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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兽之王 你说你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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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没人不知道卫东街区的万兽之王。
有人觉得祁野像是狮子,利爪都隐藏在茂盛的鬃毛之下,眯起眼的样子甚是温驯,却能眼都不眨的将猎物撕成碎片。有人觉得祁野更像是老虎,虽有人前马后的簇拥,双眸却刻印着孤独,出了名的薄情寡义的独居者。
豹子的矫健,毒蛇的阴狠,黑熊的力量,羚羊的速度。卫东的人谈起祁野总有各种各样的评价,这些放在普通人身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人的词,却是塑造了一个绝对优异的□□领首。
大哥的女人是绝对不存在的,祁野是圈内皆知的同性恋者。想要讨好祁野的人总会千方百计的把肤白貌美的年轻男性送到他身边,祁野的来者不拒总让他们窃喜,却没人能在他身边最多呆过一个月。换床伴的速度赶得上别人换袜子的速度,今儿喜欢的是纯情小白兔,明儿就搂上了火热小辣椒。久而久之,便被贴上了薄情寡义的标签。
祁野并不在乎这些评价,一响的贪欢对于他们这种生活这等身份的人来说已然足以。人家要想方设法往身上贴,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扮演痴情也好薄情也罢,都被祁野诩为男人的必修课。
要说他真心喜欢过的人,祁野想了想,还真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个叫林念的男人算吗?或者是叫叶念,叫刘念,叫李念。
这都不重要了。
Two
祁野一眼就看出来林念不是属于卫东的人,这也许是来自于混迹多年的敏锐,也许是来自于林念本身过于纯粹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又有细碎的光芒,有小孩子才闻得到的希望和期待的味道,这种味道早在好多好多年前就泛黄破碎在祁野的记忆里了。
就像是落入狼窝的一只羊,寻常的狼早就迫不及待地去品尝这天降的美味,而能混到狼王地步的如祁野这般,玩味般的好奇心远大于一时口腹之欲,顺藤摸瓜出一个羊群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那会儿林念在卫东一家不知名的清吧打工,在吧台洗洗涮涮偶尔帮着调两个酒,日子清闲也能拿到相对不菲的工资,对于还在读大学的林念来说实在是很合适,又不用像女孩子一样需要担心一下人身安全。
是祁野先搭的话。
西装革履的祁野显得太过干净正经,如果不说他那些军火走私枪械争斗的光荣事迹,说是年轻有为的白领或是不轻浮的富二代也没人敢不信。
“有空聊聊吗?看你现在不是特别忙。”唇边的笑是正好绅士优雅的弧度,足以唬住涉世尚浅的林念。
对于林念来说,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个谈吐风趣幽默,为人礼貌温和的男人,会是□□最为锋利的剑刃。林念太温柔了,从小会被欺负说娘娘腔,挨得校园欺凌大过于小女生的追捧,性子软,话不多,碰到祁野,就像是落到了个满是星光的新宇宙里,他小心翼翼的试图去触碰每一束光,第一次有人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没关系的。
男人之间的友谊也是可以迅速升温的,无关目的性。祁野扮演着一个足够吸引小白兔的角色,既是成熟知性的长辈又是话题丰富的同龄人,仿佛掏出了足够真诚的真心给这个心疼的弟弟,又偶尔不经意流露出仿佛过度的关心。
不过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呢?或者说根本没有在一起过?祁野也记不清了。林念并不是唯一。
这种事,祁野太过于驾轻就熟了。
Three
对于林念来说,祁野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一捧光,是老天爷对他最心疼的怜悯,是紧紧抓住的依靠,是认定的爱人。
但是对于祁野来说,不过是个年纪小了些的床伴或者玩物罢了。
恩爱不过三天,喜新厌旧的祁野就暴露了本性吧。带不同的男孩子回家,真心剔出来没个一两,一分喜欢能花言巧语说到十分。翻云覆雨过后提上裤子立马不认人,对着林念也能面不改色吻上别人的唇。
祁野的人生里,有千万个林念,林念的人生里,却只想要那一个祁野。
哪一个祁野?祁野也不知道。
祁野的人生依旧这么顺风顺水的进展,只不过纠缠不休的床伴又多了一个而已。不过,对于祁野来说,也不差这一个。名声,情义,对于一只习惯了独行的万兽之王来说,还不及一次械斗来得重要。
人总说,造的孽太多,遇到真心喜欢的那个的时候会风水轮流转,追妻火葬场。但这对于祁野来说,是个到死可能都不会发生的事件,别说后悔,他连头都不会回。
祁野这一辈子,说他活的糊涂,经商斗警,没人能精明过这个狡诈的老狐狸;说他活得明白,可他到死,都弄不清爱到底是什么。
可是他偶尔会在吃饭的时候,想起林念熬的那一碗粥,嘱咐他少喝点酒。但这一瞬的念头,瞬间被淹没在觥筹交错间。可是他偶尔会在交火的纷乱中,想起擦拭他伤口时林念皱起的眉头。但枪弹无眼,那浅薄的思念早就在硝烟中灰飞烟灭。偶尔在事后搂着不知名的男模,阖上眼的刹那,祁野耳边会回荡着林念的呜咽,不参杂任何的矫揉造作,心甘情愿地献出他爱与死的同党。
太仓促的生活足以忽略这些偶尔,经年而过,林念不过是一片微不足道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祁野的铁石心肠上,连一丝波澜都不会惊动。
在某一个不敢沉眠的梦里,祁野才会回想起曾经那个叫做林念的少年,他的微笑流泪,到声声质问祈求,到心灰意冷,是发生在祁野身边太多次的剧情,林念并没有演绎为对于祁野来说那个不一样的角色。
林念只是林念,祁野忘掉过千百个林念。
或者说,祁野从始至终就没记住过。
Four
没有人会预料到死亡什么时候抵达到自己身边,祁野也一样。他甚至没有幻想过自己会以何种方式死在何种地方,毕竟对于他来说,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死亡即是每一刻,幻想都是无用功。
所以,当祁野被一铁棍夯在后脑勺,他除了听到自己血液汩汩流出和骨头碎裂的声音之外,他的眼前跳跃着黑灰色的走马灯,这是他孤寂而又深掩埋在黑暗中的一生。
可是这一片黑暗中挤入了一抹格格不入的光芒,是林念对着他笑,是林念对着他哭,林念那张稚嫩青涩的脸早在记忆力被磨成了路人的模样,可是祁野把这双眼睛刻在自己空荡荡的心口里了。祁野知道,他这辈子都抓不住那双眼睛里的纯粹和向往,于是他选择了毁灭,让烈火焠烧天堂,再推入结冰汪洋。
他曾亲眼看着那光芒的湮灭,心口却彻底空了。
他想起林念用那双失去了泪水的黯淡的眼睛看着他,嘶哑却轻声。他说怎样都无所谓,就算祁野给他真正的黑夜也行。然而,祁野连那个都没有给他,他给的,全是破灭,全是虚幻。
祁野慢慢闭上了眼,却心满意足的笑了。
原来,我爱的是这个家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