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无书》莫独禄

8、还魂礼

　　伯奕勉强的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他想唤沧宥过来，却突然记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沧宥的名字。
　　“王上。”雪妤从窗外飞了进来，化作了一个淡雅好看的白衣少女。和雪鸾神鸟形态的银色羽毛不同的是，雪妤的羽毛是温暖的淡粉色，太阳光若是照下来，会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那个孩子……在哪？”
　　伯奕虚弱的问道。
　　“刚刚不正老仙儿带着他出去了。”雪妤低声说道，似乎有点儿生气。
　　“还带走了雪鸾的……钱袋。”
　　伯奕脸上略带惊讶的表情，随即，被一抹淡笑取代。
　　“果然还是这不正经的小东西了解我。”
　　伯奕微笑着，自言自语。
　　“王上很开心吗？”雪妤低声问道：“感觉王上遇到了这个被雪祭的孩子以后，变的温柔了。”
　　“没有的事。”
　　伯奕整了整眼上的白绸，声音又清冷了下来。
　　“雪妤，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这个孩子被雪祭前的所有经历。”
　　“是，王上。”
　　――
　　“这里是哪里？”
　　沧宥向四周看了看，梨树成群，梨花繁郁如锦，像是洁白的雪浪，又像轻柔的白绸，轻轻蒙住神灵的双眼。
　　如今沧宥身上干净的很，这是沧宥喜欢的样子。侍女送来的洁白的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袍穿在身上，很舒服。
　　风，吹起沧宥的长发。他的眼神清澈，无邪，却又透露出些许无力。
　　可是，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好看极了。修长的睫毛扇动着，他的无意一瞥就能惹乱一场梨花雨似的。
　　“娃儿，看哪呢？”
　　沧宥寻声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一红衣青年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青年帅气的很，眉如柳叶刀，唇似含朱丹，长发如泻，眼角带邪。
　　惹人注目的是，青年的耳际，别着一朵大红花。
　　“不认得我了？”青年指着自己发髻边的，笑着说道：“我是不正老仙儿啊！”
　　沧宥感觉自己有点石化了。
　　几分钟前，沧宥被拽进了不正老仙画的传送符阵。
　　沧宥知道自己不会仙术，不能御剑，所以乖乖的听不正老仙的话。可是，他没想到，短短几分钟，竟然就能让一个白发苍苍的顽皮老头变成一个风流倜傥美少年。
　　“看呆了？”不正老仙凑近了一些，观察着沧宥漂亮的眉毛。
　　“您……”
　　“这才是本仙原本的样子，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不正老仙儿一撩头发，一脸愉悦的说道。
　　“呵……年轻人，还是见事太少，这就把你惊的说不出话。”不正老仙笑着调侃沧宥，偷偷观察着沧宥的眼睛。
　　映着像是新雪一般的锦簇梨花，沧宥的瞳孔银闪闪的，像是流泄着皎洁柔和的月光。
　　“这……”不正老仙儿内心略微的惊讶。刚刚在伯奕的府邸，只顾着看见沧宥醒来以后自己乐呵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
　　“这双眼睛，怎么和那个老不死的那双眼睛那么像……错觉吗？还是……”不正老仙儿想到。
　　“怪不得那个老不死的非要把这个年轻人拉回来……估计是听到雪鸾还是谁的，提到有个银瞳青年被雪祭，然后回忆起自己曾经也有一双银色的瞳吧……”
　　不正老仙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
　　“走了娃儿，跟上！”说罢，不正老仙撒了丫子开始往前跑去。
　　“快！谁慢谁是小猫咪！”
　　不正老仙儿回头冲着沧宥喊到。
　　“嗯！”沧宥点点头，嘴角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追着不正老仙儿，努力的跑着。
