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与兔》苏海笑

10、第 10 章 陈子墨

　　陈子墨被贺铭拉出去时还是有点抵触的，觉得贺铭还是不甘心想与他纠缠一番。
　　但贺铭与他说的都是学校里的事，也没什么亲密举动，他便放下警惕，真以为贺铭想开了想和他做回朋友，跟着贺铭的脚步走到小卖店门口。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聚集在小卖店门口二班和七班的人越来越多，陈子墨才觉出有些不对来。
　　大家似乎都有意识的避开他和贺铭，陈子墨甚至看到有一个女生吃完冰棍，捏着冰棍杆犹豫了一会儿，掉头往远处的垃圾桶去了。
　　贺铭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只要他想，就能快速融进某个团体，反之，他也能让周围人走不进他故意创造出的氛围中。
　　陈子墨有一搭没一搭回贺铭的话，怪异的气氛令他感到压迫，想快点离开这里，贺铭却好像没觉出什么不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班里的事，他找不到打断的空隙。
　　“是吧，子墨？”贺铭突然向前探出一步，陈子墨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他没认真听贺铭前半句说了什么，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且直觉告诉他，如果他默认这个亲切的称呼，以后贺铭就会一直这么叫他。
　　男生之间直接称呼名字也没什么，不过贺铭这个子墨让陈子墨不太舒服，他听何明一称张承洋为承洋时就非常自然。
　　贺铭也不催他，叫完后就扬着下巴静静看着他，似乎认定了他会妥协。
　　两人僵持着，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陈子墨觉着嗓子有点痒，忍住咳嗽的冲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贺铭。
　　其实他不懂这种大庭广众下傻不拉唧的对视有什么意义，但贺铭抢扯非要和他对，他就得对，否则贺铭就会认为他心虚自己有机可乘。
　　“同桌你领子上是什么啊？”陈子墨听见身后有人这样喊着，声音洪亮仿佛怕谁听不见似的。
　　贺铭终于偏开视线往他身后看去，陈子墨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回头对上何明一贱兮兮的笑容，问他道：“什么？”
　　何明一刚想嚷嚷你领子上谁留的口红印啊，你字刚出口看清了陈子墨身后人模样，舌头硬生生在嘴里打了个转，丢出来一句：“你．．．．．．来买吃的？”
　　“嗯。”陈子墨不知道何明一为什么改口了，顺着他说道。
　　“那，吃完了吗？”何明一干巴巴的说。
　　“没，还没买呢。”陈子墨觉着何明一现在的样子挺好玩，那次晚自习玩手机也是，大眼睛眨巴眨巴，上唇瓣微微上翘，像被天敌盯上不知所措，只能卖萌的小兔子。
　　头上插俩长耳朵就更像了。
　　“领子上有什么？我怎么没看着。”贺铭自然地走到两人中间，阻断何明一的视线，伸手去勾陈子墨衣领。
　　陈子墨先一步脱掉校服，贺铭的手落了个空，在半空中捏捏拳头，扯住校服下摆说：我看看，有什么啊？”
　　陈子墨先前已经检查过外侧，直接从里侧看起，在衣领贴近脖子的地方找到一个口红印。
　　“可以啊，陈子墨。”贺铭半天才说了一句：“你真挺可以的。”
　　“哈，那啥，这我画的，我恶作剧来着，陈子墨他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良心的事。”何明一干笑着解释，却越说越觉得自己像替偷腥兄弟疯狂遮掩的狐朋狗友。
　　“画能画这么逼真么。”贺铭拇指在口红印上一搓，何明一为求逼真特意抹的口红被搓糊了，沾了点在贺铭手上，贺铭捻着手指，脸上笑容变得扭曲：“原来是这么回事，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刚来几天就这么招风。”
　　何明一拼命给陈子墨递眼神暗示，陈子墨却无动于衷，稳稳背下这一口从天而降的黑锅。
　　贺铭明显失去了理智，讥讽声越来越大，有几个二班的往这边看，似乎在想要不要帮忙，可一看对方是贺铭，又都退却了。
　　“怎么了？”丁桃注意到这边的声音走过来，嘴里还嚼着方便面。
　　“没事，有点误会。”何明一不想把丁桃卷进来，推了推她道：“没你事，跟鑫鑫玩去吧。”
　　贺铭的声音骤然停住，侧头盯着丁桃一会儿，不屑的说：“是她吗？陈子墨你眼光有点差吧。”
　　“别挑事啊。”何明一恼了，抬手指着贺铭鼻子说：“平常让女生捧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是吧？别以为谁都惯着你。”
　　“你能怎么样？”贺铭冷笑：“跟我动手吗？学年第一？你可是好学生，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碰我？”
　　“你再逼逼一句就知道我敢不敢了。”何明一扯着丁桃袖子把她挡在身后，“你看看到时候学校保你还是保我。”
　　贺铭瞳孔缩了缩，看看何明一又看看他身后的丁桃，瞪了陈子墨一眼，转身走了。
　　“这人怎么跟个怨妇似的，我没头没尾听了两句，说得好像谁对他始乱终弃。”丁桃抹了把嘴，疑惑的问何明一。
　　“他就那样，在高二都出名。”张承洋女朋友跟着张承洋走过来，“仗着自己好看，看谁不顺眼就怼谁，还有一堆女生捧着他。”
　　“怪我，我的错。”何明一不知道陈子墨与贺铭之前的谈话内容，就觉得是自己那一嗓子吼完贺铭才炸的，做好了被陈子墨嘲讽的准备，却见陈子墨只是幽幽看着他，瞳色浅淡却仿佛暗藏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知道吧。”陈子墨开口。
　　是陈述句，何明一知道陈子墨已经确定自己知道这件事，认命般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陈子墨说。
　　“就是．．．．．．看见你俩在宿舍那边吵架了。”何明一支支吾吾。
　　其实他是在宿舍前的小树林里见过陈子墨和贺铭，看见的场景也不是吵架。那天风很大，小树林传来的“贺铭”二字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被何明一听成了自己名字。他暗搓搓的蹲在树林里寻思看看哪个小王八蛋在背后说道自己，结果刚一拨开树叶就见到贺铭扑上去狂吻陈子墨。
　　当着丁桃和张承洋的面，何明一隐去“小树林”这个敏感的地名，他觉得陈子墨能懂他的意思。
　　陈子墨果然懂了，眯缝起眼睛不说话，何明一自觉理亏，也不敢吱声，丁桃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俩什么神仙对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别问了，反正是我的错。”何明一懊恼地揪揪头发，“不好意思同桌，我就是想整整你，真没想到会这样。”
　　陈子墨一直在观察何明一的反应，猜测何明一不知道他误打误撞化解了自己的尴尬，以为破坏了自己与贺铭的和谐男男盆友关系，但他不打算解释，由着何明一误会。
　　解释是欠何明一人情，不解释是何明一欠他人情，傻子才解释！
　　陈子墨摸了摸下巴：“你道歉这么没诚意的吗？”
　　“你说吧，怎么算有诚意。”何明一皱眉，转而蹦起来指着陈子墨：“不许说不能打扰你学习！”
　　陈子墨刚才一瞬间还真想过这句话，被何明一一说竟然有些心虚，干咳两声说：“那先欠着吧。”
　　“行。”何明一说。

