免疫，每天在任何地方可以随时倒头就睡。
　　很多年后，当乔西给Benjamin讲起自己上学的时光时，Benjamin才得以明白今天这一幕为什么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