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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向死客·一 生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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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愚者爱惜费,但为後世嗤。
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天下承平日久,四民安养生息。
大雨滂沱,天空像是鹅絮被人泼上浓墨压在头顶,明明触手不可及,却总让人喘不上气来。
冷雨沁骨,不知有多少无路可退之人死在这样寒冷的雨中。
女子行走在街上,蓑衣客踩着青石砖匆匆跑过,溅起的污水与她身上的血水混在一起,平添几分艳丽之美。偏生这女子脸上有一道至脖颈蜿蜒至额际的疤痕,让平平无奇的面容更显凶煞。只有那一双眼睛好看的紧,眼角微微下垂,一股清傲之气扑面而来
好像,从一开始她就是一个人在世上飘荡,像空中永远无法停留的孤鸟。
胸口疼么?当然疼。可是一个人只有在疼痛的时候才能真的觉得自己还活着;有生命力、有知觉地呼吸。
缚在身后的剑锈迹斑斑,玉质剑格几近碎裂,剑鞘也失去了凝霜沉影的光泽。
莲纹白衣凌乱不堪,下摆堪堪撕下一角挡住了额际血色。胸前更是叫人吃惊,大片血花混着雨水黏在一起,片刻之内将季寒全身上下冲洗得狼狈。
昔年尝有佛以身饲鹰,她现在这一身血样莲花,较之当年的佛陀又何如呢?
她在混着雨水与血水的道路上走着,狰狞的容颜和诡异的衣着,让避雨的众人纷纷错开视线,仿佛多看两眼就会沾染上灾厄。
一步,一步。
季寒走出城外十里之后,还是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以一当百她应付得略微吃力了些,又遭人暗刀,没倒在城内已然算老天厚待。
身子越来越热,她眼前逐渐模糊成淡淡的一片,再随着草芥的不断放大,她就倒在那座所谓鬼宅的门前。
仙道渺渺,鬼道莽莽。
锦官城南外十余里,一座荒废了二十多年的老院子。
人皆道这院子里曾经连着死了四口人,凶煞十分。夜晚在外经商的旅者经过此处即便是再疲惫也不会进去歇息,宁肯睡在树下。
若推开门,却可见另一番洞天。
雨后天地中浸润着清爽潮湿的气息,地面尚且残留水渍,于倒影中却可一窥浩渺云天。
宅邸虽死过人,但建筑用料讲究,砖石做底檐铃清脆,翠鸟歇在宅内如云霞般的桃花间,翠蓝色尾羽一闪而过。
身着竹青色坦领衫的年轻女子推开门,为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嘴唇苍白的人扇了扇风。
言笙刚回到宅前,便见一人躺在门下不知生死,想也没想将人扶起来送至房内。
扶起那人时她无心留意对方相貌如何,只是无意间触碰到了冷若寒冰的手。
前些年她买下这座宅院本想与旅人方便,没想到煞名在外,两年来无人问津。可她向来喜爱干净,仍雇了人打扫收拾。
房中陈设简单,时下胡床已随处可见,不知为何她却还陈留着一张矮榻。榻前一张木几,上头放着一个双耳白瓷瓶,白梨从瓶中伸展开半截身子,绿叶点缀其间。
同为女子,贸然脱别人衣裳亦很唐突。她仅解了这人的剑放在床边。
拿过剑时,言笙心中暗自赞叹,这把剑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是轻若无物,古朴沉静,锋刃隐而不发。剑格上裂纹交错疮痍满布,古有玉替人挡灾之说,看来这把剑已经陪它的主人走过了多次黄泉。
抬手摸了摸白衣人的额头,言笙暗自嘀咕:“奇了怪,此人头热之征怎么消失得如此之快?”
诸事百异中遇伤片刻而愈的奇人异事她有所耳闻,如今得见,倒是满足了她旺盛的好奇心。
白衣人逐渐睁开眼睛,神色镇静,“你是……”
言笙站起来,退后两步:“我是女子,你别怕。”
季寒撑起身子,却发现佩剑不见踪影,她眼神微动,在床头见到黑剑时一松。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衣物完备,只是月白色莲纹衫脏的不成样子,显然是不能再穿了。
言笙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衣服看,想了想道:“不嫌弃的话稍后片刻,我将我的衣服拿来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