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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灵堂三献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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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名义上是贾氏一族的宗妇,又有与贾珍有那样的传言在前,如果再让人把她跟冯紫英扯上些什么,宁国府日后真真不必在京中做人了。
贾珍恨恨给贾蓉使个眼色,贾蓉不得不亲自上前,想请冯紫英去偏厅就座。冯紫英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刀子:“我刚回府问过张先生,他的药并无不妥。蓉哥儿倒是与我说说,这人怎么不明不白地就没了?”
轮得到你问吗?!
贾蓉看冯紫英的眼神也不对了:“你我两家虽然交好,可还算不上通家的交情,各府内外有别,轮不到由冯大爷问内子如何去的吧?”
冯紫英似被贾蓉问住了,好一会儿才冷笑一声:“好,我的确没资格问,只希望有资格问的人来了,你贾蓉还如此硬气。”
说完也不管贾蓉脸色如何,自己拂袖而去。
偏第二日,他又早早来到了灵堂,如前日下午一样嘴里念念叨叨地上了香,便阴着脸坐到偏厅,把所有来吊唁的人都记了个全。
他的眼神比脸色更阴侧侧的,被看的无一不心内发毛,小心打量自己的装扮哪里不合吊唁的规矩,看不出什么来,等冯紫英离开宁国府后,自要凑到一起议论一番。
如是者三,贾珍不得不亲自来到偏厅,想与冯紫英探讨一下他的行为有些不妥。不想冯紫英看贾珍的眼神,还不如看贾蓉的呢,说出来的话更不客气:“贾将军有问我的,不如去把满京城人的口都灭了。”
人言否?!别说贾珍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等将军,就是皇帝也不能把满京城的人都杀光了吧。冯紫英对着丧主,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分明不是吊唁捧场,而是来找事情。
贾珍恨不得生撕了他:“我家自治丧以来,克尽主人之礼,自问没有怠慢冯大爷的地方,冯大爷为何要陷人于不义?”
冯紫英便嘲讽地看他,一句话都不说。
众人看着不象,少不得上前劝解一二。冯紫英对着众人,一脸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说,不说又憋屈的快炸开模样,少时重重拍了贾珍肩头一下:“你好自为之,别让我……”
别让他怎么样,冯紫英终没说出口,深深看了贾珍父子一眼,顾自离去,再没出现在灵堂与吊客之中。
一时参与劝说的众人,越加要凑到一起,议论一下冯紫英为何要让贾珍好了自为之。大部分人不懂,还有一少半人想起另一个悄悄兴起的传言,哪怕那个传言比贾珍与秦可卿的传言后传出,更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讨论。
可听说的人,看向贾珍父子的眼神里,便带出同情来。
当今听完暗卫的汇报,长笑出声:“不用朕费一点心,就让那些人自相猜疑起来,还真是朕的好侄子。这份心性,倒比庄子里那个强上不少,手段也有几分,就是太沉不住气了些。也罢,朕这做叔父的,自然要帮侄儿一把。”
黄录小心道:“圣人三思,一旦百姓议论的多了,太上皇那里怕是要听到风声,如果出手维护那人怎么办?”
他说的不无道理。自从退居大明宫后,太上皇似乎觉得这江山跟他关系不大,史笔该记录的是当今,行事竟有些只认结果不认过程来。
当今想到,林如海只是没有顺从太上皇多加盐税,哪怕每年上交的银子不比以前少,也被太上皇当成弃子一样,由着义忠一次次逼迫,还被一个小小通判刺杀,不由有些唏嘘。
其实无论才干与忠心,当今都希望林如海这样的臣子越多越好,前提是这忠心的对象是自己而不是太上皇。
没见郑强几次三番上密折,都向自己诉苦说盐商难缠、盐民怠慢,很难按林如海交给太上皇银子的数目交至国库,怀疑林如海定下的盐税不实?
