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辙》海真

8、八 晚风微冷

　　晚风微冷，将遥远的月光阻隔在半路上，以自身的墨色铺满尘世的沧桑，一丝，一丝，漏进了关得不是很严实的窗棂。
　　烛火游离着几缕墨色的火光，微微摇曳着。
　　昏黄的烛光，在寂静的催化下生出愈渐浓重的倦意，一圈一圈，缠绕在放置烛灯的桌案后面的微蓝殇周身，缓慢地，随着气流旋转，上升，散开，然后聚拢，再旋转，上升……
　　桌案上素净的文纸堆得高过头顶。
　　微蓝殇扭了扭开始发僵的脖子，然后看着那堆文纸，估计这次又会工作到几时。
　　这时响起了叩门声。
　　这声音从门上发出经由空气传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竟放大了数倍。
　　有人进来了。
　　微蓝殇看着这个人进来，把门合上，走到自己面前，火光照在她的脸上，笼上了一层朦胧的黄晕，同那堆文纸一样。
　　“这么晚有事吗？”微蓝殇静静地问她。
　　微蓝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睛眨巴了一下，原先被火光渲染的朦胧的光晕消失了。
　　“是的。”她似乎并不急于要把事情说出，“首先我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为何朽木队长会任你为三席。”她顿了顿，似乎有意要得到一些回应。于是微蓝殇轻轻“哦”了一声。
　　“你似乎一点不惊讶我会知道朽木队长的事？”
　　“那么你会告诉我关于你的什么事呢？”微蓝微笑了。
　　那人微扬起了嘴角，火光在此刻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微蓝往窗口凝视了一会，然后走过去，轻手将窗户关严实。烛火立马安静下来。
　　她又转身对那人说：“我们为什么不坐下来喝杯茶呢？”
　　“伊瞳舞是属于幻梦家族的名字。我这次奉命前来，一是为了办好幻梦大人交代我的事，二是留在这里以保持王室与静灵廷之间的联系。”
　　“看来是有很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了。”未能如微蓝所愿，茶气并没有减轻漫布进空气的紧张气氛，只是她依旧轻松地笑着。
　　“不，是已经发生了，早在五十年前，王位空缺开始，王室纷争就已经开演了。五十年前朔凝族长被杀一案只是个序幕，而正剧真正上演，却是在五十年后。”
　　微蓝的思绪随着她的话游走。
　　“几百年来，王室与尸魂界几乎断绝了联系，因此王室纷争本不该有死神干预。而祭夜姬的闯入，看来像事先的设局，将这次纷争间接地同死神联系起来。朽木队长，身为死神，其实更因为他是贵族之长，由他来代替静灵廷出面此事也显得合乎情理。朽木队长离开之前急忙要让你成为三席，是希望你能代替他保护好六番队。”
　　“你的意思是，队长这次行动会有危险？”
　　“显而易见。”
　　“他之所以没有告诉我事情原委是因为他不想有死神介入？”
　　“是的。”
　　“那为什么你会来告诉我这些？”微蓝很高兴自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而伊瞳舞今夜为何会至此也将得到解答。
　　伊瞳舞迎着微蓝的目光，瞳孔中跳跃着混乱的火光与微润的雾气，微蓝的形象就在这火光与雾气中，忽明忽暗，忽隐忽现。“既然现在你拥有了玄遥，你就应该对你自己有所觉悟。”
　　这个形象突然在那个瞳孔里定住了，凝固了，
　　空气一瞬间凝结，又渐渐恢复流动，带着淡淡的茶气，氤氲在跳动的烛火。
　　“该做什么我自己知道，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对我下指令。”微蓝说完起身回到桌案后面，执笔摆出批阅的态势。
　　接着就安静了，微蓝甚至没有听到开合门的声音，只有烛火有一阵颤抖得剧烈。
　　蜡烛燃下的蜡油满溢出来，沿着蜡身，起先是加速的，突然慢了一下，然后又加快了速度，流下，最后滴进托烛的圆盘里。圆盘里早先的蜡油已经凝固，看一眼就知道它已失去了温度。
