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与丞相大人的二三事》小番茄大王

2、豆蔻梢头

　　时间转眼，如同白驹过隙，当年李家的灭门惨案，渐渐的不再有人提起。可是秦错的存在，却好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众人，往日曾留下的伤疤。
　　今儿个是秦错十五岁的生辰，秦错作为主角，早早的便起来了。秦错端坐在铜镜前“书和，给本宫梳妆吧！今日是本宫生辰，又是本宫及笄的大日子，若是晚了，恐怕那起子御史大夫又要多嘴了。”
　　明明声音里还有着没有散去的稚嫩，可她说出来的话，总是不似这个年纪的女孩一般。
　　书和没有多言，应了一声“是！”后，就到了内室侍候秦错梳妆。自从五年前出了那档子事，大殿下就渐渐开始变得冷漠起来，同时也不对自己那两个兄弟存有念想。到底是皇家的孩子，若不逼自己快快长大，可怎么得了！
　　秦错坐在铜镜前，微微的瞌上了眼睛，一边温习着昨夫子教导的资治通鉴，一边暗暗揣摩当前的局势。平静了两年，眼下的朝局终是再次起了波澜。现如今，父皇除了自己这个被封为誉安长公主的女儿，膝下还有两个皇儿。一个是淑妃幕荷贞生下的二皇子秦肖，一个是祁贵妃祁凌婉生下的三皇子秦轩。淑妃的父亲是左相，身后是幕家，祁贵妃的父亲是吏部尚书，身后是祁家。淑妃母家虽然显赫可秦肖却是个不成器的，天生性情疏懒顽愚，最是个读不进书的。而三皇子虽然母家稍弱了些，可秦轩此人少有聪明志气，到是让人不可不防。
　　而眼下李家虽然已经倒了，可李家的旧部还在，大渝的兵权，三成握在胡家手里，五成在父皇手里，剩下的都在李家的旧部手里。而这两成的兵权支持的是自己。
　　秦错颇为头痛的摇了摇头，正在为她整理头发的书和立刻放轻了手中的力气。自己虽有军队的支持，可到底是朝中无可用之人，那些御史清官儿，对自己这个自由出入御书房的长公主可是不满意的紧啊。
　　也不知那女孩到底能不能……
　　“大殿下，看看可还满意？”书和放下了手中的梳子，目光里带着柔柔的笑意。
　　秦错闻言，立刻从思绪中拉回了自己。只见铜镜里的人儿，如初春的骄阳般，头发松松的挽成了一个倭堕髻，斜斜的插着一个赤金镶红宝的穿花簪子，圆润的耳朵上带着一对儿天青色镂空羊脂玉坠儿。身上穿着绯色掐花对襟襦裙，许是早晨天气尚凉，对襟襦裙外还罩着一个烟霞色蜀锦披帛。一张鹅蛋脸上嵌着对清冷冷的眸子。眉色如同远山之黛，唇如春日之樱。美则美矣，不过……秦错挑挑眉，拿起梳妆台上的黛笔，指若削葱的玉手轻轻扫过秀气的眉尖，待把眉毛描的略微上挑后，秦错才对着镜子里锋芒毕露的少女点了点头“书和，从今往后就这样给本宫上妆。”
　　书和看着眼前灼灼其华的少女，眼底不由得泛上了几丝水汽，这些年秦错的苦，别人不知道，可她知道。没日没夜的看秦文帝批阅过得奏折，焚膏继晷的听着夫子的教诲，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她一样都没有落下，可即便是这么努力，秦错得到的不过是一个与自己两个弟弟站到同一位置争夺的资格。
　　李嬷嬷敲了敲内室的门“大殿下，时辰差不多啦。皇上差了刘公公来唤大殿下用早膳呢！”这李嬷嬷是李家出来的人，本身就就是李家的家奴，又是敏娴的奶嬷嬷，为人颇通药理，治理后宫也很有一套，不过，秦错不是那寻常人物，治理后宫自是不必她学的。
　　秦错应了一声，虽然今日时辰尚早，但是用过早膳后还要进行及笄礼。女子的一生中，及笄是一件大事。那可是万万马虎不得的。为着自己即将及篦，整个皇宫都张灯结彩，秦错知道那定然是父皇的意思。因着自己没了母后的缘故，父皇对自己总归是有愧的……不过，母后的死，是百越小人所为，父皇无过啊。
　　虽然心中思绪已换了千回，可实际上就是一瞬间的事。
　　眼见着秦错姿态优雅的轻移莲步，李嬷嬷若说心中没有感触那是假的，敏娴皇后从小时候起就是李嬷嬷一手带大的，当初李家获罪，敏娴皇后被冤打入冷宫，后来听闻李家被灭门之时，又在冷宫里生出了大殿下，现在眼瞧着大殿下姿态娉婷缓缓走出凤乾宫坐上软轿。李嬷嬷忽然有了一种想要拭泪的冲动。
　　秦错上了软轿后，不紧不慢的拿起了手边的一卷通史，雪白的腕子上一对儿赤色雕花红宝的手串随着秦错的动作叮当作响，秦错仔细研读着手中的通史，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虚影“书和，今日本宫及笈，父皇自然会赐下小字来，你以为今日父皇会赐给本宫一个什么样的小字？”
　　书和一边帮秦错整理软轿上的书籍，一边是又仔细想了会儿，旋即摇了摇头道“哟~大殿下就会给奴婢出难题，这让奴婢上哪儿猜去呀！不过，大殿下身份尊贵，定然是陛下取出来然后让大殿下自个儿挑个可心儿的。”
　　秦错细长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捋了捋额头边的一缕分发“是吗？不过本宫已经想好该取一个什么小字为好了。”书和轻轻的笑了笑“大殿下心中已经有了成算，又何必来为难奴婢呢？”
　　“只是，恐怕这个小字太过凌厉，御史台那起子史官，又要说三道四了。”秦错的眼神落在那卷筒史上，没有丝毫波动。
　　“本宫让你联系何聆儒，联系的如何了？”
　　“何大人已经答应来见大殿下了，何聆儒这个人在朝廷里混了这么多年，还仅仅是一个刑部的侍郎，大殿下想要刑部，为何不直接拉拢刑部的尚书呢？”书和一边说着，一边给秦错沏茶。