　　沧宥忽然依稀看见了被雪祭之前，落魄卑微的自己。当时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努力跑着，生怕被其他的人追上，追上了，又将是一顿凌辱和毒打。
　　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出现在了沧宥的脑海里。
　　“研研……”沧宥心里突然被揪了一下。
　　――
　　“公子，要不要新折的梨花？”
　　“哎，卖好看的梳子嘞！”
　　“红烧鱼头！上等米酒！欢迎客官！”
　　人群熙熙攘攘的，不正老仙儿用一根蓝色的线绑在沧宥的手腕上，这样，即使人群冲散了两人，或者两人离的很远，他也能顺着线找回沧宥。
　　“娃，这些钱，你拿着。”
　　“啊？”沧宥愣了一下，慌忙地说道：“不，不行……仙神，这钱我不能拿。”
　　“哎呀，拿着，反正是你师傅的！”
　　说罢，把钱袋往沧宥怀里一塞，然后不正老仙儿扭头就走了。
　　“你自己随便转转吧，你师傅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别花光就行……”
　　忽然，不正老仙儿回头，冲着沧宥做了个鬼脸。
　　“老子没姓，就一个昭字做名字，你以后别叫我仙神了，要是觉得我长的比你帅，就叫我声昭哥！要是觉得我又老又帅，叫昭爷也行！”
　　说罢，扭头走了。
　　“噗……”沧宥扔着钱袋，笑出了声。
　　他似乎好久好久都没这样一天笑这么多次了。
　　沧宥把钱袋子装在衣服里放好，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头，竟有点手足无措。
　　沧宥摸了摸耳垂，在街上慢慢走着。
　　“给师尊和……昭爷买点什么呢？”沧宥心里想着。
　　沧宥漫无目的的目光，随意的观掠着。
　　“昭爷说他喜欢酒，那就给昭爷买些上好的米酒回去吧……”
　　想到这里，沧宥向一家店面精致的酒铺走去。
　　再出来的时候，沧宥怀中，多了两坛泛着淡雅清香的米酒――小二说，这是城里里最好的米酒，没有之一。
　　“可是，该给师尊带些什么呢？”
　　沧宥眉峰皱了一皱。
　　“师尊，其实是个温柔的人吧……”沧宥回忆起了自己雪祭临死前，看到的那个白色身影。
　　那时，他似乎从那个身影里，看到那个身影对自己，对这天地万物的悲悯。即使那个身影的主人是盲的，看不见自己和天地。
　　这样一个圣洁温柔，却又给人第一感觉是万年冰雪一般冰冷的仙神，会喜欢什么呢？
　　沧宥猜不出。
　　“公子，给点吃的吧……”
　　一旁，一个老妇，衣服破烂的仅能勉强遮住身子，拿着一个又破又脏的碗，慢慢走到了沧宥身边。
　　沧宥愣了一下，马上从衣服里拿出了钱袋。
　　“阿妈，这些够吗？”
　　沧宥把钱袋塞到了老妇的手中。
　　“这……”老妇迟疑了一下。
　　“不不不，公子，这太多了……”
　　“您拿去吧……这钱不多，您去买些吃的……”
　　其实，钱袋里还剩多少钱，沧宥也不知道。
　　“哎……哎……”强烈的欣喜和感激，从老妇眼里流露了出来。一丝生存的希望，从老妇眼底燃了起来。
　　看到老妇无比欣喜的样子，沧宥抿嘴笑了。
　　沧宥刚转身要走，老妇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
　　“孩子啊，你等等……”
　　沧宥愣了一下，转身，看见老妇从破烂的衣兜里，轻轻的拿出了一枝梨花枝。
　　“这个，是我家梨树今年开了第一朵梨花的小树枝……我儿子说，带着这个，会有好运的……”
　　说完，老妇把梨花枝轻轻放在了沧宥手中。
　　“谢谢阿妈……”沧宥把巴掌大的梨花枝好好的捧在手中，向老妇致过谢后，向人群中走去。
　　“之后……就在这里等昭爷好了……啊，好像忘了给师尊买东西了……”沧宥突然记起来，他还没来得及给伯奕买些什么。
　　沧宥眼神不由转向了手中的梨花枝。
　　它虽然只盛开了一朵梨花，剩下两朵都还是含苞待放的嫩白花苞，可是，就这一朵梨花，就已是白的一尘不染，似乎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即使之前是被放在了老妇的衣兜内，却没有一丝凋零的迹象。
　　“师尊，应该会喜欢这样的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