　　蜡油滴进圆盘的周期缩短了。
　　微蓝突然意识到她竟从那时起就一直注视着蜡油。
　　笔墨早干。她放下笔，看了一眼手边的文纸，浅浅地叹声。
　　她轻启木扉，悄悄地出门，小心地将它合上，只留屋内残烛静静地燃尽最后的辉煌。
　　月色有点冷。微蓝紧了紧衣服，向夜色深处走去。
　　清脆的一声踩步声，很明显是踩到了积水。微蓝匆匆回头，瞳孔映出飞速移动的画面。一个转步，瞬身上空，追踪。
　　路线偏离了六番队。
　　当她最终茫然停下，却已是在十三番前。
　　开门的声音很干净。从里面露出一个白色的身影。
　　“这么晚拜访，为什么不进来呢？”
　　“浮竹队长？”
　　“还有我。”
　　微蓝终于知道她一路追踪的身影是瞬身四枫院夜一，有着古铜肤色的厉害的女人，至于其它，她还一无所知。
　　“夜一怎么会回尸魂界？”蔚蓝问。
　　“有事情要办。”夜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定，然后继续说，“把你找出来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夜一突然斜了斜视线，故作调侃：“白哉什么时候这么爱护部下了，这种事情早该跟你说的。”她又重新把视线集中到微蓝身上，正经起来，“朽木队长这次行动是为了揭发朔凝一案事情真相，这无疑是要宣布王室斗争就要由暗转明了。
　　“你应该知道王室有三大家族，为首的是幻梦家族。月咏家族世代与幻梦家族友好，传至这一代，幻梦当家幻梦光与月咏当家月咏阳夜更是缔结了婚姻。但是北茗家族政治意见向来与这两家不和，双方经常产生矛盾。王位空缺之后明争暗斗更是日趋紧张。
　　“本来王室的纷争与死神无关，但是这次北茗当家北茗赐蓄意加罪于死神，我们怀疑他对静灵廷也有所企图，因此朽木队长等人会参与此事。”
　　“除了朽木队长，还有其他死神？”微蓝问。
　　回答的是浮竹：“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叫你来这里。”他和夜一交换了一下眼神，才接着说下去，“总队长并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相反，从头至尾他都参与进来了。总队长担心静灵廷会遭到袭击，甚至整个尸魂界都有危险，因此只秘密逐位交代各队长的任务。”
　　“你们还是没有讲到重点。”微蓝有点心急。
　　“我知道，”浮竹耐心地说下去，“我们叫你来，只是因为你拥有了那把斩魄刀。”
　　微蓝的心沉了下去，她本该料到的。
　　室内茶香弥漫，微蓝端起茶杯送到嘴边，一股苦涩涌入鼻腔，有点喘不过气来，她就急急把茶杯放下。
　　“我明白。”微蓝告诉他们。
　　浮竹深长地望了微蓝一眼，又说：“有消息送过来说北茗在尸魂界有所行动，幻梦家已经派人前去应对。”
　　“北茗看来早已做好了周详的计划。”夜一补充说。“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办？”微蓝一如既往地问。
　　“朔凝家与北茗联合，只要朽木任务完成，我们就可以先将朔凝家击垮，这样就削弱了北茗的力量。”
　　“那我们现在只能等了吗？”微蓝猜测。
　　“准确来说——是这样的。”夜一很正经地说，却让人感到泄气。但是很快，她又让微蓝神经紧绷起来，“其实我这次来是浦原托我告诉你关于玄遥的事——”
　　“不用了。”微蓝很干脆地拒绝。
　　夜一没有多少惊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好吧。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那我也该回去了。”
　　茶气并没有因夜一的离去而改变什么。
　　“既然如此，我也该回去了。”微蓝起身正要离开。
　　“玄遥的事真的不用知道吗？”
　　浮竹望着微蓝的背影，捕捉到的却是月光的朦胧迷幻。可是他没有移开视线，他还在等待这个背影有什么回应。
　　月色显然混乱了，是有云层飘动起来。看样子起风了。
　　微蓝拉了拉衣领，默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