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垃圾猫

1、第 1 章 伸去鱼缸边

　　伸去鱼缸边和里面的鱼儿们摆手说再见．他趴在鱼缸上说：＂你们真幸福，有这样甜美的主人．＂木安静地看着他做这一切，不发一言．
　　凌晨一点多时就没有客人了．木走出店子，关上了门．伸斜靠着墙，站在那里，安祥地抽烟．＂等很久了？＂＂蛋糕好吃吗？＂伸答非所问．木轻轻笑了．＂喜欢看片子吗？去我家看碟片好了，顺便可以做点宵夜吃．＂伸跟着木向木所住的小区走去．在超市里买了两包方便面．
　　伸坐在沙发上看苏菲．玛索的电影．屏幕里，这个女人全身散发着成熟性感的魅力，毫不做作，淡定自然的表情，棕黑色的长发．法国女人特有的味道．木在厨房里下泡面．面好了，捞出来，分为两碗．多一点的给伸．两个人挤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吃着热气腾腾的泡面．木想，鱼儿们的幸福是不是也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木耍赖，不想洗碗．她看着伸拿着碗，摇着头，叹着气，无奈的背影，开心的大笑．电视里，苏菲的丈夫正在为了苏菲和她的情人赛自行车．
　　伸睡着了．木让他平躺在沙发上，帮他脱掉鞋子．找来毛毯给他盖在身上．关掉电视．点一根烟，静静地看着这个睡梦中的男人．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呼吸很沉稳．头发上有洗发水的清香．木在伸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转身进了卧室．爬上床，蒙头睡觉．
　　有手指在木脸上小心而轻柔地抚摸．木睁开，是伸干燥修长的手指．木微笑．＂你一直睡不踏实．＂伸的眼里有疼惜．＂是．＂木伸出手，擦去额头的汗水．伸注意到木胳膊上浅浅的伤疤，错落地在皮肤上排开．＂我们出去吃饭，然后去晒太阳．＂＂好．＂木起身，去浴室洗澡．
　　吃晚饭，他们坐在公园樱花树下的长椅上．木靠在椅背上．天空灰蓝，但有大股明亮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射下来．木眯起眼睛看阳光在输液上跳舞．＂木，也许明天或者后天，我会离开．＂恩．＂木并未觉得惊奇．＂我在旅行，在这里停留了超过预期的时间，我怕我来不及完成我的旅途．＂伸低下头，他的侧脸有阴影．＂我遇上的人都在行走中．＂木轻轻说．＂木，＂伸犹疑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留下来．＂木摇摇头，＂不必，我们都不是会为别人做什么事的人．＂伸笑．＂在我的城市里，有一个爱了我七年的女人，她说她会继续等我．＂伸靠着椅背，伸直腿，把一只手放在眼前，透过指缝看明亮的阳光．＂你会娶她吗？＂木突然趴过来，眼睛放肆的看着伸的眼睛．＂不会．＂伸想都没想就回答，＂如果我想娶她，就不用等七年．＂＂她会很伤心的．＂木重新靠回去．他们不再说话，享受着阳光的亲抚．
　　＂该去看鱼了．＂太阳向西边开始下沉的时候，木说．＂好啊．＂他们站起来，出了公园，向Black Berry走去．
　　＂不进去坐会了．＂在Black Berry门口，伸向木告别．＂不了．＂伸亲亲木的额头．＂我去火车站看看，我想买后天的票．＂＂好．＂木看着伸转身消失在喧嚣的人群中．
　　木开了门，走进店里．坐在鱼缸边，沉默地看鱼．她想小莓是不是如她所愿的变作了一条鱼，在冰冷黑暗的深海中安静的游泳．
　　小莓是木到这座城市后认识的第一个人．Black Berry便是她开的．小莓说木走进Black Berry时，她以为是太阳最后一缕光芒照进了店里，那样清澈明亮的眼睛．木记得她进到店里时看到吧台后站着的女人，像黑暗中盛放的花朵，甜美而诱人．她走过去对她说＂嗨＂．小莓为她调的第一杯酒就是血腥玛丽．
　　小莓带木回家，给她食物和床．她让木在酒吧工作．那时候店里还没有这个鱼缸，小莓总是絮叨着说要装一个，可总是忘记．
　　有时候她们一起去逛花鸟鱼市场．小莓会趴在那些卖鱼的店里的大鱼缸上羡慕的看着那些鱼，＂它们真幸福啊．＂＂你怎么知道．＂木怀疑地站在旁边．＂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小莓抬起头来反问．
　　＂老板，我走了．＂店员的声音打断了木的思绪．＂哦．＂木点点头．她走到鱼缸前，用手抚摸冰凉的玻璃，＂深海会寂寞吧．＂木走出店门，将门反锁好．＂出来了．＂伸扔掉手中的烟头，向她走来．＂给你．＂是牛皮纸盒子．木接过来，笑了．＂我们去找一家小吃店，随便吃点什么，然后去你家看片子．＂伸拉起木，在清冷的街上慢慢前行．
　　他们在一家小面馆门口停下．面馆已经开始收摊了．不过老板仍然微笑着接下当天最后的生意．西红柿鸡蛋面，最简单不过的家常饭，木却吃得很满足．
