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与兔》苏海笑

17、第 17 章 中午陈

　　中午陈子墨留在班级位置看管东西，何明一草草吃完午饭，跟丁桃他们打了个招呼溜去隔壁餐厅打包了个菜。
　　提着餐盒何明一总觉得自己胳膊腿都伸不开，站在马路中间使劲挥了几下。
　　“滴滴滴。”路过的小轿车猛按喇叭，给他吓一蹦跶。
　　我这是学雷锋做好事，怎么跟做贼似的呢！
　　何明一暗暗在心里骂自己，挺直身板昂首挺胸往学校里走。
　　也不知道为什么帮人带个饭能那么自豪。
　　但走到后操场远远望见二班棚子时，何明一又怂了。
　　不知道陈子墨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举动多余，会不会觉得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
　　呸！谁对他有非分之想！
　　神经病！
　　胡思乱想间他已经走到二班位置，瞧见桌面上趴着一个人。
　　陈子墨在睡觉，不用第一时间面对询问使何明一松了口气。
　　他才发现陈子墨还穿着校服，外套一半遮在头顶，一半压在脸下，中间露出分明的下颌线条。
　　阳光将陈子墨的睫毛染成金色，何明一仔细观察，发现他睫毛在抖。
　　完完完要醒要醒！
　　陈子墨睁开眼睛就见何明一满脸惶恐，像看见哥斯拉觉醒似的看自己，他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试探地眨眨眼睛。
　　大概是我不吃人的意思。
　　“咳......那什么。”何明一抖抖手里的袋子：“给你带的饭。”
　　“谢谢。”陈子墨自然地接过。
　　徐文晶定下的规矩是运动会牺牲休息时间看管物品的同学可以用班费吃午饭，何明一见陈子墨的反应平平，就知道他误会这饭是掌管班费的魏鑫鑫买的。
　　“魏鑫鑫饭量小，我怕他按他食量买你吃不饱。”
　　人就是这么奇怪，让陈子墨知道是自己买的吧，怕他多想；不知道是自己买的吧，何明一还有点不甘心。
　　说完何明一又怂了，继续补充说：“而且等大家吃完饭也没什么好菜了。”
　　陈子墨打开饭盒的动作慢了几分，他拨了拨饭盒里的菜：“你不是不吃辣么？怎么给我买这么辣的。”
　　“啊......我听说你们H省人都爱吃辣。”何明一像是被戳破了什么隐秘的心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你要不喜欢就放着，一会儿给大家分着吃。”
　　陈子墨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还行。”
　　何明一看着陈子墨。
　　陈子墨夹起一块火红火红的辣椒递到何明一面前：“来点？”
　　“不不不不。”何明一连连摆手：“我看见辣椒都难受。”
　　“真像兔子。”陈子墨笑笑，他好几次有这个念头，却是第一次把它说出来。
　　“你才像兔子！”何明一觉得自己堂堂一米八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被形容为兔子就跟被侵犯了一样。
　　“我不是王八么？”陈子墨扒拉口饭问。
　　“啊？”何明一有点懵，陈子墨拿校服遮住下半张脸，只露两只眼睛：“想起来了吗？”
　　何明一觉的此情此景十分眼熟，灵光一现大喊道：“放假了！”
　　“嗯。”陈子墨点点头：“当时不想让你认出来，随手抓个口罩蒙脸上，呛一鼻子灰。”
　　“我......我当时是不是说你坏话来着？”何明一拼命回想当时说了什么，却只有零碎的记忆拼不出全貌来。
　　“说我缩头王八，说我学傻了，说完还跟我说了句谢谢。”陈子墨嘴里包了块鸡肉对着何明一嚼嚼嚼。
