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最喜欢的穆之同学》李观妙

2、林渔是个垃圾

　　“穆之，我还有以后吗？”
　　林渔说这话时，低下头，半点不敢看穆之的眼睛。

　　穆之对着空气发了三秒钟的呆，最后说，先吃饭吧，到了以后再说。
　　空气就在碗口尖锐地沉默了下来。

　　两人吃完饭，时间正好是北京时间七点整。

　　林渔抢着要洗碗，穆之不让。
　　穆之说不想下一顿吃饭时盘子上的油还没洗干净。

　　林渔撇撇嘴，抱着手靠在冰箱旁，看着穆之认真地洗碗。
　　夏日的余晖透过敞开的玻璃窗落到穆之低垂的眼眸上，在秀挺的鼻梁与光洁的脖颈上镀了一层柔软的光。瓷盘子清脆地碰撞在一起，衬着江南水乡来的恬静女子，一瞬间，美好得竟然有几分人间不真实。

　　林渔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百事：“我去沙发上坐。”

　　“水壶里有凉白开。”穆之转头看到林渔手中的百事可乐，用干毛巾擦着手。

　　林渔想撒娇，穆之一皱眉，林渔就抿着唇把可乐放了回去：“行吧，好想喝哦。”

　　穆之不搭理她，林渔只好坐到沙发上去，然后听着厨房里热闹了几声，穆之把冰箱里的可乐和小蛋糕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那些小零食原本是穆之给她的小侄子准备的。
　　但林渔的身体不能碰生冷辛辣高脂肪的玩意。

　　林渔望着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其实凉白开并不难喝，是甜的，像穆之一样。
　　只是她以前不懂。

　　“林渔！”穆之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什么事？”林渔仰头喝光杯里的水，赶忙站起来。

　　“过来拎垃圾！”

　　林渔望着弯着腰的穆之，就笑了。

　　两人一人拎了一袋垃圾下楼，林渔笑话穆之：“我服了你，你就不能把可乐倒掉再扔进垃圾桶里吗？”

　　穆之窘迫，但嘴硬：“你管我。”

　　林渔挑眉，无奈地耸了下肩膀，帮人按电梯。

　　扔完垃圾，顺便就可以去楼下的广场逛逛。

　　话说穆之住的这套公寓，靠着新商圈，地段相当不错。林渔刚来时，惊讶万分，她没想到一个27岁，一直靠勤工俭学和奖学金出国的小姑娘，能在工作的短短四年内全款买下这套市价约两百万，未来还能不断升值的房子。后来穆之告诉她，她才知道，这套房子其实是当初从公司项目大赛中赢下来的。一个投资项目，她的方案让公司净赚了六千万。一间公寓对于地产公司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而且那个时候，没谁会料到周边会在政府规划下变成新商业圈。

　　穆之说得平淡至极，林渔却赞叹羞愧得又只会说“穆之你好优秀”了。

　　是呀。
　　穆之好优秀。
　　她林渔好垃圾。

　　“发什么呆呢？”穆之拉了下林渔，指着远处跳广场舞的大妈，难地笑道，“林渔，你快看，那个大妈脚下穿的拖鞋和你穿的一样诶。”

　　“……”林渔望过去，果然跟她脚上穿的一样的，淘宝49块钱一双的韩版软木拖鞋情侣大码鞋，夏季时尚外穿。不仅如此，大妈脚趾甲涂着跟她一样的大红色指甲油。真是巧得过分。

　　穆之看着林渔无语的表情，莫名就被戳中了笑点，抓着对方的胳膊哈哈地笑。
　　林渔最讨厌和别人撞衫撞鞋了，因为上学的时候，隔壁班有个男生喜欢她，知道她穿衣服喜欢固定的搭配，于是天天想法设法地要跟她穿“情侣装”。一度被老师误会，让她实在无语。

　　不过，那也是以往有钱时候的事。
　　现在只有现在。

　　“穆之同学，你变了，你当初很爱我的，看到别人和我撞衫，都会很生气的，”林渔委屈地瘪着嘴，漂亮的桃花眼含情脉脉，“现在的林渔同学难道不是你最爱的鱼仔仔了吗？”

　　穆之的笑倏地僵住。

　　林渔见状，吓得赶紧摆手：“我，我乱说的，穆之，你别……”

　　“我明天带你去买新衣服新鞋子吧。”穆之打断林渔。

　　林渔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刚刚乱说的，穆之你别介意。”

　　穆之却笑了：“没有介意啊。”
　　“真的没有。”