　　回到家，木吃着草莓蛋糕，看西班牙的片子＜深海入眠＞．那一大片蓝色的温柔的海洋．她看着瘫痪在床二十八年之久的主人公雷蒙幻想自己从床上站起来，从走廊起跑，飞出自己房间的窗户，飞过草地，树林，山峦，直到海边，从背后抱着那个有金色长发的女人，和她在海边温柔地亲吻．木流下温暖的眼泪．伸用手捂住木的眼睛，亲吻她的头发．
　　影片在一片明亮的阳光和纯净的大海中结束．木站起身，来到窗台边，点燃一支烟．她看到小莓在黑暗中对她甜美的微笑，她伸出收抚摸木的脸颊，＂来看看我，木．＂木在她的手上嗅到大海的味道．
　　小莓十三岁那年开始喜欢一个男人，到她二十三岁，整整十年，她的感情注定无始无终．木看着长长的烟灰，缓缓说道．＂为什么．＂伸疑惑的看着她．因为她爱上的是她的继父．木仿佛又回到那些和小莓在一起的日子．她看着这个她爱的女子，胳膊上支离破碎的伤痕却无能为力．为了逃避那段毫无结果的感情，小莓一直在行走．最后来到这座海边小城，开了Black Berry．她说累了，想安顿下来．很多个晚上，小莓都睡不着觉，她会整晚的和木讲那个男人的事：她会在那个男人用下巴的胡子茬扎她的时候快乐的尖叫；她会穿着那个男人送的有蕾丝花边的洋装开心的转圈；她记得男人的一举一动，他皮肤的触感，身上的味道；她会在晚上想象男人的手指触摸自己皮肤的感觉．有时候讲着讲着，她就会微笑着流下泪来．
　　＂木，＂伸走过来，抱住木．木因为抽泣而全身颤抖．他抱起她，把她放到床上，＂你要好好睡觉．＂伸用手捂住木的眼睛，那里一片湿润．
　　中午的时候，木醒过来．她看到伸依然在沙发上熟睡．她去洗了澡，然后叫醒伸．＂你可以陪我去海边吗？＂伸点头．他们简单地吃了中饭，坐车来到海边．
　　＂整整一年，我不敢来看她．＂木爬上了一块岩石，坐在那里．伸跟了过去．＂她当时就站在这里．等我再抬头时，这里一片空白．大海不动声色地吞噬了她．＂
　　木和小莓一起住了三个月．三个月后的一天，小莓不告而别．木疯了一样在城里找她，但毫无音讯，手机也关了．两个月后，就在木几近绝望的时候，小莓走进了Black Berry．＂我去找他了．＂她只说了这句，就不肯再开口．木带小莓回家，给她洗澡，发现她的手腕有新伤，身上还有许多烟头烫的伤疤．她整夜地睁着眼睛，不说话，没有眼泪．就那么呆呆地躺着．木抱紧她，感觉她的心已经死了．
　　木一步也不敢离开地守了小莓三天三夜．第四天一大早，木看到小莓在做早饭．小莓看着木开心的吃下食物，她伸出手抚摸木的脸．＂木，你爱我吗？＂＂爱．＂＂会一直爱．＂＂一直爱．＂小莓微笑，＂陪我去买鱼好吗？＂木点头．她们买了鱼缸，买了很多鱼．小莓开心地抱着鱼缸，时不时把手伸进水里逗鱼．
　　那天晚上，木终于支持不住睡着了．半夜突然醒来，看到小莓不在身边，急忙跑进客厅，桌子上的鱼缸也不见了．听到浴室有水流的声音．用尽全力撞开浴室门，看到小莓赤裸着躺在浴缸中．浴缸里的水是淡红色的，白天买的鱼在水中沉默的游来游去．木一把抓过一条毛巾用力裹住小莓的手腕，血不断地渗出来．＂你疯了．＂木一巴掌打过去．红红的指印在小莓脸上浮现．木把她拖出浴缸，找到衣服包裹住她．把她放在自己背上，冲到街上去打车．看着小莓被推进急救室，木感到虚脱，心脏钝重地疼痛．她的双手颤抖着，甚至无法给自己点根烟．
　　出院后一星期，小莓说要到海边，木便陪她．那天的太阳像血一般红，天空发灰．＂木，我躺在浴缸里时，感觉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鱼，和他们一起安静地游泳，是很安祥的感觉．＂小莓直视着太阳．＂你们的爱情注定要互相折磨，留在我身边，我会好好照顾你．＂＂我知道，木，我知道．＂小莓俯过身，亲吻木的脸颊．＂我去那块岩石上看看．＂小莓向那里走去．＂木，你看我爬的多高．＂她站在那里，开心地挥着手．木微笑．阳光直射木的眼睛，她用手遮挡．再抬头时，岩石上空无一人．木觉得一片震耳欲聋的寂静．
　　＂今天不去看鱼？＂伸问道．＂不了，今天看过了．＂木指着大海的远处，＂再见．＂木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转身下了岩石．＂她一直责怪我不来看她，现在，我想我们都能放下了．＂
　　＂我明天的火车．＂＂好．我不去送你．＂＂嗯．＂
　　当伸坐上离开的火车时，木坐在他们一起去晒太阳的公园的那张椅子上，伸直腿，举起手，透过指缝看到明亮的阳光．
　　一年后，木收到伸的来信，＂我和她结婚了．＂木安静地调了一杯血腥玛丽，把信泡了进去．信纸很快被红色的液体浸润．
　　两年后，木又坐在公园的那棵樱花树下．樱花盛开，粉红的花瓣随风纷纷扬扬的飘洒，空气中满是清香．木伸直腿，靠着椅背，把手放在眼前，透过指缝看到了那个男人――淡漠锐利的眼神，黑色西装却穿的很随意．＂等很久了．＂伸在她旁边坐下．＂是啊．＂木依然看着举着的手．＂怎么不看鱼了．＂＂鱼游走了．＂伸拉下木的手，俯过身，亲吻木的嘴唇．木的嘴唇上有飘落的樱花花瓣，淡淡的香甜在伸嘴里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