　　“操．．．．．．”何明一绷不住乐了，陈子墨把肉咽下去也跟着乐，俩人趴在桌子上一通狂笑。
　　桌子晒了一中午有点发烫，何明一却没躲，任由桌子熨斗似的滚过胸口，心里那点纠结都被熨开了。
　　“笑啥呢你俩！”丁桃拍了两人肩膀各一下，魏鑫鑫把装满食物的塑料袋轻轻放在桌上。
　　“说十一去江边的事呢。”陈子墨说。
　　何明一诧异地看向他，猜不透他为什么提起这茬，丁桃却不疑有他，坐下来说：“不是说没有车去不了吗？”
　　“有，我认识放假了的老板，让他开车带咱们去。”陈子墨说。
　　“麻不麻烦人家呀？”丁桃担忧，“再说咱们一帮小孩儿，人家愿意和咱们玩吗？”
　　“没事，正好店里有烧烤架。”陈子墨咽下最后一口饭，冲何明一扬了扬饭盒：“它家老板整天闲着没事干，才二十出头，也就跟咱们隔着一条半代沟。”
　　何明一觉得陈子墨这个扬饭盒的动作像是向自己证明他把饭干干净净吃完了，晃晃脑袋把这个想法甩了出去。
　　“那感情好！”张承洋也吃完饭回来，刚好听见这话，“十一出去玩的事有着落了，感觉一会儿跑一万米都充满干劲！”
　　“你给我好好跑。”何明一瞪他，“你可是代表我去的。”
　　学校为了安全考虑，一万米没有强制参赛名额，但报一万米的人数却远远大于其他项目。
　　总有学生对自己没有明确认知，平时步行距离超过二十分钟都要打车，却相信自己能坚持跑一个多小时。
　　何明一属于对自己定位明确的那一拨人，他爆发力强，耐力却不行。一千五还能搏一搏，三千米就完全不行了。所以上午他把能拿名次的短跑项目都跑完，下午功成身退，翘着二郎腿嚼着薯片围观其他学生遭罪。
　　“你说今年能有几个人撑下来？”何明一问丁桃。
　　“十多个吧。”丁桃说。
　　“开盘啦开盘啦！”魏鑫鑫拍拍手，在腿上放了个塑料袋：“大家理性押注！”
　　何明一往里放了一盒酸奶：“我猜不到十个。”
　　“反正我肯定能跑完。”张承洋放了块巧克力，“我赌我能坚持跑完一万米。”
　　“那我再加一条你跑不完，一包果冻再加何明一狗叫。”丁桃说。
　　“汪汪。”何明一把果冻拆开吃了一个才扔进袋子，“他肯定跑不完，我先叫为敬。”
　　“你们就瞧不起我吧，一个个的。”张承洋展开校服抖了两下：“赐我力量吧！巨人！”
　　“你是要把其他参赛选手都吃掉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何明一吐槽。
　　“你等着，我落后就大喊我叫何明一。”张承洋指了指他，披上战袍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去。
　　一万米起点都一样，越早占到一道跑得距离越短，众人看见张承洋凭借灵活的身形在开跑时就鸡进一道，并迅速与身后选手拉开距离。
　　“张承洋！别跑太快！保留体力！”何明一焦急大喊。
　　张承洋留给他一缕不屑的烟尘。
　　然而第二圈张承洋就不行了，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身后的人一个个超过他，到一半时，还被人刷圈了。
　　“我......我不行了。”张承洋再次经过二班时整个人如干旱地区的小蔫苗，一头卷毛全耷拉下去。
　　“撑不住下来吧，不丢人。”何明一从桌子上翻出去，正准备接人，视线却触及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也跑一万米？”赵川也注意到何明一，放慢速度问。
　　“没，我同学跑。”何明一不想在赵川面前示弱，拖着张承洋又往前跑了几步。
　　“哦。”赵川看看两人，“坚持不住下去吧，不丢人。”
　　“我操？”何明一望着赵川远去的背影，“他刚才是不是挑衅咱俩呢？”
　　“是啊，所以咱俩快走吧我不想跑了。”张承洋毫无节操的说。
　　“你代表的可是咱全班的脸面，都让人嘲讽到脸上了，能不能争点气！跑之前的狂劲儿呢？”何明一扯着张承洋：“不许走！你给我坚持！”
