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侠之小者 紫气东来》朱大概

32、第 32 章 再劝林如海

　　却说冯紫英打好腹稿，在宣纸上扬扬洒洒写下：

　　林大人钧鉴：为完大人所托，家母今日拜访荣国府，归府后叹息良久。云，观林姑娘身子瘦弱，衣饰与贾二姑娘、贾三姑娘一体。以家母所想，林姑娘为四姑太太嫡出，似不应与荣国府庶女同等教养。

　　又言，林姑娘神态颇安，举止沉稳有度，更兼言辞谨慎，每言必待贾三姑娘语罢，方择其言语之意，转述而而。

　　再言，代林姑娘接家母表礼之婢，似荣国公夫人身边常用之人，出入只此一婢相随……

　　写完林如海托付的事，冯紫英才接着写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英曾听闻，林大人深得太上皇信重，不为今上所喜。前次英观林姑娘进京之行，颇为仓惶，深为林大人不值。

　　林大人或觉荣国府可为林姑娘庇身之所，然家母今日所叹，林大人真无所触动乎？荣国府真可为林姑娘遮风挡雨乎？林大人尚在，荣国府怠慢林姑娘如斯，若一日林大人山高水低，林姑娘真可无恙乎？

　　随着几句追问，冯紫英又写道：英一向认为求人不如求己，能全心庇护林姑娘者，唯林大人一 人耳，万望林大人三思。

　　虽忠孝难两全，然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林大人无庇护弱女之能，以至林家血脉断绝，有何面目谈忠于王事？

　　不若退步求存，或可为林姑娘求得一线生机。

　　另有一俗语说与林大人：家贼难防。

　　写完后仔细检查了一遍，侯着墨干将信封好，冯紫英才低呼一声：“来人。”

　　明白应声而入，接过冯紫英的信小心揣好，就听自家大爷轻声嘱咐：“令赵健亲自把信送去扬州，送到即可，不必等回信。”

　　这次所以不再等回信，是因为冯紫英明白，知道林黛玉在荣国府所受的待遇后，林如海还能安稳如山，必是铁了心要为太上皇卖命，回信内容不会是自己想看到的。

　　如果林如海为了女儿愿意搏一把，回信很不必冯紫英操心如何送进京。

　　所以这次送信的不再是冯府之人，而是柳湘莲的副手赵健。此人身手比柳湘莲只强不弱，出身京外赵县猎户之家，父兄因猎得一只梅花鹿，被人诬告是在皇家猎场所获，双双下狱。

　　当时十三岁的赵健求助无门，只好拿家里为数不多的银子，想去狱前打点一二，让父兄在狱中少吃些苦。不想刚进城门不久，银子就被人扒去，急得蹲在地上大哭不止。

　　恰遇柳湘莲受人相邀在赵县串戏，闲逛间听他哭得凄惨，上前问明原委，同样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柳湘莲到底在京中长大，深知知县不审不问便把人下狱，在赵县别想翻案，便劝赵健跟他一起回京想办法。

　　柳湘莲虽出身理国公一脉，但父母去世之时，族里有人欺他年幼，欲侵没其家产，他姑母求到理国公府上，却连府门都没能进去。还是冯紫英听闻之后，带着一帮纨绔围了那家人三日三夜，但有人出门便打倒扔回院子，生生让那家男主人跪在柳湘莲面前磕头认错后，才得胜归家。

　　自那以后，柳湘莲便对冯紫英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没有什么事是冯紫英解决不了的，将赵健带回京后，顺理成章找冯紫英想办法。

　　对赵健来说破家的大事，于冯紫英这样的京中纨绔不过是借冯唐之名，命人给县令送一封书信，他父兄便被县令亲自礼送出大狱不说，那诬告他父兄之人，还被立时下了狱。

　　头一次见识了权贵之势的赵健，除了震撼冯家权势之盛外，心中更是升起一种向往：他也想做冯大爷这样有权势的人。结果冯大爷告诉他，有机会，只要他的武艺练得再精些，总有一日会凭着武艺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得了冯紫英大恩的赵健，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回家将父亲托付给兄长，便来京投到冯紫英门下。冯紫英那时正是处处被人针对之时，怕赵健因自己有什么闪失，安排他到柳湘莲身边办事。几年历练下来，已经与柳湘莲一正一副，掌管冯紫英培养的刺客营，行事很是稳重。

　　此次命赵健送信，冯紫英还有别的考虑：秦可卿跟林如海前后脚送命，绝不是巧合。让赵健过去，便是做两手准备——林如海不能为自己所用，他手里掌握的银子，可以拿来用一用嘛。

　　他轻声吩咐道：“和赵健说，把赤组的人都带上，再带几只信鸽过去，一到扬州便放只鸽子回来。送信后不用急着回京，在扬州如何行事、何时回京，等着信鸽通知。”

　　他说一句，明白应一声，等冯紫英吩咐完，明白又复述一遍，得冯紫英首肯，才躬身退下。出门便见清楚急急进了院子，见面就问：“大爷跟前可有人？”

　　明白摇摇头，清楚自去门前禀报：“大爷，小的回来了。”

　　“进来。”屋里冯紫英应了一声，清楚自己挑帘子进门一看，自家大爷正在纸上记着什么，听他进来也不抬头，只问：“他都去见了什么人？”

　　清楚低声道：“今日盯着张友士的，是西城的李家兄弟。张友士出府之后，先去了清风轩，一人孤坐了半个多时辰，便去了林深胡同一处宅子。”

　　“李老三守正门，李老四守后门。他们说张友士自进了宅子，并没什么人出入，直到小的问时，张友士还在那宅子里。”

　　“可查出是哪家的宅子？”冯紫英问：“与张友士有何关联？”

　　清楚便道：“李老三跟街边闲汉问过，那宅子前任主人是原工部屯田清吏司张益，前年外放出京，举家都跟着上任，不知何年能回京，便把宅子卖了。这些年四邻并不知道买主是谁，宅子一直空在那里。半个多月前，有人上门收拾宅子，说主人是外地举子进京备考，恰巧与张益同姓，才搬进去不到五日。”

　　看来张友士说要为儿子进京求个出身，并不全是托词：“让人把宅子盯紧了，尤其是张举人，跟何人亲近要查清楚。如果没有，那就给他安排两个亲近的。还有清风轩，让人去张友士坐的雅间看看，可有与别屋相通的地方。”

　　清楚同样应下后复述一遍，无误后退出。

　　冯紫英又在小本上记了一笔，小心放好后换上出门的衣裳，就听外头有人报：“大爷，张先生来拜。”

　　“快请。”冯紫英一面扬声，自己快走两步，正好与张友士在门前相遇。

　　张友士一看冯紫英的穿着，脸上笑容未变，问的话却有些深意：“世侄是要出门，如此郑重打扮，不知要见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