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空洞 ...
-
妖狐睁开了眼,撇了一眼打起来的两名伤患,直接把两人压制在地,挣扎不能。
起身,来到荷的身边,看着睁开了眼睛的荷,戳了戳对方软软的脸蛋,荷回了个无齿的笑容,发出了“噗噗”的声音,很兴奋的样子。
莲也急忙从睡袋里爬了出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鞋子,冲到了妖狐的面前,看向床上躺着的荷,看到荷含住了妖狐的手指,小嘴,一呶一呶的。
“啊!他饿了。”莲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荷的专属奶瓶,还有一叠干净的手巾,“妖狐大人,擦一下手。”
看着妖狐大人接过了手巾,擦拭自己刚刚被荷含在嘴里的手指,莲抱起了荷,给对方喂奶,看样子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呢!
压制在地动弹不得的两名伤患被两人有意无意的忽视了,不过,看他们一醒来就能活力满满的打起来的样子,估计不管也死不了,暂时就先无视吧。
“尼桑!”
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的幼童,一睁眼就看到了身旁,倒在地上的小少年,也就是他的哥哥,扑到了哥哥的身上,感知到哥哥身上冰冷的体温,还有满身斑斑的血迹,不由涕泗横流。
“我没事,风。”哪怕因为被弟弟压倒了伤口,痛得想要嘶哑咧嘴,作为哥哥的小少年依旧语气温和的安抚着年幼的弟弟。
哭的一抽一抽的风抬起了满脸泪水的脸:“尼...桑...爸爸...妈妈...还有...大家...”
“死了!”一旁插入了一名成年男子的声音,那是那名看不出年龄的男人。
僵在原地的风,“咔咔咔”的转过头看向男人,握紧了拳头,站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理都没理的男子高声喊道:“妖狐,打人了!”
跪坐在地的妖狐,抬头看向吵闹的三人,勾了勾衣袖之下的手指,风被猛的拉开,定在了空中。
妖狐轻抚地面,慢慢站起来,走到了那名男子的身边,无机质的湛蓝色眸子,直直的看向男子,无悲无喜,那和看风看水的眼神没有任何的不同。
“哈哈哈——”男子发出一连串狂笑之声。
笑声戛然而止,停止了自己刚刚状若疯魔的行为的男子,看向妖狐,讽刺道:“可以解开束缚了吗?和平爱好者先生?”
“我不会攻击了。”男子保证道,“只要那边的小鬼不动手。”
没有回答的妖狐,目光移向了少年,得到了这样的保证:
“我不会出手的。”
妖狐解开了束缚,风也被其轻柔的放在了地上。
男子坐了起来,把刀抱在了身前,而少年则冲到了自己的弟弟身边,把弟弟护在身后,手上握着一把匕首,戒备着男子。
莲放下了吃饱了的荷,问道:“你们要跟我们一起吗?”
“小姑娘,你知道自己跟着的是什么吗?”男子反问道。
莲垂下了眉目,低声到:“无论妖狐大人是什么都没有关系。”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抬眸,目光坚定的看向男子的莲道。
“你呢?”莲将目光转向了少年,“你们要跟着妖狐大人吗?凭你们两个是很难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
“的确呢。”男子也凉凉的开口道,“毕竟已经是上了抹杀名单的一族了,玩弄亡者的禁忌一族。”
沉默的少年,握住了风的手没有开口。
莲也停止了劝说。
妖狐走到了溪流边,褪去了鞋袜,拉起裙摆,坐在岸边,把脚伸进了满是尸体的溪流之中,轻轻的晃动着,脚丫子,一手持袖,一手轻抚水面。
莹莹的光粒从水面上升起,一点点笼罩了整片溪流,使得溪流之上的尸体也变得不可见了,隐隐的歌声从溪流中传来,仿佛虫鸣,又似滴雨,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光消失了,带走了溪流之中的尸体,还有血水,以及一直围绕在少年身边不曾散去的亡灵们。
把手从水面移开的妖狐,看到了莲递到手边的手巾,伸出手,放在上面擦了两下,擦干了上面的滴水。
“妖狐大人,交给我吧。”跪坐在一边的莲,看着妖狐大人从水中抬起的脚,换了条柔软干净的毛巾,轻柔的擦干了其上的水,把妖狐大人摆在一边的鞋袜细心的穿戴上去。
安静的看着莲为自己穿上鞋袜的妖狐,站了起来,听到了少年哽咽的声音。