　　“哥啊！明哥！亲哥！饶了我吧！要出人命啦！”张承洋哀嚎。
　　“来！跟着我的节奏！三步一呼三步一吸！一二一！一二一！”何明一轴劲儿上来了，“我陪你跑！今天谁跑不完谁是孙子！”
　　“爷爷！爷爷！”张承洋称呼改得飞快。
　　一万米要跑一个多小时，主持人早把学生来稿念完了，正愁没什么说的，就看见何明一在跑道里侧陪着张承洋跑过来，灵机一动想临场发挥说点什么，结果嘴比脑子先动，啥也没想到张嘴就是一句感叹：“啊~”
　　全操场本来没几个人听主席台那边说了什么，结果这一个拐着弯的“啊”出口，全校师生的眼光都聚集到主席台，也注意到主席台下相伴而行的何明一与张承洋。
　　“看啊！”主持人终于接上那根弦，“有一位同学正陪着参赛选手一同进行比赛！同学的陪伴使一万米长跑不再是机械般的运动，正如人生中的困难需要有人与你一起跨过！”
　　“什么玩意儿！”张承洋恨不得把战袍包脸上：“太羞耻了，全学校是不是都看咱俩呢！”
　　“这回跑不完也得跑了！”何明一在扩音器下狂吼：“我怎么就上头了呢！”
　　“看啊！已经有同学完成了比赛。”主持人还在继续公开处刑：“虽然这两位同学已经拿不到名次，但他们依然在坚持！运动健儿的汗水洒上土地，灌溉着永不放弃的运动精神！”
　　“那他妈是我的泪！我的，泪！”张承洋咆哮。
　　“闭嘴！保存体力！”何明一吼。
　　两人所到之处，陆陆续续有人一边笑一边给他们加油。
　　“谢谢你们！”张承洋彻底放弃治疗，冲他们喊道：“我叫何明一！记住我的名字！我叫！何！明一！”
　　“我他妈才叫何明一！”何明一想想好像也不对，又冲学生们喊：“不对！我们都不叫何明一！我们与何明一没有任何关系！”
　　离得近的班级听清两人说了什么，发出一阵爆笑，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喊道：“运动健儿！加油！让你们的汗水浇灌永不放弃的运动精神！”
　　“滚蛋！”
　　“谢谢！谢谢你们！”
　　何明一脚下不停，转头去看，只见身后又是一熟人。乔旭向骚动地学生观众挥手致意，仿佛那些欢呼与加油都是送给他的。
　　“你嘛呢！是跟你说的吗！”何明一说。
　　“掌声只配强者拥有。”乔旭追上来与两人并排跑着说，“我肯定比你俩先到终点。”
　　“你可拉——倒吧。”张承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瞅瞅这跑道上就剩咱们几个了，还强者。”
　　“你不觉得咱俩特励志吗？”乔旭说：“真正的强者到最后一刻也要怀有拼搏精神。”
　　“我咋这么来气呢？”张承洋气笑了：“咱俩就不要菜鸡互啄互相伤害了，OK？”
　　“你就说比不比。”乔旭下半身保持跑步，上半身转过来定定地看着张承洋。
　　“比！我今天就跟你比了！”张承洋也许是被逼疯了，突然加速往终点跑去。
　　何明一差点没反应过来，连忙赶上去。两人竟然在最后一圈小宇宙爆发，又超过两个人完成比赛。
　　“看啊！两位同学完成了比赛！”广播好死不死又响了起来，“让我们用掌声，来对他们表达最诚挚的祝贺！”
　　“这主持人谁啊，结束后咱俩套麻袋打一顿吧。”张承洋冲扶着膝盖对何明一说。
　　“恭喜你们。”乔旭拍着巴掌跑过来，“你们是真正的强者。”
　　“你也不差。”何明一锤了锤胸口，把自己锤得直咳嗽。
　　“不是，”张承洋发现异样：“兄弟你这惯性有点大吧？你咋还没停呢？”
　　“我还有两圈。”乔旭给两人留下一句话，鼓着掌远去。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一同对乔旭送去最真挚的问候。
　　“你，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