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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次热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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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裴然是在邀请她跳舞,这不是在做梦吧?
童遥下意识地看向茶歇台上的糖果碟,很不巧的是因为她之前的贪食,碟子里现在竟然一颗糖都没有了。
童遥不敢看裴然,心里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答应,却又听见裴然开口——
“我不吃糖。”
不吃糖?恍然想起刚才邀请她的的少年,这难道是不能拒绝的意思?
唐遇有些不确定地抬起手,刚一伸出去,便被裴然一把握住,似乎是怕她突然反悔。
掌心有些隐隐发烫,这莫名上升的温度从手掌一直蔓延到耳根,导致明明只是简单的舞步,童遥也频频跳错。
她的的视线不敢乱看,只好平视着裴然颈下系着的深蓝色领带。领带上方是一丝不苟紧扣的领口,紧紧地锁住修长的颈,平添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零点几秒的晃神后,童遥不由地舔了舔微干的唇。
裴然一手握住童遥的手,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带着她慢慢挪动着脚步。在童遥第五次不小心踩到他时,裴然终于是有些无奈地开口:“放松些,你这样身子太僵硬了。”
“对,对不起……”
童遥一边道着歉,可脚下的步子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话音刚落对着裴然脚上又是一踩。
“诶——”
“对不起,对不起……”
童遥赶忙放开了裴然的手,心里责备着自己是否太过于笨拙了。可两人之前的距离并没有立马拉开,裴然揽在童遥腰间的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裴老师?”
踩着柔和缓慢的舞步,裴然笑道:“没事。总得把这一支舞跳完吧。”
“嗯。”童遥低低地嗯了一声。
“还有。”裴然再次开口,“别总低着头。”
闻言,童遥微微一愣,抬头看向裴然,眼神交汇的那一瞬,又不争气地红了脸。
明亮的灯光都聚集在舞池中央,而远离人群的茶歇台边,只剩下一束黯黄色的光束,静静地倾洒在裴然身上,衬得他如雕如琢的媚眼愈发的俊气。
真不愧是那个众星捧月的裴然呀。
“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裴然突然开口。
“嗯?”童遥不解,明明频频跳错舞步的是自己。
“之前热搜的事……”
“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给您添麻烦了!”听见“热搜”二字,童遥急急忙忙地截过话头。
果然,裴然是来找她算账的!
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在瞬间低了下去,心里更是咚咚咚打着鼓。
看着童遥一副焦急的模样,裴然不禁勾了勾嘴角,真是越看越觉得她像只猫。
“不是说了,是我要道歉嘛。”裴然眉眼里满是无奈,这只小猫怎么就这么喜欢说“对不起”呢?
“啊?”童遥一时有些懵。
热搜和道歉,关裴然什么事?错不都是在自己这边吗?
余光不经意间瞥向宴会厅门口,童遥还未来得及去细想裴然为什么要道歉,便看见温岚回来了。
顿时心里一紧,脚下的舞步也骤然停住。
若是被温岚看见自己与裴然,岂不是……
“群访的时候,我不该……”
“裴老师!”
裴然话还未说完,便被童遥猛地打断。她像是触电一般,她急急地推开裴然,又向后退开一大步。
宛如十二点钟声敲响时的灰姑娘。
耳边的伴奏还未进入尾声,裴然很是不解地看向童遥。
“我经纪人回来了。我、我不想又给您惹麻烦。”
童遥赶紧解释,再一次看向温岚的方向,连再见都来不及说,便提着裙摆没入舞池中央的人群。
仿佛两人从未有过交集一般。
……
“麻烦?”裴然撑着下巴,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嘴里细细地念叨着这两个字。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只落荒而逃的小猫的背影。
“然哥?嘀咕什么呢?”魏谦从副驾驶回过头来,问道。
“没什么。”裴然回过神,视线从窗外看向前方。
“不是说只露个脸吗?怎么上去这么久,是出什么事了?”魏谦又问。
肖简只说让裴然去酒会上露个脸,本想着时间不长,也就没让魏谦跟着。怎料,魏谦与司机在停车场里等了许久,也不见裴然回来。
“魏谦。”
“诶。”
“帮我查个人。”
……
深色加厚的窗帘,将将落地窗外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没有透进来。漆黑的室内,柔软的大床上,舒适的毛毯随着床上的人轻微的呼吸而起起伏伏。
“叮咚——”
床头柜上的手机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幽暗的光线将漆黑的房间照亮。
似是被这一声惊醒了一般,床上的有有些怨气地翻了个人,伸出修长的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
锁屏上横着一条微信,是魏谦发来的。
裴然没仔细看内容,有些不悦地将手机扔回床头柜,扯过毛毯想要继续入睡,翻来覆去却是睡意全无。
“叮咚——”又是一条微信。
这个魏谦,该扣工资了。
裴然有些烦躁地坐起身来,身上的毛毯滑落到腰间。借着屏幕上发出的光线,能隐隐看见他未着一物削瘦修长的身影。
裴然用力点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这才再次不情不愿地拿过手机。
【魏谦】:然哥关制片说你答应了他客串,有这回事?
