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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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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边的朝阳,缓缓升到铁网山山顶之时,春狩行营响起了响亮的号角。号角声落,当今跨坐在神骏的马上,向着文武大臣们温和的笑道:“今日,哪位大臣拔得头筹,可得朕手中强弓。”
说完,把自己手里的弓高高举起,让大家看清楚强弓的与众不同——弓只三石,可弓把上那道明黄,足以闪瞎所有武将的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高吭的颂圣之声,可开山裂石,在山间回荡,惊得鸟儿高高飞起,盘旋着久久不敢落下。
声音传到伏在树林里的义忠耳中,让他的牙齿死死咬住嘴唇,仿佛咬的不是自己的嘴唇,而是当今的脖子。许久,他才说:“惯会做这样收买人心的行径。”
冯紫英听了心里暗笑,很想告诉义忠,你老子当年收买人心,可比当今做的顺溜多子。陶先生已经带头劝了起来:“且让他猖狂一时,等正本清源之后,世人便可知他的真正面目。”
带着这样的信心,他们又潜伏起来。冯紫英没有离义忠太远,因为从义忠到卫丛,都说很看好他的身手,希望他就近保护义忠的安全。
看着自己身上与义忠相差无已的装扮,冯紫英无声地笑了:老子没使成的套路,儿子竟然还想使一遍,谁给义忠的自信,让他觉得自己青出于篮。
默想之间,远远已经传来了马蹄之声,是京营在当今进围场之前,最后一次检查猎场内是否有心怀不轨之人混入。
这一次的检查,明显比前几次的检查严格了不少,兵士们几乎是马挨着马前行,还不时用长长的木棍,敲打着刚长出没多高的草丛。
“贼人贼智。”卫丛恨恨骂了一声,向跟着的人挥了一下手,就有几个人上前把义忠护卫住,远处自有人做出鸟兽跳动之声,吸引京营兵士们的注意力。兵士们每被吸引,就会出现一丝空隙,可以让义忠一行人小心地向他们已经检查过的地方转移。
没有人护卫冯紫英,他默默跟在众人之中。眼看着身边的人,为了不引起兵士的注意,走得越来越分散,而卫丛不时看着冯紫英,示意他别掉队。
冯紫英每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都会向他点点头,脚步也一直跟着义忠等人。可是空隙就那么多,制造的动静太紧密,总会引起兵士的怀疑。就在有兵士问身边的人,怎么今天的鸟兽怎么这么容易受惊时,义忠等人不得不再次分散。
可是这次兵士们的空隙很小,开始向冯紫英等人渐渐靠拢。义忠等人加快了脚步,卫丛眼睁睁看着冯紫英不得不飞身一步上了一棵树,努力不发出声响的向树冠深处躲去。
卫丛看得惊出一身冷汗,只好挥了一下手,另有四人选择了冯紫英一样的隐藏办法,距离他的藏身之处只可十余丈距离,隐隐成包围之势。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冯紫英,等到京营查到自己身处的树下之时,借着树叶的掩映,用一块小石头击中了其中一人的脚踝。那人乍然受疼,虽然强忍下吃疼的惊叫,腿却不由一缩,引得树叶一阵乱晃。
树叶无风自动,马上引起了兵士的惊觉,少不得抬头望向晃动的树冠,很快发现了藏身之人的踪迹:“树上有人!”
“快示警,树上有人。”
“哪儿呢,哪棵树上有人?围了围了。”
兵士们很快就把那树团团围住,追随冯紫英上树的另三人心下大骇,少不得将眼去看冯紫英隐藏的那棵树,就见树冠纹丝不动,贴在树干上的人几乎与树融为一体,连头都没动一下。
三人心下稍定,学着冯紫英的样子,把自己的身子与树干贴得更紧密一些,头也同样贴着树枝,希望还有些稀薄的树叶,能够最大可能掩盖他们的行迹。
可惜天不从人愿,很快最先被发现的人,就被用箭射了下来。
“快说,你进围场来做什么,谁让你来的?”一个头目一脚踩住掉下来的人,大声喝问。
被踩的人十分硬气的把头扭到一边,就如身上没有箭插着,手脚也没被摔断一样。头目十分气恼的脚下用力,那人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别的话仍一句没有。
树上的三人暗暗松了口气,在头目让人把人绑起来的时候,都不由将目光看向冯紫英,不想冯紫英是个沉得住气的,头仍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就在他们感叹冯紫英好强的定力之时,听到头目已经在吩咐:“都把眼睛放亮些,别光低头打草,也抬头看看树上,可还藏着别的人没有。”
这话让三人同时心惊,低头想看兵士的反应之时,与一齐抬头的兵士们的目光,直直对到一处。
“树上还有人。”
“快射箭,把人都射下来。”
“小心,这几个人工夫不弱。”
最后一声喊,是那三人情知,再留在树上只是等死,当然要拼死一搏,齐齐往树下跳,想与兵士们来个鱼死网破。
只是他们跳下树前一刻,仍然都看了冯紫英一眼,发现他的头仍埋在树枝之中,少不得提醒一句:“树上藏不得了,快下来。”
可惜喊时免不了分神,下落之时又使不得力,早有不知哪个兵士的刀,毫不留情的刺入他们的身体之中。那刀来势太快太急,他们没有躲闪余地,头目也没有发出留活口的时间。
看着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四个人,头目十分生气的骂:“后头三个砍也就砍了,前头那个已经绑起来了,谁补的刀?”
