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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9 谭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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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林?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那个曾经为了见上我一面在雨里等我下课一个多小时的人,那个为了我生病会驾车三个小时半夜赶来的人,那个只要我不开心就会紧张、我转怒为欢的时候会跟着笑的人,那个说没有我、他的人生没有意义的人,那个说会一直等我直到我接受他的人......这么些年来,我知道,只要我一句话,他肯定会站在红地毯的那头等我一步一步走过去。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看到的一刹那,我的眼睛猛地膨胀,那两个字忽然冲出平面,放大了十倍跳到我眼前,我的胸口开始有某种剧烈跳动的感觉。

      真的,不能说我对他一点感觉没有,只是,当时我还小,才二十5、6的样子,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不知道草原有多广。我是一匹小野马,需要奔跑,需要释放,需要知道我到底可以跑多久,到底可以跑多远。我不能就在一个人的身边,成为人妻,然后人母,一辈子就在超市和幼儿园之间奔走。每次想到早上醒来,旁边躺着另外一个叫做我的“丈夫”的人,我就会不寒而栗。

      谭林对我的爱,像一个缰绳,让我觉得无所适从。他对我百依百顺,而我,犹如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喜欢试探他的底线,他半夜拿着吃的东西来看我,我因为设计没有思路,会说是他打扰了我,然后叫他连人带饭盒一起走。或者,我会一再跟他说,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会喜欢你的。说的那么决绝,仿佛就是为了看到他脸上悲伤的样子。我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谭林一直没有走,甚至在我毕业离开那个城市的时候告诉我,他会一直等我,随时、随地,只要我一个电话或者一条短信。他说,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会变,但是他对我的爱不会变。

      当时,小石头城大雪纷飞,他猛然停下车,开门走到河岸边,拼命拿起雪,往河里扔。我冷得双脚跳,对着手哈着热气问他干什么。他说想看看,如果一直往河里扔雪块,河会不会结冰,就像如果他一直爱我,我会不会有一天也爱上他。

      不能说我没有感动,只是感动是一刹那的,更多的时候我觉得烦。记得当时我说你快点回车里,到车里再说。他说,不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竭尽全力来爱你,哪怕今天的大雪把我淹没,我觉得这一生能这样爱过,已经足够。其实,”他的声音有点低了下来,“有些爱,会是永远。”

      我的反应是一笑置之,“哦?是吗?那我们看看永远是多久。”于是,我忘记了谭林,忘记了那个城市,来到这里打拼。既然永远是一个很长、很长时间的概念,那,等我想起,他应该还在那里罢。他应该会在,我想,因为真的,他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女生,他不会那么爱她,不会用尽自己的每一丝力气,不会对她小心翼翼。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值得他这样做。

      至于其他,关于谭林这个人,我有过一点点心动,就是他打球的样子很帅,教我很耐心。其实他可能并不想我打的很好,按照潇潇的话来说,只要我肯跟他打,他就很开心了。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捡球。他接不到球,因为他总是在看我。

      有的时候,打完了他送我回去。半路上我在车里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看着我,那么深情。只是,他很快又把视线转移,口中急急的为自己找借口,“你睡着了,不好意思叫醒你。你宿舍到了。”

      我享受被谭林爱着,也有点厌倦被他爱着。

      这个表格上要结婚的谭林,应该是个同名同姓的人罢。因为那个谭林应该还在等我,而这个谭林要和面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结婚、组建自己的家庭。

      抬头,我问小女孩,“生日一栏忘记填了?”“哦,对了,”她拿过表格,一边填一边道,“他是1982年6月30日。”“不会这么巧吧,同一天生日......”我喃喃的道。

      谭林要结婚了。那不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那个人就是谭林。

      我不知道谭林什么时候来得、为什么要来这个城市,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联系我、没有在mailbox里面留下只字片语,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样。