【魏谦】:然哥?
并不是什么大事,魏谦却是连发了两条微信来,裴然不由地“啧”了一声,却在看清手机上的时间是微微有些讶异。
早上8:55。他竟然睡了这么久了吗?
修长分明的指节在屏幕上飞舞着,裴然简单地回了一个字——接。
【收到!关制片那边说下个月就开机。】
魏谦那边回消息很快。
【嗯。】
【那,没事我就撤了。】
【等等。扣你半个月工资。】
【???老板,不带这样的,莫名扣工资总要有个罪名吧。】
【打扰我睡觉,这罪名可以吗?】
【骗谁呢老板,现在可是快九点了耶,您能睡到六点就谢天谢地了好么!】
裴然静静地看着聊天框你魏谦反驳的话,深深地蹙了蹙眉。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起,有些控制不住地贴到了嘴唇上,却又在触碰上唇瓣的那一秒,迅速移开。
他又忘了,他戒烟好久了。
可魏谦说得没错,他的确很久没有睡得这么久过了。
……
五官精致,相貌清隽的男演员,大多都会被分为两类——因为外表而被轻忽的演技;亦或是因为外表,而被赋予更高的期待。
而裴然,似乎不属于任何一种。
一人千面,每一次塑造的角色,都令人难忘。而每一次在被期待前,他便已经达到了观众想要的高度。
可是,看似完美的人,却也任有不完美的秘密。
裴然亦是如此。
裴然有个秘密,这个秘密除了自己的经济团队和一些相熟的好友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裴然入圈多年,演过不少角色,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戏中走不出来。他拍的最后一部戏叫做《心霾》,算算时间大约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
《心霾》讲述的是关于抑郁症患者的故事,裴然在拍摄完《心霾》后便一直有些郁郁寡欢,他开始像故事中的主人公一样变得暴躁,开始疯狂的抽烟,甚至自残,似乎还把自己当成了故事中的那个人。
裴然的精神状态不对劲,经济团队只好暂停了裴然的部分公告,让他短暂的休息。
《心霾》刚上映那一年,市场上流行的都是些商业特效大片,而《心霾》这种文艺纪实录很少受人关注。
当年的票房也是显而易见的惨淡,甚至连本都没有收回来。《心霾》的导演夏生是裴然的旧识,因为了票房一事,裴然在最后甚至拒绝了全部的片酬,却也是杯水车薪。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夏生的自杀。他像是《心霾》里的主人公一样,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夏生已故的消息,让裴然彻底的崩溃了。
他以为自己是没从戏中走出来,不曾想是真的换上了抑郁症。
他开始失眠、开始厌食,只能靠着安眠药和营养液度日。浑浑噩噩了大半年,又被辗转移居到了国外,经济团队希望全新的环境能对病情有所帮助。
在国外生活了一个多月后,裴然开始强迫自己戒烟,强迫自己从《心霾》的角色中抽离出来。
再后来,他又开始研究各种各样的料理,在网上看了无数的料理教程,只希望自己能重新爱上美食。
时间缓缓流逝,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除了失眠。
因为心理原因,裴然开始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即便是加厚的窗帘将光线毫不留情地遮挡,即便是房间内悄然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可裴然还是睡不着。
他开始依赖安眠药,一开始是半粒,后来又变成一粒……随着用量的增加,身体似乎都产生了抗性,连安眠药都无法让他安然入睡了。
*
裴然看着手机屏幕有些微微地发怔,床头柜上打开的药瓶里空无一物,裴然这才恍然想起,昨夜因为安眠药已经吃完了,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服下药后才入睡。
可为什么就偏偏一觉睡到天亮了呢?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猫。
昨夜的记忆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闪过——
裴然梦见那只骗小鱼干的黑猫,它迈着四肢高傲地走到裴然面前,伸出肉爪搭在了他的手掌心。
“小猫,你想干嘛?”裴然问它。
“喵——”
那黑猫并不理会裴然 ,自顾自的喵喵直叫。柔软的肉爪一下又一下,在裴然的掌心挠来挠去。
梦里的裴然笑着任那只小猫为所欲为,可渐渐的,梦中的场景飞速变化,那只趴在他面前的黑猫的身形开始逐渐膨胀,最后变成了个人。
她的长发垂落在耳畔,头上戴着着猫耳,手上戴着毛绒绒的肉爪,脖子上还系着个大铃铛。
裴然只觉得隐隐有些熟悉,直到那人抬起头,又猝不及防地凑上前来。
裴然眸光一凝,向后一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脑海里有一根线崩得直直的,然后又放空。一种奇怪而又复杂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像老式电影,一帧一帧在脑海里无声地放映。
每一帧画面,都是童遥的脸。
他的小猫在梦里变成了个人,不再高傲的挥舞着肉爪喵喵直叫,而是有些耷拉着脑袋,胆怯怯地叫着他“裴老师”。