在太上皇处同样的眼线的当今知道,林如海与郑强交接的时候,没有一点藏掖,所以对郑强的密折全都没有批复,只想看到林如海回京后,进宫谢恩时,自己那位好父亲以什么嘴脸对他。
大份还是会摆出一副优待老臣的姿态吧。
当今如是想着,对害得自己失了一位能臣的义忠,更恨上三分——哪怕林如海原来忠于的是太上皇,盐税也大部分交到太上皇手里,可江南盐价平定、扬州城兴盛是不争的事实,至少当今在这两项上少操些心,不能不说有林如海之功。
“帮朕的侄子添一把火,把宁国府的流言压下去。最要紧的是别让消息传到庄子里去,连那人的手下都瞒住了,好让那位春狩的时候有所作为。”当今这样吩咐黄录。
黄录应了一声,却没就走,而是向当今汇报道:“今日皇后娘娘去给太上皇请安,甄太妃向太上皇晋言,皇后娘娘筹备宫宴太过操劳,应该有人替皇后娘娘分忧。”
“太上皇当场将贾元春指给皇后娘娘做女官,娘娘只能带回东宫。只是给那贾元春定个什么品级,娘娘自己拿不定主意,要请圣人定夺。”
当今被气乐了:“在朕这里行不通的事,就拿皇后扎筏子,太上皇这是觉得抓住朕的软肋了。朕偏不如他的意,告诉皇后,既是太上皇使出来的人,皇后哪能越过太上皇去,原来是什么品级还是什么品级。”
黄录有些为难地道:“贾元春自为是太上皇所指,怕不肯在皇后娘娘宫里安稳做个女官。到时若太上皇突然问起来,娘娘会更加为难。”
当今不屑道:“你且悄悄与那贾元春说一声,无功难封。”荣国府将贾元春塞进宫来,不就借着宁荣两府有军中势力的幌子,忽悠了太上皇吗?
而自己这位好父皇,自己从贾元春嘴里掏不出什么东西,竟然想让自己替他打白工,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把每个人都当成棋子。
大家都是棋子,就得在棋盘上显示价值,别想用根胡萝卜就吊人拉磨。
黄录听了会心一笑:“皇上圣明,奴才知道该怎么跟贾女官说。”
不知道当今要帮自己一把的冯紫英,几日在宁国府做作之后,迎来了义忠的陶先生。
冯紫英一见他盯自己的眼神十分冰冷,毫无畏惧地瞪了回去:“王爷有何吩咐,还请陶先生直言,我还要接着查人呢。”
陶先生眼神更冷:“你既还记得王爷交给你的差事,为何非得去宁国府闹那一场?”生怕别人不怀疑秦可卿死得蹊跷吗?
冯紫英直接把吓唬薛蟠的话拿出来回他:“……那是老王爷的东西,宁国府以前追着给老王爷当奴才的人,竟然敢给他们的宗妇用上,眼里还有没有老王爷?!”
说着有些怀疑的看向陶先生:“荣国府都将女孩送进宫去了,宁国府一向与他们同气连枝,此举显然对老王爷和王爷全无敬畏之心。”
“我一介草民,都知道主辱臣死的道理,要替王爷出上一口气,哪怕是膈应一下宁国府也好。陶先生身为王爷的老师,竟然一点也不替王爷难过吗?”
你真是这样想的?
陶先生想到冯紫英的纨绔之名,如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还真是他能做得出来的。只能收了问罪之心,道:
“你说的虽有道理,可如今王爷龙困浅水,万事都以低调为要。你如今是王爷得用之人,更不能有一丝闪失,能不与人起冲突,还是别与人起冲突的好。”
冯紫英不屑地看了陶先生一眼,并不为他的话所动:“低调、低调,王爷都低调了多少年了,把底下人低调的骨气越来越小,吞没王爷钱物的胆子越来越大。”
陶先生便知,应是冯紫英查京中诸人,觉得诸人都有贪没之事有了火气,打着替义忠亲王抱不平的名义,去宁国府出那股邪火。
虽然也气那些人不争气,可王爷那里劝不得,只能在冯紫英这里想办法:“如今形势比人强,下头人想办成事,哪处不得银子开路。大家留下几个在手里,也是为下次办事方便。冯大爷该知道,王爷手下的人都是跟了两代的老人,费了多少工夫才支撑到现在。”
冯紫英一脸的不想再听:“难道王爷每次差人办事,少了他们的银子?还有那宁国府和荣国府,王爷几次让他们乐捐,听说都推三阻四的,不到最后关头不肯出。倒有银子大办丧事,不闹他们闹谁。”
陶先生却不得不说:“你虽一心为王爷着想,却不能只看眼前。你这么一闹,本来平息下来的传言,如今越演越烈,贩夫走卒都议论上两句,就算将来王爷大事得成,有这么一个妹子在,脸面上也不好看。”
听说义忠郡王将来的脸面上不好看,冯紫英的脸色明显有了懊恼之意,却死撑着不肯松口。
陶先生只好小声道:“宁荣两府不会得意多长时间,王爷也不会放过首鼠两端的二心之臣。”
“一向是这样。说是不放过,可人家仍是赫赫扬扬的国公府,如今还出了个皇后宫中女官,算是不放过吗?”冯紫英悻悻回了一句,话音几乎低不可闻,很是萧瑟。
陶先生感他对两代王爷赤诚,又希望劝他对京中诸人高抬贵手,少不得低声透个消息给他:“他们得意不了几日,只等来年春狩,便有你想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