　　穆之说：“不过明天我们先只买衣服裤子鞋子好吗？你喜欢的那几个牌子的包包，下个月再买，不然这个月就只能带你吃土了。”

　　林渔看着认真的穆之，喉咙发涩，突然就很想哭。

　　八点。
　　扔完垃圾的两人在月色中并肩回家。

　　穆之说之前春节档上映的美人鱼口碑挺好的，她还没看过，想晚上看一看。

　　林渔说好呀，周星驰演的肯定不错。

　　穆之瞥了林渔一眼，说人家是导演。

　　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人就走到家门口。

　　不过，等看到家门口的人，两人脸上的笑容就收住了。
　　公寓外，站着一个V领薄衫，露膝开叉短裙的女人。栗色大波浪和精致的面装，抱着手靠着一个男人刷手机，等抬头看到林渔，眼睛都放直了。

　　“你真在这儿！”女人气势汹汹地朝林渔走过来。

　　“有事儿？”林渔皱着眉，厌恶地拍开女人的手。

　　林渔的个子其实很高，哪怕现在穿着一双平底鞋，也比眼前踩着六公分高跟鞋的女人要高出一些。

　　这样子的身高加上冷漠的一张脸，看上去，会给人压力的。果然，女人识趣地退后了半步，回头望了眼抽烟的男人，才又张着大红唇，声音尖细地道：“给钱！”

　　“没钱。”林渔说。

　　“我信了你的鬼觉得你没钱，没钱你住这儿？”女人大声道，“还真以为你爸破产了，被人追债呢，看来日子过得挺潇洒嘛。”

　　“这不是我的房子。”林渔望着眼前的女人，“你最好少在这里闹，该滚多远滚多远。”

　　“你当初说给我五十万的！”
　　女人漂亮，身材好，要起钱来十足的霸道：“我跟你睡……”

　　“闭嘴！”林渔吼出声，脸色阴沉得过分。

　　“为什么，因为这个女人在你边上吗？”女人这才注意到穆之，只看一眼，她就轻蔑地笑起来，“林渔大小姐看不上这种吧，瞧着就古板无趣。”

　　“我刚刚叫了保安，还有两分钟就上楼。”穆之看了林渔一眼，冲女人扬了扬手机，然后转着兜里的钥匙朝公寓走去，“你们继续。”

　　“啊，还有，”穆之在男人伸手拦她时，停住脚步又开口道，“我刚刚也发短信报了警，说有不认识的人堵在家门口。你们两个应该知道这里出去就是一个派出所吧。”

　　“你神经病啊！”女人瞪着穆之，皱着眉跟男人使眼色。
　　男人望着穆之骂骂咧咧了一句，跟在女人后头，转身急步下楼。

　　穆之看着隔壁公寓的年轻女人攥着手机出来问了句没事吧，穆之摇头，说了声谢谢，抬眸望着林渔：“进来吗？”
　　林渔垂下头，就跟在穆之后面。

　　“我好像没有冲vip诶，好久没看过剧或者电影了。”穆之换了双拖鞋，把钥匙扔在茶几上，就去开电视。

　　“穆之。”林渔喊她。

　　穆之握着遥控器摁开电源：“怎么了？”

　　“刚刚，刚刚……”林渔觉得说出来都羞愧。

　　穆之啧了一声，偏头望着林渔，皱着眉实在难以理解：“你以前怎么喜欢那种款式的女人呢？我说真的，除了胸大腿长一点，智商跟草履虫似的。”

　　这是穆之第一次用恶劣的词语描绘与她同一性别的人。

　　“就是玩玩。”林渔低着头说，“那些人都那么玩，我在那个圈子，就不能不那么玩。”

　　“你不玩会怎样？你好好谈恋爱会怎样？”穆之有些生气。

　　“不玩会被孤立，”林渔说，“我没有想好好谈恋爱的人。玩久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穆之愣了一会儿，转过头去搜电影。
　　“渣女。”穆之说。

　　林渔点头，说是。
　　她从小到大就是挺渣的。仗着有钱又漂亮，跟一个又一个漂亮女人鬼混。不过，她还是有点良心的，她不碰真心喜欢她的姑娘，穆之是她所知的第一个。

　　“不过你现在没钱，没机会了。”穆之拿着手机缴钱。

　　“你不怕吗？”林渔突然问。
　　不怕她这么一个又垃圾又渣的人辜负你吗？

　　电视里突然蹦出来巨大的响音。
　　穆之吓得耸了下肩，回头望着林渔：“怕什么？”

　　“认识你十二年，你就骗过我，说你过得很好。”穆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