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杂曜六、天月 书脊你这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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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啦——」
茶水从柳晏的头顶往浇流而下，淋得他整张脸都湿答答的，而水倒很是从善如流，信步似的滑过他面颊，十足的轻轻盈卿了去。一句「醍醐灌顶」此时此刻安在他身上，倒是浑然天成了。
安澜绰绰约地一手拈着玲珑紫砂壶，余下另一掌仅使上了三指，轻轻压覆在壶盖上，倾了倾壶身，壶斜茶淌，正正地淋了柳晏满脑袋瓜子。
茶哗哗地淌过他的眉眼五官，在最后汇集于他充满少年半成熟气息的下颔，哒哒地又落下了，有种莫名的浮夸之感。
安澜把壶在柳晏头上给倒了个干净，后复晃了晃壶子冷声道：「我不知你给什么魔怔住了，但若你不勇敢，这世上无人会替你坚强。」
半晌，他矮下身，与蹲坐于地的柳晏齐视，伸出右掌，五指并用拈起柳晏下颔，迫使他抬头。
良久，柳晏扬首道：「我……我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东西、还有些什么可以让我去看去想去追逐的。如果它们真真是可追求的，那为什么其他人都不追呢？其他人都不追，那我的追求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的眼神飘飘的很是涣散，像是在远远眺望而眺望所看见的却是一团浓雾一般。
安澜伸出拇指，轻轻地替柳晏拭去满脸水渍，柔声道：「人活在这世上，就不要去烦恼梦的尽头；别人不追而你追了，这才显得你的所做所为格外难能可贵。」他眸子一暗，遥想到自己当年继位浔阳安氏宗主之时，心道：『因为没人给你定规矩；也没人给你设前程，才会自觉眼前什么都没有，但也正因如此，今日的你才更能够做更长更远的梦。或许那不过只是年少轻狂，对未来或多或少都有些痴迷而已。也罢，人不轻狂枉少年。 』
他又顿了一阵，方伸手撸了撸柳晏的狗头温婉道：「但是，若你对这世道是真真失望了，那我还有一个法子，特别好用也特别有效。想不想知道？」
柳晏与他四目相交，眼神虽然还是散散的，与方才相比之下却算是清明了许多，对着安澜点点头道：「嗯。」
「这个简单，见着这个紫金红葫芦了吗？我等会儿拍拍它，再唤你姓名，你便应答我，这样就可以了。」安澜笑道。
这紫金红葫芦虽然起名与太上老君之装丹仙器如出一辙，但却是安澜年少时半仿半抄袭着真品所制的，虽然也有收妖储丹之能，而安澜倒是不另外取名儿了。抄了人家的就抄了，又何必装腔作势打死不认帐？他也懒得说些什么「物同意不同」之类的鬼话了。
柳晏此时此刻还在恍神，一脸迷茫憨傻，呆蠢的有些莫名的可爱。
安澜见状，心下暗自窃喜，只道机不可失，扬起葫芦便对着眼前少年唤道：「柳晏。」
柳晏原本还恹着，安澜同他说话，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听闻有人叫唤自己，下意识木木应了声：「嗯？」
「嗤嗤嗤————」被安澜拿在掌里的紫金红葫芦颤颤振振，吐出了乳白浓烟，不过一弹指的功夫，顷刻便即把柳晏裹住，若以旁人看来，几乎以为是个硕大无比的巨型大虫茧。
「咳咳咳咳这啥啊！什么东西……咳咳呸呸呸！」柳晏原本还杵在地上发呆犯傻，结果一阵浓烟突然倏地糊了他一脸，那烟味又有些清冽的呛人，一时之间竟把他给呛得回了精神。
他在稍早前安澜还他数学讲义时，就一直把那书拿在手上，现下他眼前一片烟雾弥漫，抡起身旁的讲义就是一顿狂扇。
他扇起了风就继续努力不懈地扇，但他胡抡海扇了一阵还不见浓雾有退散的意思，越扇心里越凉，好像他使上了吃奶的力扇出来的风没往外跑反倒全扇进了他心里似的。他愈扇愈慌、愈扇愈大力，居然一个手滑，那本厚达五厘米、承载来自世界各地莘莘学子汗水与泪水的万恶讲义，在浓烟里头被高速甩出，以一个耿直的鉛直线直接了当地砸向了安澜的脸。
「啪！」正中红心。
壮哉我大讲义、伟哉我大数学。柳晏心底莫名升起了这数学老师的十二字真言。
被书打中脸，或许还不要紧；但是，安澜那人人称羡的挺鼻梁这回是被书脊给实实地砸中了。
「————」安澜的脑筋在那一瞬间，除了鼻梁骨惨遭爆击后的剧痛所造成一片空白以外，再也寻不着其他思绪。
修仙界公认十足十机敏的天璇道君，若是给旁人见着了他现下着两眼发直、嘴巴半张不阖仿佛下一瞬就会流出口涎的憨傻模样，只怕他的道君地位于下届的七秀选拔，只有敬陪末座的份儿了。
安澜给柳晏的书弹砸得恍惚了精神，掌中葫芦脱手，匡地一响，摔在地下。那紫金红葫芦虽是仙器，可此时此刻没了灵力护持，方才吞吐出的阵阵浓烟只消半晌，便散得丝丝浅浅，直淡进风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杂曜六、天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