“请让我和弟弟追随您,妖狐大人。”
少年拉着弟弟风,朝着妖狐跪了下来:“我是鬼啼,弟弟叫风。”
莲楞了一下,走上前去,试图拉起跪倒在地的兄弟两人:“起来吧,妖狐大人不会拒绝你们的跟随的,还有我叫莲,那个小婴儿叫荷。”
固执的鬼啼直到看到转过身来的妖狐,朝他们做了个起来的手势后,才拉着弟弟一起站了起来。
“一名天真的少女,两名灵族的遗孤,一名囊包中的婴儿,还有妖狐,不建议再加上一名亡命之徒吧!”把刀抗在肩头的男子站了起来,“厉冽。”
妖狐手一挥,三本书分别激射到了三人的面前,停了下来。
看着三人收下了书的妖狐,走到了荷的身边,靠在了床沿上,安静不动。
“妖狐大人,他不喜欢说话。”莲朝三人解释道,“不过,妖狐大人其实很体贴的,又强大又美丽。”
“强大,我承认。但是——”
厉冽看着妖狐发出了“哼”的一声:“体贴,美丽?那样扭曲的存在,你居然会用美丽形容,还真是天真的少女呢!”
“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虽然是刚刚结下的生死仇敌,但是那一战已经足够鬼啼知道对方眼睛的异常了,不同于仅仅只能看到亡魂的自己,那个人的眼睛可以看到更多。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鬼。”厉冽轻蔑的看着鬼啼。
“喂喂,你们两个,还想在被按在地上吗?”莲看着对峙的两人提醒道,“厉冽大哥,你要和我们同行的话,回答一下鬼啼的问题啊。”
“小丫头你还真是自来熟呢!不过——”
厉冽顿了一下:“告诉你们也不是不行。”
“那告诉我们,你那样污蔑妖狐大人的理由。”莲看着厉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什么都没有。”厉冽看着妖狐放低了声音,缓缓的说道。
“你是在戏弄我们吗?厉冽先生!”莲看着厉冽,莹莹的水气在其周身凝聚。
“不要这么着急嘛,小丫头,听我把话说完。”厉冽侧头避开了不亚于子弹的水滴,“我说的什么都没有不是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而是指妖狐本身就是一片空。”
“你想表达什么?厉冽先生。”莲笑得温和的看着厉冽,身后是一片凝结成型的密密麻麻的水滴,打中的话,足以让厉冽在瞬间化作一片血雨。
“妖狐他什么都不是,不是能够被认知的存在中的任何一样。”厉冽看着莲身后的水滴有点头大,但还是没有改变自己想要说出口的言语。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妖狐大人是特别的。”莲回道。
“你是真的不懂呢。”厉冽夸张的叹了口气,摇摇头,“但妖狐的本质是人,扭曲的人,那片空掉的形状是个扭曲的人形,不是亡魂那种朦胧的人形,也不是活人那样明亮的人形色块,更不是生物和死物那种各式各样的形状和色泽,在我眼中的妖狐就是扭曲的空掉的人形。”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厉冽环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的人,看着依旧安静的靠在小床边妖狐。
“意味着什么?”鬼啼问道。
“无论是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世界上是不可能有空掉的地方的,如果真的空掉的话,那只要一种可能,那里被吃掉了,在被周围的事物填补起来前才会出现空掉的情况,但是要吃出一片空白来,可不仅仅需要吃掉物质层面的东西就够了,作为能够看见亡灵的你应该很清楚吧,世界是多层次的,而我则是能够同时看到所有层次的人,虽然只是以奇怪的色块线条的方式看到了立体的多层次世界。”厉冽的目光看向了妖狐,“但是妖狐,我看不到,除了扭曲的人形空洞外,我什么都看不到,他存在的区域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肉眼能够观测到的那层外,都是空的。”
“也有可能是你能力不足,看不到,凭什么说,妖狐大人的坏话,吃掉了什么的!”莲激烈的反斥道,“妖狐大人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那么温柔的妖狐大人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呢!”
