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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黑暗的星辰 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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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其尔重新穿上那黑红色的战铠,指节抚过那银臂上的狼纹,那栩栩如生的过往都已远去,无论是在呼啸炮火中穿梭的岁月,还是托付后背疾驰于血野上的战友,剑下肩上生命的分量愈来愈轻,唯有荣耀在铁石肝胆上的烙印一层层深刻。
不过荣耀与声名,财富与地位,亦将消逝,宫殿崩塌的声响如此轰鸣,崩塌的情态却只是刹那。
歌德默尔斯家族的那个女孩,凯洛格将军的女儿,幼时曾被他护在怀前咯咯笑着骑在魔狼上,自由的花野飘来的是无尽的芳香。
她长大了。
比其尔凝视着污水映出自己脸上因笑容而叠起的层层沟壑。
她的指证没有捏造。
窃布曼他们是有罪的,但他们错了吗?
帝国中会有几个军人满足于怀抱荣耀和微薄的军饷度过一生,更何况是在萨加罗曼血战中立下赫赫功劳的狼团将士,在所有人都躲在千里之外心神胆战地眺望泰坦巨人巍峨的身影时,他们义无反顾地如同飞蛾一般跃下城头,直面深渊。
那时骄傲的贵族们在哪?那时胆怯的民众们在哪?圣庭的光辉在哪?帝王亦弃城而逃,是谁以血肉拦下了铁蹄?
财富,地位,无论是那死去战友的遗孤,还是战争遗留下来的伤残,即便是凭那一颗九死一生不畏生死的心,又怎么不值得这一切?
难道狼团的罪行时至今日才被奥尔薇丝翻开在纸面上?他、凯洛格将军、哈迪登普施陛下、奥耳曼帝国都默视着这一切,光明穿梭阴影昼夜而行,生灵复得以生息。
然而奥耳曼要注视着它昨日的功臣,今日的罪臣吊死在十字架上,迸血于断头台下,在烈日下身躯逐渐干瘪,头颅盛满了麻篮。
当英雄无所归处,没有什么更悲哀的了。
太早了些,奥尔薇丝....
窃布曼的终点,狼团的终点,将军的终点,他的终点,虽如约降临,却是不期而至。
拂去落在额头上的尘土,比其尔扬起了头,浓烈的日光坠落山谷,白茫茫一片逐散黑暗,他露出了微笑,回首伸出手去,就让这一切如以往一般化为灰烬。
轰鸣的铁蹄声战栗于山河之上,血红色的狼旗展翅于原野高空,野兽成群逃窜,猛禽散乱而飞,万物避开那铁红中泛着银光的潮水,唯有康威尔依然耸立。
布尔疯狂的民众沿途胆怯而逃,却只听得城堡的城门轰然紧闭。
“他们有多少人?”
“八千,大校。”
男人提着酒囊的手微微发抖,努力不使站在城头上的自己显得怯懦,“八千?可不太像。快去报告易来哲将军,敌袭!敌袭!”
钟声刹那间便响彻康威尔城堡,传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上箭阁,接到命令的一万五千的建制军紧致有序地步入明哨暗岗,五千领地骑士提起长枪沉声于城门数百米后。
贾锐斯汀看着被自己吓了个踉跄从盘旋长梯上滚落下去的传讯兵,皱了皱眉头。
“何事?”
“我要见易来哲将军!”
“何事?”,贾锐斯汀语气中已然带了几分督促和不快。
传讯兵喘了口气,“狼...狼团他们来了。”
诺森听见门外的声音,推开箭阁的石窗,只见漫天的箭雨拖拽着火焰从天空落下,那潮水却沉默地淹没了燃烧的原野,咆哮着的魔马扬起钢蹄踏在城门之上,裂纹蔓延,沉默的康威尔也不由得战栗。
被神术囚禁的易来哲看着眼前神色变幻的老者,脸上露出戏谑的笑意。
“你笑什么?”,诺森冷冷道,“战时修筑的堡垒,你训练的将士,守不住可是你的失职!”
“我的失职?我不是被您囚禁了吗?”