      我不记得后来怎么送小女孩走出店门的,只是感觉八月的炎日炙热突然间变成了倾盆大雨。我回家泡了个澡,裹在浴袍里,泡了一杯很香的花茶,开始反思很多问题。比如我的人生,比如我的事业。当然,更多被某种忧愁笼罩,感觉这天气可能不会好了,可能一直都乌云散不去。

      我不能算是个失恋的人,因为甩人的人是我,而我对谭林的感觉没有到非他不嫁的地步,事实上,是不是想嫁给他还是一个问题。但是现在我很难过,因为终于在无数次不珍惜他之后,我失去了他。虽然那绝对不是“永失吾爱”之类的撕心裂肺,但也有一种多年好友要去非洲定居的感觉,不得不舍不爽。怎么说呢,就好比是你喜欢上饭店吃名厨掌勺的菜,家里厨房的橱柜里还留着一包方便面,当然,因为基本上天天在外面吃,你几乎没有机会去吃那包方便面,只是它在那里你有一种不用担心半夜饿肚子找不到吃的东西的安全感;只是某一天你饥肠辘辘的回到家里,却发现那包方便面已经被不知道谁吃了的时候,心里有种由淡转浓的悲凉感。

      我现在就很难过。心下不禁有些怨恨起来。如果谭林没有说过他会永远等我的那些话,现在说不定我早已找到了一个爱我我爱的男人共度余生,相亲相爱,相守到老,我多年来抱着一种可有可无的状态游荡着,只是因为我并不着急找。一个有积蓄的男人,和一个有三个孩子要喂的男人,找工作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谭林在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他的情况下找了一个新的女孩,甚至给我的感觉有点像他锯了我,像是用某种示威对我说,如果我回头,他也再也不会点头的了。

      八月的天气甚是闷,即使下了雨还是闷。我不知道喝杯酒会不会好些。

      “什么?尼玛谭林要结婚了?你的谭林?那个打球的谭林?我擦,尼玛他要结婚了?”潇潇一连串的发问,似乎关心的根本不是答案。
      “嗯。”我嘬了一口饮料,然后在手里把玩着吸管,点点头。
      “啊,尼玛,怎么会啊?”
      “人家想结婚了呗。”
      “那尼玛,你也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这样不是很好吗,他找到了自己爱的女生,有了自己的生活,免得我总是心怀内疚。”
      “真的不难过?”
      “我难过个头啊,要是现在会难过,当初就会跟他在一起了。”我拿吸管搅动饮料,好像搅动以后这个鸡尾酒会有另外一种味道一样,“每个路人结婚我都唏嘘,那我还活不活了?”
      “你真不难过?”
      “不难过。他追我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可是他说他会一直等你。”
      “那你要怎么办?冲过去说,哦,当年你说会一直等我的,一直一直等,现在为什么不等了?”我学着台湾电视里女生的语气,特造作的叫着,搞得潇潇笑了起来,边笑边问,“那你还给他设计婚礼?”
      “是啊,我总不能因为人家喜欢过我,就不给人家设计婚礼了吧。太没道理了吧。”
      “我擦,尼玛,你还挺大度。。。”说着,她拿胳膊捅捅小柯,“小柯,那个谭林要结婚了你听到没有?”
      “大概听说了。”
      “听谁说的?”
      “听刚才你说的。”
      “你!@#$@#^#$*&#&*(”潇潇瞪了他一眼,“那你有什么想法吗?”“我的想法很简单,”小柯把刚才一直看手机的目光收回来,抬头看我,“要是你还喜欢他,就大劫婚礼,把他弄回来。要是你对他无感,就搞砸他的婚礼,让他知道失言的后果......”说完,他狠狠的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脸正义。
      “不、不用吧。”我小声说,“我跟人家没仇没恨的。”
      “那你就拿出professionalism来,把人家当普通客户对待不就得了?”
      “是啊,我也这么想。。。”
      “P!”潇潇大叫一句,“你也这么想才怪!其实你巴不得人家来开客户设计师见面会的时候,诧然发现设计师是你,于是一幕幕过往一齐涌向心头,突然感觉自己爱的还是你,于是取消婚礼,继续雷打不动的痴心爱你!”“啊啊,你太打击人了,我是那种需要人捧在手心里才会开心生活的人吗?”“是!”潇潇和小柯看着我齐声道。

