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年薇风》桂丹

77、葬礼

　　孙瑜的葬礼是在开学的前一天举行的，也就是元宵节那天。明明这天应该是欢乐的，天空却增添了一抹淡化不开的哀愁。

　　靳风一开始怎么也不相信孙瑜走了，她在手机上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说是郭筱开的一个玩笑，可是谁又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孙瑜的确是没有熬过去，她在自己十八岁这一年永远的沉睡了。

　　班里的同学知道了这个消息，能出席的基本都到了现场，不能出席的大多是人不在省内。可是孙爸孙妈看到李芳芳带着一班子的学生来的时候，一直感恩的拉着李老师的手，不断地谢谢大家之前的帮助。

　　靳风到现场的时候她们几个人之中只有虞年来了。

　　“你来了，我也才刚到。”虞年淡淡的扯出一个笑。

　　“嗯.......”靳风应声道。

　　说到底她们也才刚刚十八岁，第一次直面人的生离死别，何况离去的人还是曾经和她们一起欢笑打闹的朋友，一个和她们同样年龄的人，生命如此轻易的消逝，靳风头一次感受到苏轼《赤壁赋》中的那一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的真正含义。

　　生命真的太短暂了。

　　靳风穿着一身黑站在一身白的虞年身旁，倒是有点像地狱里常索要人命的黑白无常。她伸出手去握住虞年的手，靳风的手温暖柔软，带着点干燥。虞年疑惑的看向她，不明白靳风是什么意思，问：“怎么了？”可是她也没有放开靳风的手。

　　靳风淡淡一笑，轻声说：“我以前很喜欢范仲淹《岳阳楼记》里面的一句话‘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也曾经希望自己能做到如此境地，可是今天我才知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有多难......”

　　靳风说完这句话，双眼不由自主的流出了两行清泪，她忍耐多时，此刻却是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悲痛，她放任自己在与虞年面前流泪，却也依然是无声的，片刻她才用抑制的声音颤抖地说：“真的太难......”

　　真正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人，不说他是无心之人，但也一定是在这世间了无牵挂者方能如此。

　　牵挂一多，对人世的眷恋也多。

　　虞年默默地拿出纸张递给靳风，安慰道：“孙瑜是个好女孩，她永远活在每一个记挂她的人心中。”

　　郭筱终于姗姗来迟，她神情恍惚，靳风一看就知道她没少哭，那一双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耷拉在那儿。

　　靳风和虞年走过去搂住她，她们之间早已有了默契，不消多说，郭筱抱着她们哭道：“为什么呢？为什么是她？”

　　得知自己的病情时孙瑜也曾反问，为什么是自己，可是谁也没有答案。生病的这段时日，她虽说不上生不如死，但也差不多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终结。可是每次看到郭筱她们的鼓励，父母坚强的笑和躲在她身后的哭，她知道被大家爱着的感觉，这就够了。

　　孙瑜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离开人世的。带着安静的睡容，嘴角还留着浅笑。

　　走的时候并没有多少痛苦。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尽管如此，可是郭筱依然难以接受，曾伴她左右的人走了，再也不会回来，更不要说孙爸孙妈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郭筱走到孙爸孙妈的面前，泪痕还没干：“阿姨叔叔，你们要振作起来，小瑜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们老是哭.......”

　　孙爸沉默不说话，可是他看上去比之前老了十岁。孙妈左抹一下眼泪右擦一下鼻涕的说：“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了，要是早查出病就好了，就好了......”

　　李芳芳见状连忙拉开郭筱，对虞年说：“你们带她到处走一走。”本来孙妈的情绪就不稳定，郭筱在这里和她两个人左一句右一句的，两人哭到一块去了，到时候孙妈再哭晕了就不好了。

　　靳风和虞年拉着郭筱走，李芳芳则留下安慰孙妈。

　　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叶莱才来，身后还跟着叶桉。

　　叶桉的开学时候比较晚，所以还没有走，今天吃饭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妹妹吃饭吃得漫不经心的，神色恍恍惚惚的又听说她待会儿要出门，怕她出事就执意要跟来。

　　果然一出门，叶莱跟没看到红灯一样，直接走过去，一个迎面而来的大卡车“滴滴滴！”都没有叫醒不在状态的叶莱。

　　叶桉在后头连忙一把拉过她，才避免了一场交通事故。事后叶桉心有余悸的骂道：“大马路上的你瞎啊！不知道看路吗？！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叶莱也被刚刚的那一幕吓出了一身冷汗，此刻她才如梦初醒般说道：“我......刚刚在想事......”

　　看到她认错的语气，叶桉也放低了声音说：“以后小心点，你一个人在国内更要注意安全，平时上街找人陪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锁好门窗；平时和朋友出门玩记得财产不要外露......”

　　直到绿灯，叶桉拉着叶莱走，他还在絮絮叨叨的叮咛。听着自己哥哥对自己的叮嘱，叶莱鼻子一酸，说：“哥......我老是不理你，你还这么关心我啊......”

　　叶桉许多年没有听到自己妹妹喊他哥，一下子有些愣住，然后又扬起了大大的笑脸说：“谁让你是我妹妹，我不关心你还关心谁！”

　　叶莱笑了，然后解释她差点闯红灯的事：“我的一个朋友去世了，我的另一个朋友肯定很难过。我不知道我待会该怎么安慰她才心不在焉的......哥，你说人一定要生老病死吗？”

　　“这是自然法则。”叶桉点头，他又继续说道：“不过我一定会比你晚死。”

　　“为什么？”叶莱奇怪的问。

　　“因为我身强体壮！”

　　“滚！”叶莱知道他是在嘲笑自己老是感冒发烧，此刻两个人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一路上打打闹闹。

　　因为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妹妹这么容易伤春悲秋，所以哭的事情还是留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