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青釉寺

3、第 3 章

　　林崤看着崔浩，小声说，你妈妈想要我去你们家住。
　　崔浩反问道，你想去吗？
　　林崤摇了摇头，不知道。当初崔浩领接他过去住的时候，林崤极度没有安全感，再加上那个名为他小叔的人却一直做着让他不舒服的事情，他看崔浩，总是不信任他，就可着劲闹腾，程敏敏不喜欢他，崔浩为了不让林崤闹到他妈，就把林崤安排到了公寓那边，他陪着在那边住几天。
　　崔浩细心的解释，要是你不太反感，就搬过去吧！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再说我妈一个人也孤单，你过去也有个伴，前几天她来总是说起你，说你最近进步很大，老师也很喜欢你，不过你别再闹了，我妈老了，现在还要顾着公司，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听话一些了。
　　林崤笑了，轻声问，我听话，你高兴吗？
　　崔浩笑了，这可不像你，你什么时候还管我的想法了？
　　林崤哼了一声，没再问他，而是商量学文科还是理科的事情，他最近总是有很多问题，攒着攒着就来问崔浩，仿佛只有崔浩说的他才能做决定。以前他总是烦崔浩围着他转，不放过他，现在他却主动寻求崔浩的帮助。
　　程敏敏听说林崤愿意搬回来，特意让司机和张阿姨过来给他搬东西，林崤看着以前住的房间，还是那样精细，他以前用的东西也都还在原地，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一种很大的熟悉感，让他依赖，让他放松，他躺进被子里，觉得自己一定长大了，不会再让崔浩失望了。
　　周五，林崤坐着出租车又来看崔浩了，崔浩看着他脸色有点白，开口问道，怎么了？
　　林崤把头埋在手腕里，瓮声瓮气的说，我这几天一直做梦。
　　崔浩说话声微僵，梦见谁了？
　　林崤听出他声音里的紧张，就如同以前发现他做噩梦说胡话的时候那样担心，他赶紧解释，不是他，我不怕他了，我梦见我爸妈了，他们老是骂我。我听得烦了，去找他们他们又不见了。
　　崔浩松了一口气，他现在还被林崤半夜惊醒尖叫，挣扎弄得有点阴影，听到这个，他说，晚上睡前喝点牛奶，要是实在睡不着你和我妈说说，让她带你出去走走。
　　林崤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啊？我好久都没碰到你了，每次都隔着个玻璃，话筒声音还不清楚，卡茨卡茨的。
　　崔浩愣在原地，深深的叹了口气，我马上就出来了，你再等等。
　　林崤有些不好意思，红着眼睛看着他，你说的。
　　崔浩点了点头，我说的。崔浩看着林崤，看着他眼睛红，耳朵红，脸颊也红，倒是学会害羞了，没有之前那个没皮没脸，无所谓的样子。
　　林崤睡着饿了，他小心的开了门，下了楼，刚打开冰箱就有人声，从客厅传来，怎么还没睡？
　　林崤嘴里还嚼着面包，看着黑漆漆的客厅，愣了一下，开口问道，程妈妈？
　　程敏敏笑了，是我，怎么声音还抖起来了？吓到了？
　　林崤放下东西走出厨房，慢慢开了灯，就看见程敏敏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你怎么没睡？
　　程敏敏抱着抱枕，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坐过来。
　　林崤几口吞了面包，坐了过去，想起张阿姨之前念叨的，开口问道，是腰痛吗？
　　程敏敏摇了摇头，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怎么这么乖了，可怜的，晚饭没吃饱？
　　林崤摇了摇头，吃饱了，又饿了。
　　程敏敏笑着说，我给你去做碗面。
　　林崤不好意思的说，不用了，我吃了点面包。
　　程敏敏还是站起了身，没关系，反正我也睡不着。林崤看着她进了厨房，自己也跟进去，程妈妈和自己的妈妈一样，永远都是那样的精致，得体，可是她也会进厨房，拿起刀，染上烟火味，自己的妈妈好像从来都是在各种美容院转来转去。
　　他终于意识到，也终于承认，他最开始讨厌崔浩，就是因为他家庭这种氛围，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让他莫名的尴尬，自卑，然后一股子发泄给崔浩。
　　林崤看着程敏敏认真的煮面，开口问道，你想浩哥了吗？
　　程敏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林崤，想啊！怎么不想呢！你看你浩哥沉稳的像个小老头似的，可是也没吃过什么苦，他爸爸生意虽然做的不好，但是比别人还是要好一点。
　　林崤有点无地自处，程敏敏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接着说，但是这件事情是他的错，所以他认了，这几年，让他好好冷静一下也好，我在法院太过震惊，说的话伤害到你了，我现在给你道歉。
　　林崤有些惊慌，赶紧摇了摇头。
　　程敏敏把面端出去，让林崤吃。
　　林崤夹了几口面，然后抬头看着看着他的程敏敏，当初，浩哥为什么会想要收养我？
　　程敏敏按了按额头，可能有点精神不济，那时候崔浩的爸爸刚生病，公司一堆的事情都要崔浩拿主意，他刚大学毕业，撑不过来，那时候在竞争你父亲公司的一个案子，崔浩在弱势，你父亲给了他一个机会，崔浩才转危为安，他一直记得你父亲对他的帮助。
　　林崤有些迟疑，我爸爸帮过崔浩吗？可是，我爸爸他不是这样的人。林崤从小就觉得自己的父母就像陌生人一样，活在报纸上，新闻里，他看到的都不是那种光鲜亮丽的人，是与之背道相驰的。
　　程敏敏理会了他的意思，笑着说，也许你父亲是为了利益，可是对于崔浩来说，那就是最大的帮助。
　　林崤沉默了，接着吃面。程敏敏站起身来，我乏了，上楼睡觉了，你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读书。
　　林崤点了点头，把面吃光，然后在客厅坐了很久才上楼去。
　　林崤住回了大房子那边，早上坐程敏敏的车一起去学校，下午就自己打车回来，程敏敏经常有应酬，要加班，林崤也没有早回去的想法，有时候去市图书馆看书做作业，有时候去江边走走。
　　这天走着走着，突然听见几声叫唤，林崤有点奇怪，往草丛里走，天下了点雨，有点湿，拨开草丛就看见里面有几只小猫，很小，可能刚生出来，毛已经被雨打湿了，林崤蹲着看着，发现一窝小猫只有两只还在动，他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猫妈妈。
　　他有点感伤，小猫眼睛还没睁开，咪咪的叫唤，叫得林崤心都被勾起来了，刺刺的疼，他仿佛想到了父母出事后的自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找谁，当那个男人说自己归他管的时候，自己知道那不是个好归宿，居然也高兴自己有个去处。甚至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己居然也咬着牙忍了下来，只是为了有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