“如果说这份温柔只是对方傲慢的表象呢!”厉冽凑近了莲,低语道“在破坏掉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之前,给予傲慢的慈悲。”
“开玩笑的。”厉冽避开了随着莲打到胸前的手一起射来的水滴,该庆幸对方不是全方位的,还有肢体动作提示他提前躲避,不然真的得被射成马蜂窝了,“至少现在对方还是不会毁灭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的,只要空洞不扩大的话,这个世界还是能撑住的。”
“为什么妖狐大人会是空的?”莲抬头,看向厉冽问道。
“你知道行尸走肉吗?”厉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了个问题。
“是指人心如死灰吗?”莲冥思苦想了一会,迟疑道。
“也可以这么说吧。”厉冽随意的跳过了这段,“那样的人中会有极端的存在,会在代表心灵的层面上出现空隙,特别细小的那种,基本很难看到。”
“妖狐大人的心死掉了?”莲喃喃道。
“准确的说是被他撕扯下来丢弃了。”厉冽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属于妖狐的空洞,“但是一旦产生了空洞,在其被重新填补上之前。”
“会怎样?”莲看着停止了话语的厉冽追问道。
“会想要被填补。”厉冽平静的答道。
“呼”莲吐出一口气:“什么嘛,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就像受伤了要包扎一样。”
“如果,我说这会导致对方毫无节制的吞噬能够接触到的一切呢?”厉冽看着莲的眼睛可不是在说如果的表情。
“我们全部都会死,对吗?”鬼啼说道。
“说不定我们被吞噬后还能在妖狐体内继续存活呢?”厉冽活跃气氛道。
“那样的话,你不会想与我们同行的。”鬼啼尖锐的指出了这一点。
“真是不可爱的小鬼呢。”厉冽正色道,“没错,被吞掉了,就什么都不会存在了,包括存在本身,遗留在他人身上的记忆也会一同消失,所有的痕迹全部都会被吞噬殆尽。”
“真是蛮不讲理的力量呢!”厉冽看着安静的靠在小床边的妖狐呢喃道。
“厉冽,你想对妖狐大人做什么!”莲挡住了厉冽看向妖狐大人的视线,身后的水滴也在高频震荡着,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小丫头?”厉冽收回视线放在身前的莲身上反问道,“我可没有主动找死的不良嗜好。”
莲没有因为厉冽的言语而解除身后蓄势待发的攻击,依旧紧盯着厉冽的身影,准备对方一有不对就先行下手,打残了再说。
把弟弟风搂在怀里的鬼啼低垂着头,让人看不出他的神色,左手握着匕首不曾放松分毫。
“尼桑?”风靠在哥哥鬼啼的右半身上,依在哥哥右腹处的头微微抬起,不安的看向哥哥。
“风,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听到弟弟的声音回过神来的鬼啼,右手安抚的摸了摸弟弟风的头。
抬头,看着对峙中的两人,把匕首挡在胸前的鬼啼朝厉冽问道:“还有多久?”
“鬼知道,你知道疯子什么时候会发病吗?”厉冽眉头一挑,轻飘的回道。
鬼啼低头看着身边年幼懵懂的弟弟,收紧了搂住弟弟的手,再次向厉冽提问道:“怎么补?”
“不知道啊。”厉冽随手掐了根草枝,叼在了嘴里,瞟了一眼,对面的兄弟俩,“怎么,你想去补吗?”
瞬身来到鬼啼面前的厉冽,肩上扛着刀,倾身靠向鬼啼,双目对视,不足一指之距:“你不行的。”
脚尖轻点,一个转身,重新抬起上半身的厉冽轻松的避开了鬼啼刺出的刀刃,虽然还是那幅吊儿郎当,站没站样的模样。
“什么意思?”收回匕首,置于胸前的鬼啼,带着弟弟退后了一长段拒绝后,问道。
“那边的小丫头片子到还有点指望呢!”厉冽指着莲说道,没有回答鬼啼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