人多慌乱,谁也无法回答头目的问题,气的头目踢了身边兵士一脚,恨恨骂了句娘,命令兵士们再小心看看树上还有没有余党时,就有人小心提醒他,已经听到了远处的号角声,显然皇帝围猎的队伍,马上就要进山了,还是快些把场地打扫出来的好。
头目并不领情,又给了提醒的人一脚:“围场里明显混进了人,还不快发信号报告将军,请圣人暂停围猎。”
被踢的人一声也不敢吭,急忙拿出信号筒,对着天空抛了出去。
马上天空便升起一道长长的白烟,远处很快有同样的四缕白烟应和,看方位正是围场的四角。
义忠恨恨看着四处升起的白烟,问卫丛:“究竟是谁暴露了行迹?”
卫丛哪知道,只能凭猜测说:“冯紫英落在了最后面,是不是他被人发现了?”
陶先生喘着粗气问:“不是有人跟着冯紫英,那些人竟然没护住他?”
对此卫丛更不知晓,只能说:“留下的人身手虽好,可冯紫英自己先上的树,总不能几个人都上一棵树。”
义忠虽然觉得失去一个替身有些遗憾,可眼前的处境更加危险,只好不耐烦的喝止两人的争辩:“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还是想想如何脱身的好。”没见四处的鸟惊起的越来越近,说不定人家正以合围之势,要围剿自己这些人。
卫丛只好道:“说不得王爷要受些委屈,去洞里躲上两日。他们搜不到人,以为进围场的只有冯紫英几个,咱们最后一日再动手便是。”
陶先生便有些不屑地看了卫丛一眼,口内道:“只能如此了。”
一行人匆匆离开隐身的山沟,向早已经挖得的山洞而去。
当今这边早已经得到围场内混进了贼人的报告,却拒绝了众臣暂停围猎的提议,高声向护卫们吩咐:“既然已经发现了贼人的踪迹,朕允你们戴罪立功,将贼人擒至朕马前。”
京营统领王子腾顶着一头的冷汗以头抢地:“臣便是不眠不休,也要亲自擒拿贼首。”
当今似笑非笑地看了王子腾一眼,声音里没有什么起伏的说:“从卿所请。”说完将打马上前两步,马蹄几乎挨到了王子腾的头:“王子腾,朕等着你把贼首擒来的一刻。”
王子腾身上汗出如浆,重重一叩首后起身,跨上自己的战马,向京营的兵士们一摆手,打头往树林深处而去。
当今冷冷看着王子腾的背影,头也不回地问锦衣卫指挥使:“地方可探明了?”
锦衣卫指挥使在马上躬身做答:“回圣上,已经探明了他们藏身的山洞,可山洞还有没有别的出口,因那洞里一直有人,还不清楚。”
“还不让人去查。”当今胜券在握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声音里也有了起伏:“若是这次不能拿到人,你也不用回来见朕了。”
明明负责清场的是京营和西山营,当今却让锦衣卫负最后的责任,指挥使并没有什么怨言地应诺:“是,臣定将人交予圣上定罪。”
当今如同没听到他的回答一般,看向密林深处,嘴角终于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冯紫英嘴边的笑意可比当今大得多:“果然看不出来?”
回答他的人同样穿着京营兵士的衣裳:“大爷放心,他们已经试过几次了,便是同铺的人都认不出来。”不是清楚的声音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