      酒过三巡,小柯已经有点醉趴下的架势。而我则无聊的拿出手机。

      “你在干吗?”“不干吗,发个短信问教练,今天还有没有训练的slot。”我头也不抬,“最近太累了,需要运动一下放松。”“这么晚了,场馆还开吗?”“开,开到半夜。专供睡不着的去抽球。”“那你现在不是去找抽?”潇潇把脑袋探近了问询的看着我。“对,游泳的都是脑子进水的,踢足球的都是脑子被门挤过的......”我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潇潇也不在意,继续凑近的脑袋说,“是吧,教练帅不帅?”“你跟我一起去就知道了。”

      正说着,回信来了,“10点有个空,不过你必须准时。”我一看时间,现在已经9点50分。离被骂还有11分钟。

      “我先走了。”我一把拿起手袋,站起身,匆匆把最后一口酒喝完。“那你玩的开心啊。”潇潇道,“对了,小柯,谭林婚礼那天你多拍一点照片,让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当我上气不接下气趿着凉拖鞋跑到场馆的时候,不出所料,场馆里还是热火朝天。一看场馆门口的钟,10点差2分,我一头扎进换衣间,打开locker换衣服,2分钟后以标准姿态站在场馆的一侧。很失望,教练没有多看我一眼。于是无法证明我是多么的准时。

      我无聊的开始做拉伸动作,拿着球拍挥了几下。教练正在给上一个学生示范动作,他微卷的头发已经湿透,是不是拉起运动衣擦脸上的汗水。每次发球之前还必须往地上用脚推干被汗水打湿的地面,以防滑倒。

      刚要发球的时候,他抬头看到我,微微点了一下头。又专注的去推干地面。我于是有种被肯定的成就感,这么热的天,我主动要求训练,还一路跑过来一分钟没迟到,我是一个多好的学生。

      说来有意思,以前和谭林练球的时候,我就是喜欢在场地里随便挥拍玩的感觉,我根本不在乎球技是不是有进步,有时候打的很烂还很高兴,觉得球飞的出乎想象力就特好玩,偶尔接到一个还兴奋的乱跳。或者我会去挑战人家打的好的,不是我不怕s,而是只要有谭林在,根本就不可能s。对方一对儿通常看到我这种水平的,觉得5分钟拿下一场不在话下,会欣然应允。然后,然后他们就很惨。谭林除非跟专业级别的高手打球会抽球,大部分时间跟我们这种业余的打,他会吊球;他打的很轻松,而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s的。通常谭林轻轻的一转手腕,吊的对方两个人满场抢球,不几分钟就气喘吁吁,碰巧吊球在两个人的防守空区,对方还会内讧。或者,我叫左边,谭林会往对方的左边吊球,于是对方两个人齐齐的扑向左面救球;我又喊右边,谭林就往右边吊球,对方刚刚在左边救起一个球,看到球往右边飞,于是又用同一步伐同一速度向同一方向跑去救球,动作可整齐了。我呢,拿着球拍也不用打,就看着人家那样儿笑。

      那时候,我觉得打球是件特好玩的事情。

      哪像现在,付钱还要找骂,绝对的既不正常又不合理。

      我颇有一个上赶着的意思。

      不过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动谭林走了以后,我还是保留着打羽毛球的习惯。记得我的一个教授喜欢说,你不能坚持的东西一定不是你真正喜欢的东西。比如当时我差点学了时装设计,但是由于受不了整天缝衣服,过了一个学期就转成了广告策划专业。教授问你喜欢时装设计吗,我说喜欢啊。他说不是,你如果喜欢,就会拼了命也会学下去的,如果你学不下去,那只能说明你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我吐了吐舌头,缓解一下尴尬。

      如果我坚持打羽毛,那是不是说明我很喜欢羽毛球?这个好像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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