　　一中学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学校下发正式通知，九月二十九号举办为期两天的秋季运动会。
　　后面紧跟着放十一小长假，通知刚下来，学生们心都散了，不少人从周一开始就进入放假状态。徐文晶这两天敲打学生的频率明显上升，小教鞭啪啪敲着黑板，对自律的学生来说是鼓舞人心的号角，听在何明一耳朵里那就是向往自由的嗨歌。
　　“十一去哪玩啊？”丁桃抛给何明一一块桃子味硬糖，何明一撕开包装把糖放进嘴里舔了舔：“没想好呢。”
　　“跟我包宿去吧。”张承洋说，“还有我女朋友。”
　　“然后我就看着你俩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吃泡面，而我只能狗叫。”何明一摆摆手：“不去，我妈也不限制我玩电脑，犯不上偷偷摸摸溜出去包宿。”
　　“真羡慕啊，我妈连我中午吃什么跟谁吃的都要管。”丁桃双手托腮撅着嘴抱怨。
　　“你是女孩儿，娇贵呗。”张承洋翘着二郎腿晃晃脚，“我也不想去网吧啊，关键咱这破地方除了网吧就是ＫＴＶ，也没别的消遣，不去网吧去哪。”
　　“可以出去旅游哇。”魏鑫鑫捧着保温杯吹水，“不走远七天能把周边县都逛一遍，听说隔壁有个锦鲤池许愿超灵，国庆人也不多。”
　　“我妈肯定不让我去，她总觉得不在我身边，我路都不会走，有树我就往上撞。”丁桃说。
　　“我女朋友说市里有个漫展．．．．．．算了这个更远，我还是安安分分包宿吧。”张承洋说。
　　“要不去江边烧烤？”何明一提议，“我看别的班总发朋友圈说去江边玩，咱班还没人去过呢。”
　　“这个好，江边离咱们这不远，在我妈接受范围内。”丁桃举手赞成：“但咱们去哪弄东西啊？”
　　“吃的好办，菜市场批发点肉，再买点竹签子自己串串，烧烤架不太好办。”何明一垂头思索着：“问问小吃街那几家烧烤店，看能不能租一个。”
　　“能租到咱也拿不过去啊。”张承洋插嘴道：“江边不远也快十里地呢，咱总不能搬着烧烤架走过去吧？”
　　“我爸能开车带咱们。”魏鑫鑫终于把水吹凉了，说完满足地喝了一口。
　　“有家长不自在。”丁桃说，“唔，好烦啊，你们这么一说我特别想去，又去不了，真难受。”
　　何明一也起了兴致，绞尽脑汁地想车的问题怎么解决，丁桃几个人离开许久他还在想，下巴一下一下在边沿上磕着。
　　陈子墨作业本被磕的在桌面跳迪斯科，他刚按住一角，笔又贴着手边滚到地上。
　　“别磕了。”陈子墨说。
　　“哦。”何明一停下坐直身体，不到五秒腿又不自觉抖起来。
　　陈子墨正低头捡笔，何明一两腿变了姿势，把他卡在桌子底下，鞋还时不时蹭过他头发。
　　陈子墨弓着背，艰难地从缝隙中伸出一只手来“啪”地按在何明一腿上。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