　　书和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按理说她应该懂得比秦错更多才是，但是说到底，书和终究是一个深宫妇人哪里知晓朝堂上的许多。其实，若是没有秦文帝的刻意培养，秦错如今恐怕也只和一般的女孩无异，每天只懂得些风花雪月和内宅隐私之事。
　　秦错眼神一暗“刑部尚书，此人就是个墙头草风吹两边倒。势力的很，就算是拉拢到了身边来，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她纤细的食指轻轻的叩击着桌面“倒是这个何聆孺，执法公正，铁面无私，为人刚正不阿。倒是个可造的人才。得空本宫倒是要出宫一趟，好好会会这个何聆孺，何大人。本宫倒是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让本宫把他扶为刑部尚书。而且……”秦错顿了顿“而且我与他女儿何采唐有过几面之缘，也曾以书信多番试探，这个何采唐心思细腻，素有谋略，脑子倒是比她父亲更要强上几分。最关键的是，她现在急需一个官身，才能名正言顺的出府自保。而现在只有本宫能帮她。”
　　“大殿下，咱们到了。”李嬷嬷站在软轿外轻轻地唤着。秦错深吸一口气“今日，是我及笈的日子，过了今日我们恐怕就要生活在风口浪尖中了。”书和望着秦错幽黑的眸子缓缓点了点头，一把挑开了轿帘，弯下身子道“大殿下！”
　　秦错进入秦文帝寝殿的时候，小厨房已经把早膳摆在了桌子上了。秦错缓缓抬步走到秦文帝的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万福礼。
　　秦文帝笑了笑，随即面色又严肃了起来“誉安，起来用膳吧！”秦错应了一声“是！”后便姿态优雅的坐了下来。
　　秦文帝看着女儿愈发姣好的面容，心里不禁想起了发妻敏娴，秦错的样貌肖母，特别是那双如同秋水般的眼睛，与仙逝的敏娴皇后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自从李家倒了，敏娴皇后去世之后，秦文帝的身体便每况愈下。说不清是错斩良臣，还是痛失爱妻的缘故，秦文帝总觉得胸口仿佛横亘着一口郁气。近日来，更是每每不能入睡，眼底总是不自觉的浮现出敏娴皇后惨死还有李家上下被灭族的惨状。虽说秦文帝如今只是四十出头，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外强中干的身子怕是拖不了多久了，他必须尽快把自己的啊错扶上龙位。
　　秦错这边用了几口碧梗粥，一抬眼就看见秦文帝望着碗面出神“父皇？”秦文帝听到秦错唤他，这才将自己从思绪中拉了回来“阿错，今日是你及笈的日子，父皇给你了拟三个小号，你自己挑一个。”
　　秦错微微一笑“阿错自己也拟了一个，不如父皇先说。”秦文帝摇头失笑道“你这孩子，从小你的主意就大，你若自己定好了，父皇哪里还有插手的余地？你且说说看，父皇倒要看看你这小丫头又别出了什么心裁！”
　　秦错明眸微动，语气淡淡的道“无过！”秦文帝心内一颤“什么……”秦错似乎无意的挑了挑眉毛“父皇……无过！”也不知秦错到底是在回秦文帝的话，还是在说父皇无过。总之，这句话倒是让秦文帝受了不小的触动。
　　“无过……啊……无过也好……也好！”秦文帝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嘟囔着这几句话。秦错的意思，秦文帝已然明了。这些年因为想把秦错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所以秦文帝从来都没有对这个孩子过分的溺爱，甚至称得上是严苛。所以秦错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所有的课业都是皇子里最繁重的。如今秦错说出了这样暖人心的话，秦文帝也是心里一颤。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父皇，过几日女儿想要出宫一趟。”秦错放下了筷子，忽然严肃起来。“是去见何聆孺吗？那便去吧！”秦错心中猛的一动，遂抬头道“父皇，此事您是如何知晓的？”
　　秦文帝看秦错一脸不解的样子，只好给她解惑道“你呀，你那点小手段瞒得过老二、老三，可瞒不过父皇。你的手段到底还是太嫩些，若是没有父皇遮掩着，恐怕你与何聆孺密会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各个世家了。”
　　秦错微微低着头“是！这件事情确实是女儿做的唐突了。”秦错虽然口头上承认着错误，但是脑海里却一直在不停的思索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按理说自己的计划应该是天衣无缝的，可到底还是让父皇的暗卫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了自己。
　　”啊错长大了，也是时候该有自己的人手了。公主府已经建好，外头总是比宫里要方便些。“
　　”诺。“
　　秦文帝见秦错低头不语，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唤了刘启明道“去把朕珍藏的敏娴的那些画像拿来，誉安……今日就要及笄了，可她还未见过她母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