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正在分裂期》童憬

9、14岁-谋事，恶魔

　　加冕礼结束的晚上，我预料到大哥这条疯狗必定会干出什么来，所以我早早准备，甚至藏了把匕首，悄无声息地去他住的地方，我担心瞬无然，我始终记得大哥将猫猫淹死那天，是爷爷闭上眼睛的那天，大哥他是见不得我好的，如果我得到什么，他就要毁掉点什么。

　　我再三暗示瞬无然，可是他还是又去了。我能猜到他为什么去，我一直知道他父亲的野心，能够送来当王的骑士的人怎么可能会干净？我不知道他父亲具体在想什么，但是把儿子当娼妓的人狠心是一定的，大哥和他是一派的。
　　王宫里有多少人是支持大哥的？这么多年我始终生活在密不透风的环境下，我不能找到所有监视我的耳目，所以我从不敢把真心表述，除了骑士我没有信任的人了。所以即便是怀疑大哥，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恨大哥，他总是认为我的东西是他的，也许在他眼里我都是他的，所以他想怎么践踏就怎么践踏。

　　所以……加冕礼并没有紧张的我，现下才到了重头戏，我面色如常，黑色夜幕下的守卫侍女都变成了困倦的猪，他们哼哼着想睡觉。王宫的夜晚这么多年也没有刺客真是不容易，以后一定要做出整改。
　　我集中注意力，尽量隐蔽所有的气息，很快摸到了大哥的宫殿，那块黑漆的不可见人的地方。

　　我听到了“猫猫”的叫声。
　　…………有些事情就算做足了准备，就算真的已经预演过，就算自己都努力催眠自己，可是到了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会痛苦。

　　我站在紧关的门口，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响。我带了一把匕首，我还捧了一件白色的干净的衣物，我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脏。我还带了捏碎就能发出警报声的符咒，能够记录声音的珠子，我以为我已经足以对抗世界，可是在世界面前我依然是那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我什么也做不了，只好努力隐藏自己不被发现。
　　我什么也保护不了。

　　我抱着衣服，手里握着匕首，不敢离开。如果大哥想的话，骑士与他在里面的声音是可以遮住的，不会让外面的人听到，他是想羞辱瞬无然还是？
　　手握得太紧有些发麻，终于熬到了猫叫声停下的时候，我才开始想骑士等会出来我该怎么对待。
　　要不要面对他？

　　但是紧接着变故陡生，我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大哥的打骂声夹杂着歇斯底里的笑声。
　　大哥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他说：“那你就去死吧。”

　　理智，权谋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本能地用力把门推开，外面惨白的月光照进来，把虚弱的真相恶狠狠地撕开来砸在我脸上。

　　“滚！”
　　我听到我在嘶吼，马上我又戴上伪装，我打败大哥的几率很小，只希望这条疯狗能被言语威胁震慑到。
　　“如果你希望能活着的话，就给我滚出去。”我把衣服丢在一边，捏碎符咒，竭力装出泰然自若的样子。

　　话毕我才想，这是他的寝宫，他怎么可能滚出去？

　　我不敢看那张熟悉的脸，怕一看到我好不容易拾起来的理智又垮掉。我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我瞪着这条狗，心里被怒火苦苦灼烧，却害怕发泄出来。我才知道原来我还和以前一样什么也不是，我还是没用的阿谨，什么也保护不了，可怜的阿谨，废物到顶，除了不哭和小时候没有两样。
　　原来懦弱的那个孩子一直在，一直藏在记忆最深处，他一直在哭啊……你听到了吗间谨？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不管什么代价也好，让我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吧。

　　但是世间没有神，没有信仰，也没有人性，如果有人性这种东西，那么人难道是贬义词？

　　我无法反应，就挨了一记重拳，疯狗笑着汪汪，每一条疯狗都有当国王的一天。我的匕首还没有刺进去手便被抓住，剧烈的疼痛麻痹了知觉。
　　“两个废物一起死吧！”疯狗在笑着汪汪。

　　自始至终我还是没去看瞬无然一眼，我睁大眼睛迎接我的死亡，所有的策划谋略都变得可笑而不堪一击，原来这依然是看力量的世界，而我还是太弱。可惜了。

　　最后的遗憾是？那只小雪猫，我还没想好他叫什么？我好像看不到什么，又看到了什 么，阿谨半蹲着，对着雪白的猫伸出手说“猫，猫，过来。”
　　我原来是这样廉价的人啊……因为太廉价，所以只需要一点接受，就足以付出全部的爱。
　　因为我的爱也很廉价，所以我的谋划我的隐忍也很廉价，我的作为更是廉价……
　　真是廉价的一生啊。

　　我还能重来过吗？

　　最后一刻，大哥扑了过来，快得只见到残影，意识弥留之际，他似乎变成一个皮球，被踢向了墙角。

　　瞬间清醒，宫中不知何时出现了第四人。

　　月光落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角，尾巴。
　　那是我在书中看到的种族，这个世界很大，有人有精灵有兽人有吸血鬼，有天使也有恶魔。
　　突然出现的恶魔，在我眼中与神是无差别的。一样地有着最强的力量。

　　但这只恶魔却满不在乎地走到一边捏了捏骑士的手臂，帮他止住了伤口。
　　她半是揶揄半是嘲讽地看着我说：“怪惨的啊？”
　　“恩，恶魔……”我轻轻地吐出她的身份，迎着月光我竭力辨识着她，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以及看蝼蚁的眼光。
　　我什么时候能成为这样的存在？
　　我并不知道她的意图，她要杀我轻而易举。
　　我酝酿着措词。

　　可以看出来她对瞬无然和我没有杀意，那么性命自然无忧，她是我计划之外的存在，也许她的出现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书中说，恶魔一族有扭曲空间的力量。
　　即便是在现在这个空间我依然在被监视着，刚才符咒捏碎了警报却没有响，有人故意布下杀局，这个晚上我注定要死。
　　所以我需要一个变数，一个可以让我今晚绝对安全的变数。

　　“你一定可以打开隔离空间的，对不对？”我沉声说。
　　我在赌，在赌这个恶魔会帮我，这个世界很奇怪，无故帮你一次的人总会忍不住帮你第二次，我在赌恶魔也是如此。
　　一旁的骑士时候有了意识，他在说什么我听不到，我直勾勾地盯着恶魔，不露出一点怯意。
　　我没有下跪，没有请求，因为我知道这些无用。
　　恶魔也许比神更仁慈呢？

　　冰凉的手拽了拽我的衣角，瞬无然不知何时挪了过来，他眼中是急切，他想说什么。他现在狼狈……甚至有些丑陋。这是我的信仰啊，我所信仰的人竟被这样对待。
　　我叹息一声，抬手轻抚他凌乱的银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恶魔玩味着也不开口，我却不再看她。一旦注视上了我深爱的人，我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如果真的要死，那也无所谓了。算了。
　　死则死矣。

　　齿轮转动的声音。

　　我被那些光怪陆离的不知名的漩涡晕得差点眨不开眼。
　　恶魔收起无所谓的笑，划出一个可供人通过的隔离空间，她退后两步，神色复杂。
　　“那么，请。”

　　我向她道了谢，搀着瞬无然缓缓地通过那道“门”。
　　门内是白色的世界。

　　“悲剧的小丑早已开始上演。”最后传来的恶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