诺森愣了愣。
易来哲笑了笑,“是打赢这场仗,率领残军冲出布尔省在陛下和牧首的身前哭诉,还是颠覆自己义愤填膺的证词,投靠可怕的狼团,第三审判长大人,家主不是给了您两个选择吗?”
诺森的神色逐渐铁青,“这两万的军队不过是一个诱饵?”
“不,是祭品。”,易来哲轻声叹道,“为歌颂那即将陨落凡世的星辰。”
狼团的怒吼声响彻高空,铁骑的叩击声如同钟鸣一般已经敲打了四下,从城墙到脚尖的战栗如同魔鬼的嘶喊一般在士兵心头盘旋,指间发白也握不住手中如同跳动的矛剑,腿脚发软的他们见到了世上最可怖的暴徒。
如同山丘炸裂一般,又如同水滴落在地上一般,城门破碎四溅,诺森惊惧地侧过身子,凌厉的尖石穿过石窗狠狠地扎在箭阁内壁之上,由刀剑组成的潮水扬蹄越过了塌壁碎石。
滚热的火油翻滚着跃出城头扑下,与那滚木一同撞击在那铁红的潮水之上,魔马在焰火中扑腾发出绝望的嘶鸣,燃烧的狼团剑士们却披着火焰前行。
他们仍如以往一般耀武耀威!
骑士长赛瑞尔握紧自己手中的骑枪,拧住自己愤怒的心灵,吹响了冲锋的号角,五千领地骑士在轰鸣的倒塌声中发出整齐的呐喊,在扑来的烟尘下扬起闪亮的枪尖。
唯有死亡方可为骑士止蹄。
金铁在撞击下扭曲,肉躯在枪剑下碎裂,由斗气涌动的潮海中猩红盛开,留下一地残骸,赛瑞尔怒吼一声,只见一人一骑向他冲来,如同森林的王者,丛林的猛兽,如同最刺眼的日光一般撕开骑阵。
是你!比其尔!
仇恨如同毒药已将我的心钻噬得空无一物,昔日荣耀的信章如同恶魔在耳边的虚言假语!
难道这世上非要让弱者活着便是煎熬,我要多强大才能追回那身边已然消逝的幸福!
我若剖开他的胸膛,斩下他的头颅掷在祭台,赫利俄斯啊,全能的光明神,能否将时光回溯重来!
战场上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路,两骑如同烈日一般不可逼近,尊敬的眼神仰望于将领之上,谁又承载着谁的信条追索着未知的答案!
斗气呼啸着撞击在一处,千钧之势却如同锋芒一般与武技融为一体,狂风掩盖了二人的身影,连光芒亦只能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
“你恨我吗,赛瑞尔!”,那吞吐的枪芒展现着刻骨铭心的恨意,是自己将他变成了这般模样吗,这个强大却怀着毁灭决心的骑士,是因为自己一手缔造的吗?
这难道还是那个软弱的年轻人,这难道还是那个凭酒肉度日的纨绔骑士?
昔日的纵情狂欢错了吗?自己的荣耀难道不足以掩盖自己的罪行,人类残酷的秩序难道本就是一种正确的错误?
赛瑞尔看了天际一眼,知道妻子的身影不过是虚幻,但为何却还能感觉到嘴角默默地翘起,人难道就是如此悲哀的生灵?
他怒吼一声,将剩余的斗气灌注于骑枪之上,掷出的枪尖割裂大地而行。
黑色的剑光如有默契的迎面扑上,一层层将长枪斩为粉碎,只余消散的斗气如同梦幻泡影。
失去斗气加持的重铠如同纸帛一般破碎,血水在剑槽上猩红流淌。
“你又胜了,比其尔。”,赛瑞尔露出惨淡的笑容,“但我的复仇却没有终结,即便是天堂地狱。”
“我亦离终点不远了,何不给自己一个解脱。”
赛瑞尔握住剑身一点点拔出胸膛,双目一点点黯淡下去,“失去归宿的人,哪里才是解脱?”
“赛瑞尔死了。”,易来哲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被捆住的双手,“他的气息消逝了。”
“您离死亡也不远了,诺森审判长。”,易来哲看向老者,“您刚刚若以神术帮助赛瑞尔或还有喘息之机。”
诺森回首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